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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雾红墙 佚名 4680 字 4个月前

次睁眼,已是三更天了,心中记挂:“孩子……”

“小主子可醒了,别担心,小阿哥好着呢!”怕丫头们不懂得伺候,轮流守着的都是佟嬷嬷等几位有经验的嬷嬷。“小主子可要进口热汤提提神?”

听到孩子平安,静辞心头一松,方觉得疼痛从骨子里渗出来,遍及全身,忍不住呻吟:“嬷嬷,好痛!”

“小主子这辈子头一回使这么大的劲儿,只怕得痛上两日了,不过嬷嬷倒是有剂灵药!”佟嬷嬷笑着上来帮她揉着手,冲着一个婆子道,“让奶妈把小阿哥抱过来!”

孩子还在睡中,静辞尚无力,只是奶妈子抱着凑到她跟前。

刚出世的孩子,红通通又皱巴巴的,眼睛也睁不开。但细细瞧来,便发觉五官与胤祺十分相似。静辞忍不住伸出手指,抚上那温热的脸蛋,心间也温热了起来,这血脉相连的感觉,多久不曾感受过了!感谢上苍,赐予了她这个孩子!

虽然还想看孩子,但深怕扰了他,只得让奶妈子抱了他出去。

“爷还好吧?”昨天隐约似乎听见他的叫喊了。她有身孕这段时日,确实也够难为他的。

“五爷碍着规矩进不来,这不,就在东侧屋安置下了,说是要陪着小主子呢!这不?一个时辰便打发人来瞧一回,怕是也没睡踏实。”佟嬷嬷满脸的欣慰,“老奴真是替小主子高兴。原先贵主子还一直担心这门婚事委屈了小主子,如今看来倒是多虑了。五爷啊,是真个疼您的。这先前的不说,昨儿一见产婆,半句没问孩子,只追问您的身子。”

静辞微微一笑,得此良人,女复何求?

※※※

孩子的名字,得待百日后宗人府拟定后方才上牒,故只取了小名元莘。因着是嫡子,不仅是洗三、七上摇车开了宴,满月宴更是热闹得不得了,整整摆了三天,整个贝勒府张灯结彩,到处是喜庆之气。

胤祺与其他皇亲世子喝得开怀,闹成一团。

“八哥,不是我说你啊。”十阿哥已是喝红了脸,搭着胤禩的肩膀,“你可真的得好好跟五哥学学。”

“老十,你叫八弟跟五哥学什么啊?”七阿哥也是喝高了。

“还有什么?”十阿哥指着胤祺,“五哥和八哥成婚就差那么俩月,现在五哥嫡子都满月了,八哥那边却连信儿也还没有,怎么成啊?”

“老十你胡说什么啊?”胤禟赶紧想去捂他的嘴。这老十,喝多了就胡说八道,也不看地方。

胤禩没有接口,只是笑了笑。倒是胤祺开了声:“十弟,你这话要是让你八嫂听见了,你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十阿哥想了想婉宁的泼辣劲儿,酒便醒了对半。回过头去望了八福晋一下。她和几个福晋夫人围着奶妈逗小阿哥呢,“得,五哥饶了我吧。我往后可不敢开嫂子们得玩笑了。”

静辞自己酒量浅,与福晋们酌了两杯,脸上便开始泛红。

“姐姐刚出月子,还是悠着点吧。”月菱递上热巾子,吩咐丫鬟去弄些清茶上来。

“劳烦妹妹了。”她今日一直没出来露脸,估计也是避着胤禟免得尴尬。

小丫鬟上茶时,一个不小心,半杯茶水就洒了在静辞衣上。

“瞎了眼的蹄子,连捧个茶也不会吗?”月菱低声骂着。那丫头颤抖着跪下磕头,不断的求饶。

“格格没烫着吧。”菊簪赶紧上来给她搽干,幸好洒的不多,衣服又多,倒是没烫到。

“不是什么大事,妹妹别为难她了。”静辞抽出帕子擦拭。嫩绿袍子已是有了湿痕,这衣裳是素叶特意送的,如今倒是辜负了她一番心意了。

月菱回头赔了个笑:“姐姐说的是。只是这些小丫头平日里就是念着姐姐和善,才敢这般粗心。大喜的日子这般当差,说她几句也让她长长记性。姐姐不如先回房换件衣裳吧。”

“你也不要难为她了。胤祺若是问起,你就说我去更衣了。”静辞见她并无恶意,心下想想让她立立规矩也是好的,便由菊簪兰佩扶着回去换装。

“五姑娘今天怎么发起狠来了?”菊簪有些不解。平素见她温和,怎的今日也是恶形恶状的。

“许是想给懒散的小丫头们立立规矩吧。”静辞刚刚喝了几杯,现下风一吹,倒是有几分晕眩,回房换过衣服,喝了些热茶,才缓过一些。

“要不奴才陪格格到园子里走动一下?只怕是今晚宴上荤腥多了,进得腻了些。”

静辞打量着她们也累了,于是让她们也去休息一下,自己起身到花园里散散步。

才过了围廊,就见到一道颀长的身影,正背着手站在月桂树下,是胤禛。自从上次热河之后,他们便未曾见面。

显然他也看见她了,不便回避,于是走过去行了一礼:“四哥吉祥。”

“今晚还没给妹妹道声恭喜呢。孩子长得很像五弟。”他倒是如常的冷漠,话语带出一股淡淡的酒香,想来虽然没醉也应该喝了不少。

静辞听他提起儿子,也不禁泛出笑意:“样貌倒是罢了,偏生性子也像他阿玛,整日闹没个消停。”

自打静辞再次入宫以来,对他也一直是有礼而疏远的,如今见了她无伪的笑脸,他显然有些诧异,随即眸光一闪:“你肯信我?”

静辞稍稍一愣,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围场遇袭的事,略一犹豫。他的脸色又恢复了一贯的平淡,“罢了。”

“四哥的救命之恩,我夫妇二人铭感于内。过往种种,已如昨日死。不提便是。”

“不提便是?”他的声音顿时冷得像数九寒天,轻吐出三个字,“你妄想!”

“四哥,我对如今的安宁已是心满意足,以前的恩怨,您记着又待如何?还是忘了吧!”

“不!”他毫不犹豫的拒绝,“决不。”

静辞低叹:“你……这又是何苦?信奉佛祖的人,为何却是这般执念?”却只能对着他冷清的背影了。

等到回了宴上,胤祺已经回了座,许是喝多了些,看她的眼神也有些灼灼的:“怎么换了这么久?”

“方才头有些发昏,休息了一下。”见他满头大汗的,她抽出手巾给他:“怎么出了这么多汗?”

“刚刚跟十三弟斗酒来着,酒烫得热了些吧。”他声音似乎有些发颤,“你若是不舒服就先回房去吧,这里有侧福晋们招呼着。还指不准要闹到什么时候呢。你看,身上又沾了酒气不是?”

静辞见天确实不早了,再说她刚坐完月子,这几天又是忙着这筵席的事,的确累了。“也好。我和奶娘先回去了。你也别喝得太多了。”

“我自理会得。”他淡淡地说了这句。

这一夜,胤祺没有回房。静辞心想许是喝多了到书房去安置了。但直到第三天,也没见他影子,心下觉得蹊跷,命槐恩去书房瞧瞧。

一盏茶的功夫,槐恩回来禀告道:“奴才跟小太监打听了,贝勒爷一直在书房里没有出来,连晚饭也是在书房用的。小太监还说,贝勒爷说今晚事情太多不能过来了,让福晋您早些歇息。”

静辞一怔,这事情着实出她意外,他平素再忙也会抽空过来一下,不然也得让成禄来回一声,怎么最近却一反常态呢。

“格格!”兰佩轻唤一声,又回头看看左右。

静辞于是挥退了左右。

“格格,五姑娘这两晚,似乎并不在房中。”

静辞心顿时一沉,转头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奴才晌午跟书房那边的粗使丫鬟打听过了,前儿晚上,五姑娘说奉了福晋的吩咐,送点心到贝勒爷的书房。”

“点心?月菱?”静辞一阵茫然,忽的脸唰的白了,难以置信的瞧着兰佩,半晌方颤声道:“我去瞧瞧。”

“去不得,格格,”兰佩着急,却又难以启齿,“五姑娘这会子……不在房里。格格,您赶紧想想如何应对吧。”

应对?一个是她的手足,一个是她的良人。叫她如何应对?良人呵,折柳为誓,彼时山盟海誓言犹在耳,他却是这般来对她。

刹那之间,恍如梦醒,却无法言语,只有泪水涌出。

“格格……”兰佩呆呆的瞧着她,似乎被她的泪水吓得无措。

“你出去……”静辞用力的擦去泪水,却又有更多的涌出,“我自个静静。”

“格格,眼下不是赌气的时候。”兰佩见她样子,知她心中已是气急了胤祺,“她既然敢做出这样的事,手段自是不在话下,格格可得及早防范才是啊。”

“出去!”她气力用尽的说。防范,心都变了还能防范吗?

凉露湿衣风拂面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不过两日,塔塔拉氏领着几位庶福晋格格侍妾的便来请安。

“好一阵子没来了,姐姐可好?”塔塔拉氏细细打量着静辞,瞧见眼角些许的浮肿,不禁莞尔。

“侧福晋费心!”请安在其次,看戏才是真的吧。静辞瞧着这满眼的皮里阳秋,顿生倦意。

忽然听得门外一阵脚步声,接着就听槐恩说道:“主子,连总管来传贝勒爷的话了。”

“让他进来。”

只见连安领着月菱进来了。那月菱已是上了头,粉色的宁绸旗装衬上翠玉钿子和累丝金簪,面若桃花,果真是不胜娇俏。静辞面色平淡,底下的人可是脸色不好看。

两个人给静辞请了安。

“回福晋。贝勒爷方才出门去了宗人府递牌子,让奴才领着菱主子来给福晋磕头,顺道请示福晋一下,给菱主子挑个地方。”连安说话间,手却不由自主的有点抖。虽说是自家姐妹,但贝勒爷这回连福晋都没知会就去了宗人府递牌子,又是破格晋了庶福晋,不是存心给福晋难堪吗?以前见爷宠福晋宠得上了天,最近却是日渐冷淡。

静辞不置可否,只是让人看座。

“今后可就是一家人了。我说月菱妹子是个有福的呢,果然不错。”塔塔拉氏瞅了静辞一眼,嫣然笑着上前去拉月菱,“爷给妹妹递了什么牌子?”

月菱赶紧立起身子,羞答答的没敢抬头,低声回了是庶福晋。

天聪八年的定制,一位贝勒只能纳两位侧福晋,府里有刘氏和塔塔拉氏,接下来自然便是轮到庶福晋了。府里的庶福晋,都是添了孩子才晋的。月菱虽说也是姓佟,但说到出身,不过是个认养的罢了。比起管领之女的马佳氏,还差不少。

这会一听要给她庶福晋做,底下的格格侍妾哪个能服,却是当着嫡福晋的面子,又记着上回马佳氏的教训,没胆声张。

塔塔拉氏心里也是大不痛快。原本佟佳氏垮了,应是轮到她风光,这下又冒出个下贱胚子来,叫她怎能不恨?但是事有轻重,眼下最要紧的是彻底扳倒佟佳氏,到时再收拾这个小贱货。是故面上仍是笑吟吟的:“还是福晋家里会调教人,妹妹这般水灵的人儿,便是我瞧了也心疼,何况是爷呢?几时给爷添上个小阿哥啊?”

月菱整张脸都红透了,又不敢开声,只巴巴地拿眼去瞧静辞。那副爱怜的模样,若不是方吃了她的大亏,只怕是早就上前帮她解围了。

“侧福晋消停些吧。”静辞方才开口解了围,“连安,挑地方的事你去操办便是。你先回去,我有话跟月菱说。”

“可是……”别是要动手啊,虽说福晋待人一向宽厚,但被自家妹子摆了一道,难保心里没个不痛快的,要是月菱出了事自己还不是得遭殃。

“可是什么?这里几时有你说话的份?该干吗干吗去,”塔塔拉氏怎能让他坏了戏,转身玩笑般说道,“福晋到底是疼自家妹子多些,罢罢罢,我们光讨了个没趣的,还是早些回去的好。”

静辞也不含糊,似笑非笑回了句:“偏生你话多,合该到马房借个嚼子去。”

连安也没说话的余地,只得走人。

留下一室沉默。

“月菱,我自问并无亏待你,你为什么这样做?”许久,静辞才开了口。她自小没有姐妹,对她,是真的怜惜。佟家的姐妹里,她只与她亲近,又诚心为她打算,不想她……

“四姐姐,我……”月菱一下子跪了下去,眼眶顿时红了,荧光点点,“都是妹妹的错,不该顺了爷……”

“客套话也不必说了,”静辞打断她,“我再问你,佟夫人待你有抚育之恩,你为何要陷她于不义,坏她清誉?”佟府里人人都说富察氏对月菱不好,但这一切的根据,都是人们从月菱的行为举止间推断出来的,从来没有人亲见,也无人听过富察氏说月菱一句不好。她自己因着阿玛额娘的缘故,与富察氏本来便无好感,如何会去想竟是冤枉了她。

月菱哭声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