阵子宜妃过问,他已经是好长一段时间没有在这里歇息。
“知道了。”拆开看了,却是半晌无语。
“怎么了?格格。”看见她脸色不好,兰佩轻声问道。
静辞一声不发地折好了信,示意她们出去。
今天请安的人倒是齐全,侧福晋、庶福晋和各等侍妾们全到了。静辞命人传了早饭,大家用完再聊聊闲话。
“福晋这两天气色倒不如前些日子了,可是身子不受用么?”刘氏关切的问道。
静辞温言回谢:“也没什么,就是天气一转,有些不适罢了。劳你挂心了!”
“福晋言重了,要不唤太医过来瞧瞧?可别耽搁了。”
一旁的塔塔拉氏接道:“可不是么,正好今儿个爷命了高太医来瞧我房里的素屏,过一会估计就到府里了,要不先让高太医上来给姐姐请个脉?”
戏开场了。静辞喝了口茶,眼都没抬:“不必了。这是老毛病了,手头还有宫里配的丸药,吃上一丸便好了。”
“姐姐,这素屏是怎么回事?居然敢劳爷去挂心?”庶福晋马佳氏娇声问着塔塔拉氏。她们两个素来亲近,塔塔拉氏几回闹事,马佳氏背地里怕也是使了劲儿的。
“这丫头是我家里带来的,贝勒爷最近但是上心,只怕抬举她也是迟早的事了。”边说边不觉意般扫过静辞。
瞧着这一唱一和。静辞心有倦意,淡笑轻道,“这事爷也跟我说过了,打算封素屏做个格格。”
堂下众人都变了脸色,那些侍妾们更是面有不平之色。
“福晋,府里一向的规矩,通房丫头得有了生养才能赐位份的。素屏还没侍寝,封格格只怕难以服众啊。”塔塔拉氏头个反对。
“话是这么说没错。”静辞慢慢说道,“但规矩也从没定死了的,既然爷想抬举她,也就抬举了。再说了,素屏到底是侧福晋娘家出来的,爷不是看僧面也是看了佛面吧。”
塔塔拉氏一时无话可说。
“福晋说得极是。”马佳氏笑得有些不自然,“只是委屈了她们了。”边说边指着下面的侍妾们。有些已是在抹眼泪。
静辞心头沉甸甸的,实在不愿再开口,胤祺的声音已是冷冷传来:“既然这般委屈,不如早点出府去。”
他不知是何时进来的。众人颜色一变,忙着起身。
“都免了。”他冷冷地走到堂上坐下,扫了众人一圈。静辞一抬手,一旁的香云急忙机警的奉上了还是温热的茶。
“爷来的正好,我们正聊这南方的新茶,您尝尝看。”静辞语调平静,似乎没看到他的怒气。
台阶已然铺好了,端看他下与不下。
胤祺接过,却不喝,只是握在手中。碧螺春的清香,氤氲而出,悠然恬淡。正屋里霎时间鸦雀无声。堂下各人皆是皆屏住呼吸,他的心思也似这缭绕升腾的茶烟般捉摸不定。
忽而,那手挥了出去,描花的茶盏砸了个粉碎,破碎的瓷片在乌砖的地上翻滚了几下。
马佳氏一僵,连忙跪在了地上。身后的各人也都急忙的跪了下去,屋外更是跪了一地。
“你们倒是说说,这府里如今是谁在做主?”声音不大,却是吓得众人冷汗直冒。静谧如故。
“素屏么,爷是抬举定了。若是哪个不服,一道说出来便是,不用在背后嚼舌。”他看也不看堂下各人,“连安。”
“奴才在。”守在外面的连安颤颤地进来跪下。
“着帐房给每位格格千两白银,各自回去收拾一下,送出府去。”
“主子开恩啊!”
“主子……”
“主子,奴才再也不敢了,饶了奴才这回吧。”
屋里顿时闹开了。那些侍妾们苦天抢地地求饶,跪在前面的马佳氏白佳氏也周身的冷汗。
胤祺丝毫不理,转而对着马佳氏:“我瞧你平日里也委屈得紧,不如一道解脱了才好。”
马佳氏吓得脸色发青,泪如雨下:“爷,奴才以后再也不敢多嘴了,爷饶了奴才这回吧。”
“连安你也认不得主子了?”胤祺冷哼一声,连安忙爬起来着人动手将她们拉出去。
“福晋救救奴才吧。”马佳氏扑向静辞,“就当瞧在殁了的孩儿面上,饶了奴才这回吧!”她前两年生了位阿哥,不及百日便夭折了。
听着马佳氏的恳辞,望着她哀求的眼神,静辞只觉胸口一窒,下意识开口道:“贝勒爷,不如……”
方刚开了口,就被胤祺挡了回去:“你给我闭嘴。”
自打她认识他,还没见过他这般严厉,面上眼里尽是怒意,心下也知道没有劝说的余地了。
“连安,福晋平日里操劳也累了,着几个人送福晋去半日居休养一段时日。”
“遮。”这回连安没敢犹豫,赶忙行动。
堂下跪着的那些见到这般,更是绝了望。平日贝勒爷待人宽厚,想不到发起狠来这般不饶人。为着小小一个丫鬟闹成这般,实在不值。
※※
“半日园”门前,两驾马车同时停下,从车上下来的两位男子,身着朝服,正是奉旨前来探病的胤祉和胤禩。
五贝勒告假养病已将近一月,嫡福晋身体也是不好。外巡的康熙挂念着,遣人吩咐让他们两个过去去替他瞧瞧。
贝勒府的下人已经上前来打了千,一个正要进去回,却被胤祉拦住了。
“不用回了,不过是来瞧瞧你们主子,领我们过去就是了。”
“遮。”小厮领路进去。
要论气派精美,这园子都沾不上边。但胜就胜在一草一木,一石一瓦,都透着春日的无赖。连他们两人走了这一会,似乎也没有了平日的戒慎严谨,陷在这满园透骨的闲适里,浮生偷得半日闲。
走过九曲回廊,已看见看着水榭中的身影。打发了小厮,两人缓缓走近。
只见胤祺正低头看着棋局,手上还拿着一子,正在打谱。
而静辞则是倚榻凝神书间,一身淡绿,杏眸明媚,冉冉一笑,所谓天人仙姿,大抵也莫过于此。
胤禩心中却是百感交集。这般的闲情逸致,才是她所要的吧,却偏偏是他给不了的。
香气萦绕,男女主人浑然不觉有人。
“哎”,一子错,满盘皆输啊。胤祺弃子抬起头来,却见到亭外的两人,有些惊讶,立马站了起来:“三哥,八弟。”
静辞也从书扉中抬起头来,丢下书盈盈起了身。
“五弟和弟妹还真是雅人啊!”胤祉走进亭谢。
“不过是闲来无事打发日子,哪有什么雅不雅的。”他正要上前行礼,却被胤祉挥手止住道:“这又不是在宫里,再说自家兄弟,哪来这么多礼数?没的生分了。”
被胤祉一说,胤祺便笑笑的停了下来,道:“三哥说的是,这两天见好些了,正想着回府里去呢,不想三哥和八弟倒先过来了。”
看他那乐不思蜀的样子,哪里有半分想回去的样子啊。倒也难怪,若换了自己,只怕也是如此。胤禩无奈一笑:“五哥告假,五嫂也是身子不豫,皇阿玛挂念得紧,吩咐我跟三哥过来看看。”
“惊动了皇阿玛,胤祺真是惭愧啊。”
“五弟无须如此。皇阿玛慈爱,挂心是难免的,这才着我们过来看看。如今见你和弟妹都恢复了,可快些回信儿去,免了皇阿玛的后顾之忧就是了。”五弟这爱好风月的性子大家还能不知道。
“正是。”胤祺转过头去看了静辞一眼,静辞立即领会,正好借机回避:“三哥、八弟宽坐会,妾身告退。”行了礼回去替他写请安折子去了。
“五弟妹如此贤惠,五弟好福气。”
“皇阿玛自然是疼我们当儿子的。”胤祺也不忸怩,大方得很,“嫂子和弟妹们也都是没得挑的人物不是?大家都是彼此彼此。”
胤禩仍是淡淡的笑:“五哥说得在理,只是我们终不如五哥情深一片。”前一阵子就听说他为了一个通房丫头逐了府中的侍妾,又将庶福晋马佳氏遣了回去,连嫡福晋也挨了冷落。如今看来,倒是五哥借着那丫头说事才对,如此用心良苦,难怪她会动心了。
“按理说,八弟才是我们兄弟中的痴情种呢。连侧福晋也没立一个。”胤祺拍拍胤禩的肩膀,玩世不恭的说道,“不过女人少些也好,一旦得了宠,就越发不懂规矩了。闹起来真教人心烦。”
“五哥说的是,胤禩受教了。”
“不过五弟你这番也任意了些。”胤祉脸色凝重,“女人家闹闹,放她一阵也就是了,何必闹得这样,让别人看笑话。知道的还好,不知道的还当是弟妹容不下人呢。”
“看来倒是我让福晋担着这恶名了?回头给她赔个罪去。”胤祺轻慢的笑着,倒不似有多在意,“这回也是委屈她了,先前本不是她的错,却白招了我一顿气受。”
“你啊,什么时候才能改改这性子啊?”胤祉虽也是不大理朝中事的人,但到底言行谨慎,那像得他这般肆意。
“改了这性子,那还成我吗?三哥您也别念了。难得今儿咱们哥几个碰上,一道喝上几杯吧。”
风前隐隐闻箫管既然劳动皇上派人来过问,两人也自然不好再呆在别苑了,第二天便打道回府。
想来是太久没沾车辇,静辞上车没多久就吐了两回,回到府里,脸色还透着白。偏生宜妃娘娘那边消息灵通得紧,傍晚就派了人过府来传了话,让胤祺领着福晋们第二天进宫去聚聚。
胤祺倒是不忍心她受累,让她在家歇息。可是静辞心里明白,自己若是不去的话,里子面子都过不去的,还是撑着陪他领着塔塔拉氏和刘氏一起进了宫。
在长春宫坐了一个早上,宜妃大都是在和塔塔拉氏说话,也不时问问刘氏弘升这个那个如何的。除了问安时的客套,对着自己儿子和静辞几乎没搭过什么话。
胤祺倒是无甚所谓,除了间或与静辞说一两句话,只是稳坐在她身旁,任凭她私下拉了几回他的袖子,也不去主动搭话。
想也知道宜妃不高兴了,静辞既要忍着身子不适,又要受着这古怪的气氛,真是如芒在背。好不容易捱到午饭时分,盼念着可以告辞,宜妃却还留了他们用膳。
“额娘这里的东西就是好,今儿个咱们又长见识了不是,这鱼也能这般料理得这般素雅。”塔塔拉氏巧笑倩兮的拍着宜妃的马屁。
“就你这张嘴甜,晓得哄我高兴。”宜妃笑着回头看看静辞,坐了这许久,她面前的菜几乎没怎么动过,“福晋怎么了?菜不合胃口?”
宜妃脸上虽然还在笑,但静辞也知道她心有不悦,忙陪笑道:“额娘说哪里的话,儿媳是瞧见这些菜的模样精致,倒下不了筷子。”
纵是再没有胃口,也赶紧夹了一筷子鱼肉。但没等完全塞进嘴里,一股恶心反胃的感觉便涌上她的喉咙。
理不得旁人的脸色,她忙把鱼肉放进碗里,可胃里却还翻江倒海的闹腾,只能用仅有的一点力气侧头,忍住干呕的冲动。
胤祺根本没理其他,忙过来搂着她:“怎么了?又难受了?”一边吩咐宫女去传太医。
宜妃的脸色本来就不好,见他这般更是生起气来,把手巾往桌上一扔,喝道:“把东西撤下去。”
塔塔拉氏见状赶忙上去帮着宜妃顺了顺气:“额娘您千万别气坏了身子。福晋之所以会这般失礼也是因为今儿个是身子忽而不适,绝对不会是有意冲撞额娘您的。”
这当口还说这话,不是火上浇油吗?静辞缓过一些,忙上前跪下:“儿媳失仪,坏了额娘的兴致,求额娘责罚。”说罢恭恭敬敬磕了个头。
宜妃见她这般恭谨,脸色也着实不像装出来的,才不好发作,正巧宫女来回报太医已经到了,便说道:“身体不适就先去侧殿让太医看看吧。”
胤祺要起身,静辞朝他略一摇头,他才顿住。女官们过来搀了静辞进去,宜妃和胤祺一气一忧,也再无心思进食,筵席一时罢了。
李太医半晌方出得殿来回话。
宜妃靠着软枕,隔着帘子懒懒的发话:“五福晋到底是何症?这般的不受用。”
李太医神情一派轻松,跪下:“恭喜娘娘、五贝勒,福晋这不是病,是喜脉,已经有了一个多月了。”
霎时间,所有人都变了颜色。
胤祺脸上的焦急转为喜悦,上前两步:“真的?”不待太医回答,他已经冲了进偏殿,直奔娇妻跟前,紧紧拉住她的手仔细看了又看,目光渐渐停留在她的小腹。这样怔了半天,顾不得在人前,一把搂住她道:“太好了!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