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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雾红墙 佚名 4681 字 3个月前

月菱没成想这丫头平日不言声,说出话来竟是这样厉害,微微一怔,便见胤祺冷眼瞧着自己,不禁气极败坏的骂道:“你混说什么?我几时曾见过你?”

“菱主子您再想想,您还问了奴才格格酒劲儿过了没的?”兰佩白着一脸惶然的苦求,“您再想想啊!”

九曲回廊挨着胤祺的书房,月菱为了布局,那晚除了送茶那一刻一直都留在那里等着胤祺的,兰佩这话一出,等于揭了她借机亲近的用心,可又说得言之凿凿,让她辩解不得。只得讪讪道:“爷,妾身那晚是在回廊那里经过,可是并没见过兰佩。”

静辞冷声道:“庶福晋那晚做了什么,我并无意知晓。只是兰佩是我家生丫鬟,今日之事,我自会上门与八弟和弟妹请罪,要如何处置,也自会给他们一个说法。还请贝勒爷放心回去歇息吧。”

“请罪?”胤祺冷哼一声不与理会,只盯着兰佩寒声问道:“偷窃财物,这罪可不小,你说的可是句句属实?”

“奴才便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欺骗贝勒爷!”兰佩额头已是磕得血痕斑斑,哀声道:“贝勒爷就饶了奴才这回吧,奴才实在不敢再犯了!”

“再犯,你以为我还会给你这样的机会么?”微扬的嘴角,透着冰冷的笑意,“来人呀,把这个狗奴才拖出去杖毙!”

静辞闻言顿如五雷轰顶,难以置信地望着胤祺,厉声道:“且慢!”

“福晋平日最是讲规矩的,料想这回也不会偏私的。再说了,”胤祺转与她对视,话语让人寒到骨子里去:“我如何能让福晋替这奴才去请罪呢?给我着实地打!”

“喳。”已是有几人上来将兰佩拖了出去。

“住手!”静辞冲过去拦住那几人。

胤祺已是一把扫落了茶碗:“混帐东西!连教训个奴才都不会,还不把福晋扶过来,仔细伤了福晋。”

马上就有几个丫鬟嬷嬷过来拉住静辞,让她挣脱不得。静辞急得眼泪簌簌,忍不住喊道:“你有什么只冲我来,何必连累别人?”

杖毙之刑,顾名思义,是以杖刑将人活活打死。行刑的太监都是练就了招的,若是一杖下去,鲜血淋漓,倒是不伤命的;可若使上暗力,表面上不见血,里头筋骨却已断了个干净,那才叫狠毒。真个要将人杖毙的,一杖下去便能结果了。

但这些行刑的太监,揣摩心思的工夫也都相当到家。一瞧今天这情形,知道这回主子要“毙”兰佩倒在其次,要“杖”她才是真,自然不能上去一杖便将她结果。所以,几人只依着杖刑的规矩,打在臀、腿部位。下手见血,却是不伤筋骨,又打得极慢,为的是让受刑的人惨呼,好叫福晋出口求饶。

棍棒打在肉身上的声音,沉闷而刺耳,静辞痛的几乎不能自持,挣扎着跪下身去:“不要打,你说什么都行,只求你不要再打了……”

胤祺的脸色越是阴沉。她刚刚不屑于与他辩解,现在却为了个丫鬟求情,行的还是这等大礼。

然而兰佩虽是纤弱,却硬是咬紧了牙,七八杖下去,嘴唇咬得血痕满满,却一声也不肯吭。

这一来,胤祺的怒气更加无从发泄。行刑的太监心知如此不妙,主子怕是愈发冒火了,于是一对眼神,用尽了暗力下去。

“啊……”兰佩陡然尖叫,伴着“喀”的一声。

几个丫鬟心里一惊,不由得手一抖,静辞猛地挣开他们,冲了出去:“住手!”

太监们本来还在行刑,见福晋过来,只得住手。兰佩犹如一摊烂泥,趴在地上一动不动,满身的血污,地上也是血染斑斑。

静辞心中大恸,跪下去,双手不住颤抖地要去扶,泣道:“兰佩……快,太医……”

“主子,不能动。姑娘是伤了主心骨了。”槐恩含泪止住。这副样子,不消说已是断了脊梁骨,怕是要痛上个几日才能断气了。

静辞惊惶的瞪着槐恩,浑身发抖,颤颤的手抚着兰佩那涔湿的、苍白得可怕的脸,“不会的!不会的!”

兰佩眼睑略动,微声道:“奴才……辜负了格格……咎由……”

“我知道不是你,我知道……”静辞俯下身去轻抚着她,“我知道的……”菊簪也扑了过去,痛呼兰佩。

兰佩嘴角微抖,似乎想挤出一丝笑来,却更见凄惨,“菊簪……好好服侍格格……不可……二心”

菊簪痛哭道:“兰佩……”

“主子……”兰佩尽力想仰起头,却终是不济,“帮帮奴才……”

月菱正跟着胤祺也出了门来,见着这般情景,便袅袅上前:“福晋快回屋吧,可别沾上晦气了……”

手刚触到静辞的衣裳,便被她推了个踉跄:“滚!”

从衣袖中抽出洁白的帕子,静辞温柔地、一点一滴地替兰佩擦拭着嘴角咬出的血迹,一面慢慢地说:“兰佩,我、不忍心看你这般……”

说着话,猛地抽出头上的一根簪子,狠狠刺了下去!

胤祺断喝一声:“拦住!”

但是迟了。一道血箭迸出,簪子在颈子上直没入柄,兰佩无声无息地瘫软在地。

庭中那般的安然寂静,众人只骇然地瞧着静辞。殷红的鲜血滑过衣袂,淌上了地砖。

“格格……”菊簪凄厉的一吼,昏死过去。

簪子!胤祺心中一震,身形一动,静辞已是立起身来,唇上、衣上、血迹斑斑,脸色青白,荧荧的眸光尽是凄然。

接触到她冰冷的目光,胤祺忍不住一颤,她眼中凝聚的,是血染的决然。心中顿时一痛。

月菱见胤祺神色复杂,似有触动,唯恐他心软,忙轻声道:“爷,此乃血污之地,不宜涉足,不若先回去吧。”

他只是站着,茫然无措。他是上过战场的人,血腥与死亡,并非没有见过,但此刻在这里,心中却有着无尽的刺痛。她从未像此刻这般,浑身迸着恨意,对他的恨意。

见月菱上前去拉胤祺,静辞轻声喝住:“慢着。”

“福晋也累了,还是回房歇着吧。”月菱给两个小太监使眼色。

“这里几时轮到你来开口?”她凌厉一扫,看着月菱心惊胆战,下意识拉紧了胤祺的衣袖。但静辞的眼光却是越过了她,直接对上了胤祺。

“贝勒爷,”刚刚的痛哭使得清灵的嗓音变得有些沙哑,更透出一股阴森之气,“这屋里的东西,大多是皇阿玛赏的,要不就是各位娘娘主子赏的,今日里被这些下作的奴才翻弄,怎么成体统呢?”

胤祺只是静静的看着她,他们之间,只是十来步的距离,心却是远的不能再远了。她眼中,清楚地在说,她恨他!只觉得疼痛从胸口迸射而出,一丝丝渗入血脉。

“福晋看着办吧。”他受不了那种眼神,一甩手,扬长而去。

听到后面幽幽地传来:“把刚刚搜屋的人,通通杖毙。”

残夜小楼浑欲曙白荧荧的光,刺得人眼睛生疼。

“兰佩……”低声呼唤着醒来,看见的却是佟嬷嬷和香云忧心忡忡的愁脸,眼睛肿的如桃儿一般。

“小主子总算醒了!”佟嬷嬷悲中带喜,眼泪却又流了出来。

昨晚方处置完了那班人,静辞便在院子里昏了过去。兰佩不在了,菊簪也使唤不上。既要照看主子,又要安置兰佩的尸身,还想打理满院大小人等,实在忙不过来,邢嬷嬷才过去将佟嬷嬷请了来主事,让宋嬷嬷去照看小阿哥元莘。

静辞心神一定,心中便象千万针刺着一般,痛意无尽延伸着,眼睛却干涩无比,流不出一滴泪来,“菊簪呢?”

“小主子放心,在房里呢,宝珠照看着!”佟嬷嬷一把搀住摇摇欲坠的她。菊簪醒了两回,又哭昏过去了。

“扶我起来!”她挣着坐起身来,却又是一阵昏眩。亏得了两旁一把扶住了。

“主子先别起来,奴才先去给您端些吃的来,好歹进一些。”香云赶不上拭泪,便要出去。

“慢着,先帮我拾掇一下,我去瞧瞧兰佩。”合着眼忍住昏眩,硬撑着起了身。可一闭上眼,又是那片凄然的血红,猛然睁眼喝道:“把眼泪都给我收住!”

“是奴才不好,让主子伤心了。主子别伤了身子。”香云慌忙拭泪,上来伺候洗漱。

几人伺候着洗漱换了衣裳,搀着静辞到了东厢。这边是院子里最凉爽的屋子,佟嬷嬷让人去了鲜艳的物什,又唤槐恩去买了副柳杉寿,将兰佩的尸身安置在了这里。

东厢尚未挂上蓝白的丧挽之物,但添了副寿木,也很是阴森。佟嬷嬷深怕静辞醒来见了更是伤心,早已命人将棺木钉了盖。

“打开,兰佩最是喜欢干净亮堂的!”静辞无力的伸手。

“小主子,姑娘入了寿便是安宁了,再动作,姑娘可就不安生了。”佟嬷嬷按耐着悲痛细声劝慰,“小主子放心,姑娘的身子是老奴亲手打理的,定然不会委屈了姑娘的。”

委屈?人都已经不在了,如何谈委屈不委屈的。

静辞呆滞的倾身,细细去抚那棺木,冰凉的寿木,里头装着是冰凉的兰佩。伴着她守遵化、回江南、入京城的兰佩,那样的善解人意,那样的暖人心怀,再也没有了!

苍白的脸,静静的贴着玄色的寿木。那般静谧,比痛哭来得更是沉重,压得人透不过气来。

“扶我回去。”没有昨日的恸哭,她兀的直起身子,如是吩咐,“把院子里的人都给我叫来。再去唤连安过来。”

不一会儿,正屋里已是跪了一地的奴才,佟嬷嬷命人抬了一只箱子放在一旁。

连安白着脸进来了:“奴才给福晋请安!”心中正是惴惴,福晋昨夜里结果了四五个人,谁晓得这会找他有何吩咐呢。

“你先且一边听着,”静辞神色平静,除了红肿的双目,似乎不复昨日的半丝悲苦,“我素来是爱清静的,不爱多人伺候着。何况这两天身子上不自在,也烦人在跟前转悠。所以想打发几个出去,到别人跟前去还是出府,我也不多管了,由连安作主便是。哪个想走的,到佟嬷嬷手里领十两银子便可走了。”

佟嬷嬷打开箱子,雪花花的银子。堂下面面相觑,却半晌没有动静。

“既然你们自个不说,那我便替你们做主了。”静辞也不去看名册,“除了三位嬷嬷和菊簪,其余都散了吧。”

“主子!”立在一旁伺候的香云白着一张脸跪下,“奴才不走!”

静辞也不去看她,冷声道:“散了吧!”

连安手心里全是汗,偷偷瞄了一眼福晋,并无厉色。

“奴才谢主子赏!”大丫头宝如最先磕头,起身过去领了银子退了出去。

她身旁的宝珠也磕了个头:“奴才福薄,怕是伺候不好福晋。”

大丫头都跑了,很快又有几个陆续磕了头,一盏茶功夫,地上便只剩下槐恩、香云、香仪并着一个粗使丫鬟。

“你们此时不走,日后若是出了什么事情,我也未必能保你们。”任凭何等的繁华,也能在瞬间凋零殆尽。

香云磕了个头:“奴才这辈子都是主子的奴才!”

槐恩只是跪着,并不言声。其他几个人也是磕头:“奴才愿意跟随主子。”

静辞点点头示意,这才转向一旁肃立的连安。“等下把院子外的那些个人带走,这是一桩。还有另一桩,便是兰佩的后事,你好好的张罗一下,银子只管来我这里取便是。”

“福晋放心,爷昨儿个夜里已经叮嘱过奴才办这事了,支出从账房里取。外赏她家里一千两银子,早上便遣人送她老家去。”

“兰佩是我家里带过来的,卖身契在那摆着呢,也不好让贝勒府费心。我先给你三千两,你将账房那一千两补上,留足丧葬的费用,其余的还是让人送到她老家去。办完了这个,我另外赏你。”不待他再说,静辞已是起了身转进内室去了。

香云和香仪本是房里的丫鬟,平日只做端茶递水的活儿,清闲得很。但眼下渌波阁一下短了这许多的人手,活儿却不见得会少。粗使丫鬟忙不过来,她们两个也时时得帮忙。

“唉!累死我了!”香仪满身疲惫的回到自个房里,瞧见香云正做着针线,愤愤地冲她低叫:“都是你,你那日作甚拉我?”要不是福晋问话的时候香云死拉着她,她早就拿钱走人了。

“因为你是我堂妹。”香云继续埋头做着针线,“我不愿你做忘恩负义的人。”

“人望高处走,怎么就忘恩负义了?早知留下来是干这掉份儿的差使,我怎么着也得跟了宝珠姐姐去的。”香仪后悔至极。原来渌波阁的大丫头,宝如出了府,宝珠则被月菱招到了“玉仪舍”,这会儿还是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