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35(1 / 1)

隔雾红墙 佚名 4689 字 4个月前

“不,我不喝!”月菱缩着身子,厉声高叫:“来人哪!慧儿,宝珠!”

宝珠急急忙忙进来,瞧了这副场面,也不敢上前,只是默默站在一旁。

“事到如今,哪里有您拒绝的份儿!您还是乖乖的把药喝了,免得奴才难做!”邢嬷嬷上前两步,两个太监也跟着逼近。

月菱还想挣扎抗拒,却被太监们强行按住手脚,邢嬷嬷亲自动手,往她咽喉外侧一卡,立时掰开了她的嘴,结结实实将浓黑的药汁灌将下去。

她极力想吐,但邢嬷嬷在宫中多年,是何等的眼色,一把闷住了她的口鼻,力道不重,却摁得纹丝不透,大半刻后,方才松开了挟制。此时即便吞过天底下最难吃的东西,也决计是吐不出来了。

“你,你好狠的心哪!”月菱不可抑制地捶床大哭,“我肚子里的,难道不是你的骨肉?为什么待我这样狠心?”

“今日之事,姑娘实在怨不得别人。”邢嬷嬷冷冷道:“做人啊,不论是主子奴才的,就是得认命。姑且不说福晋待您的好处,姑娘心也忒高了,福晋那是什么身份?万岁爷的外家甥女,孝懿皇后和贵主子的亲侄女。且留着你性命,已是厚恩了。”

听得“福晋”二字,她哭声为之一滞,又嘶声痛吼:“佟静辞,你这个恶毒的女人,我诅咒你不得好死……”

“大胆,竟敢以下犯上辱骂福晋,给我掌嘴。”

一个太监立马上前去,赏了月菱两个嘴巴子,打得她嘴角溢血。

月菱恨恨的还想再骂,下腹却是一阵剧痛。邢嬷嬷眼见药效发作了,也不与她罗嗦,扔下一叠银票,“贝勒爷说了,姑娘到底大了,老在府里呆着也不好。等您身子好了,就该回佟府去了。”扭头冲那两个太监交代,“好生伺候着姑娘!”自顾自走了。

月菱痛得脸都扭曲了。心里又是气又是绝望,忍不住高声哭叫。“快,宝珠,替我请郎中!”

宝珠只是漠漠然看着,并不发一言安慰。

月菱心中更恨,失了宠的主子,比奴才还不如。宝珠当日既能背叛佟静辞,今日也一样能背弃她,故而改唤道:“慧儿!”

“姑娘不必喊了,慧儿正赶着去福晋那边伺候呢!”宝珠微笑的低语,让月菱感觉如坠冰窟,“被自己一手拉拔的人背弃,滋味如何啊?”

“你,你……”月菱却痛得语不成句,只能用手指指着她。下身已是沁出鲜血。

宝珠蹲下身子拂开她的手:“姑娘自认聪明,收买人的时候怎么就没打听出来呢?奴才的阿玛可是额驸府的侍卫。”

月菱已是痛得唉声连连,左右翻滚,实在难捱,狠下心来便要咬舌,但宝珠自幼跟着父亲习武,身手何等的敏捷,一把抓住月菱下颚将一团丝帕塞入,两个太监也已利索的按住她的双手:“姑娘眼下还不是这府里的人,由不得你寻死觅活的!”

几条腥红的血迹由袍底流出,剧痛与绝望中,月菱昏死过去。

另一头的移步居里,胤祺正把塔塔拉氏除名的文书写好,“连安,你把这份文书先送到渌波阁给福晋过目,再递到宗人府去。”不待连安接手,却已改变了主意,“算了,你直接把文书送到宗人府去,福晋那边我亲自过去。”

连安应声去了,胤祺却是愈发坐立不得,忐忑不安。只是来回地踱着闷步。

成禄瞧着暗乐,这贝勒爷也有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福晋可真是爷的克星。尽力忍了笑意,才说道:“爷,福晋心肠软,这回爷已是给足福晋面子了,等下说两句软话,福晋绝不会真个和您生气的!”

“唉,你如何知道她的脾性。”胤祺无奈的苦笑,她若是气他,他自是难过,可她若是气都没有生,他可就真不知该如何了。

可怜心事太峥嵘成禄跟着满腹心事的主子踱进渌波阁,就看到香云正领着两个小太监抬了一口箱子出来。

“这是怎么回事?福晋呢?”胤祺心里升起不好的感觉。

小太监们白着脸不敢回话。

“回贝勒爷的话,主子嫌院里东西多了,让奴才拾掇拾掇呢!”香云从容应对,“主子今儿个累得慌,已经歇下了,贝勒爷要不明儿再过来?”

“香云你倒是越发出息了,连我也敢蒙,敢情打量爷我拿你没办法么?”

“奴才不敢!”她跪直了身子回话。

胤祺冷声一哼。要不是看着静儿的面子,哪里会容得她这般放肆。忍下火气,朝那两个小太监瞪去。

后头的成禄赶紧喝道:“混帐东西,主子问话呢!”

“回爷的话,这是,是福晋吩咐要送进畅春园去的。”

畅春园?胤祺狠狠瞪去,那回话的小太监身子一颤,磕着头抖出实情:“福晋领了贵妃娘娘的懿旨,明儿个一早就进园子去侍奉。”

“混帐!”胤祺一脚踹翻了回话的小太监。原来如此,她打一开始就没打算听他解释,她之所以回来,是因为她早就打算好了如何离开,不管他怎样做,她都不会给他解释的机会。他所做的,都是徒然无功,徒然无功而已。有了懿旨,那又如何?他怒火大盛,三步作两冲进了里屋。

墨香微漾,静辞正在写字,丫鬟在一旁研墨,奶妈子抱着元莘在旁边,显然是刚刚哄着睡了。

“你倒是好兴致啊!”

听见他咬牙切齿的话,静辞抬起头来,脸上神情渐冷,缓缓放下了笔:“贝勒爷怎么过来了?”语气平和,没有怒气,也没有温度。

“怎么?这里我来不得么?”用借口来搪塞他,居然还这般大方。

“贝勒爷说哪里的话,这府里哪一处不是您的,要打要骂哪个不成?贝勒爷请随意!”她盈盈地行了个屈膝礼。

胤祺听着她的话,知她还在怨他兰佩的事。心中自知理亏在先,语气顿时又缓了几分:“你听我说,”伸手要过去扶她。

她却是往后一缩,避开了:“妾身怎敢,贝勒爷莫要折杀妾身。”

胤祺当着众人让她把手撩在半空中,已是尴尬不已,又听她左一个“折杀”右一个“妾身”,摆明了是要和他生分。心中愈发急躁,当着下人的面又不便再做解释,只得吩咐:“把二阿哥带下去,其他人也都下去吧。”

那几个丫鬟却都站着没动,直到她不温不火说了声:“都下去吧,留着想挨刑杖不成?”才都退了出去。

“你……”刚刚那句话摆明是给他听的。

“静儿!”见到下人们退了出去,胤祺大步上去拉着她,“是我荒唐,是我误听了谗言……”

“天色已经不早了,贝勒爷请回吧。”她低着头,轻描淡写的掰开他的手。“明儿妾身还得赶早呢。近日贵主子身子不豫,移到畅春园去休养了,妾身想进园子去侍奉一些时日。”

“不行。”她在府里避他还不够,还想避到宫里去不成?“你自己身子也不好,等下过了病气怎么办?”

“妾身这些是老毛病了。从前也是这样陪着几位娘娘的,也不见过了病气。”

“那儿子呢?元莘才几个月,你怎么能抛下他?你总得为他想想。”她再不愿见他,总不会儿子也不要了吧。

“贵主子还没见过元莘,倒是极想见的,妾身打算……”

“你打算带着儿子住进宫里去不出来是吗?”他终于忍不住吼了出来,“我-不-准!”

“时辰不早了,贝勒爷请回吧。”

“静儿,你不要这样。我不该于你不忠,不该听信了她们的话的……”

“你不是!”静辞忽的抬起眼对着他。她当日不明白,经过这些日子,还能不明白么。他是怎样的人,岂是一个月菱或是塔塔拉氏就能骗了的。他打心眼里便没信过她,所以才借着月菱将计就计敲打敲打她罢了。

四目相对,他眸子忽而一暗,沉声道:“我已经顺着你的意处置了她,你还想怎么样?你心里既然有话,为何不能与我明说?难得只能用算计?你还想逃避到几时?”

静辞扭开头不去看他:“说的再多,也换不回兰佩了。你不要逼我!”不错,这个局的确是她为月菱布下的。兰佩的血债,她不能不讨。他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顺着她做下去呢,难道把别人的命赔给她,就可以相安无事了吗?

“我逼你?”他快步过来按住她肩膀,愤声吼道:“是你在逼我!打从大婚之夜起,你便是一副不甘不愿的模样。不错,你是把身子给了我,但女人的身子,我要多少没有?你的心去了哪里?”他也知事玉佩之事有蹊跷,却还是想狠心赌上一赌,但他输了,彻底的输了。她的伤痛,她的愤恨,皆非为他的不忠,而是为了兰佩的死。而那个人对她是如此的重要,她宁愿牺牲兰佩也不肯说个明白,“我只是不明白,你的心既然在他身上,当日为何不嫁与他?”

“我自打嫁了你,自问谨守礼教。不错,我与八弟之前是有过相怜之情,但也只是发乎情止乎礼,在我出宫之前,早已是断了干净的。”他若是对此不能释怀,她也无话可说,“你若是不信,我也没有法子。”

“事到如今,你还要瞒我!”他语带嘲讽,“让你动心的真个是八弟么?只怕是他身上的那个影子吧?”

静辞愕然回首:“你什么意思?”

他脸上浮起残酷之色,摁住她双肩的手用力一掐:“我是说你自欺欺人,佟书菡!只可怜八弟,白白做了你那‘聿哥哥”的替身。”她骤然雪白的面色加剧了他心中的刺痛,却无处可泄,引得怒火愈发狂炙,“或许自欺欺人的是我,他为了救你不顾性命,而你为了替他遮掩,连兰佩都舍得了,只怕这身子,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吧?”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胤祺被打得头一偏。

原来这一切,月菱也不过是那捕蝉螳螂,他才是那后首的黄雀。月菱收房,兰佩惨死,都不过是为了试探她是否忠贞。若有千芒叠至,压抑着刺痛,她怒不可遏,双手抡起粉拳捶打着他的肩头:“你这无耻的小人……”

“到底是谁无耻?一个是觊觎弟妻,一个是心怀他人。”他眼中只剩阴骛,咬牙切齿地说道,“我倒是要看看,你有多干净?”一手揪过她的衣领一扯,那袍子已是开了大半,露出了湖色的秀兜和胜雪的玉肌。

“龌龊,”她死力推着他的胸膛,但徒劳无功,“滚开……”

他此时哪里肯理,一手拿住她,一手将桌上的物什一扫。

“贝勒爷!”哐当落地的声音让房外头的成禄心里一抖。主子吵嘴,奴才也不敢吱声,但砸起东西了,只得撑着胆子叫一声。

“守着,谁也不准进!”用蛮力将她拉了上桌子去,他接着去扯她剩下的衣裳。

她在恐惧中奋力挣扎,企图离开他的箝制,手忽然抓到一个冰冷的东西,他腰间的珐琅鞘刀。

寒光一闪,胤祺的臂上已经多了道深可见骨的血口子,手劲一松,身下的人儿一骨碌脱了身。

刺骨的痛楚让他恢复了些许理智,再看看眼前的情景,不由得颜色更变,心神俱裂。

鲜红的血,赤艳艳的。静辞半靠着屏风坐在地上,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左手手腕垂在地上,鲜血就是从这手腕流出,染红了整个左手,彷佛全身的血都从左手腕的那道缺口流光了似的。而她的右手,还举着那染血的小刀。

“静儿,别,别……”瞬间,除了哀求他无能为力。

“苟承辱,毋宁死!”强忍着失血的晕眩,朝着心口刺下。

“不-”撕心裂肺的哀嚎。鲜血溅开,却是他的手,牢牢的将刀刃握住,静辞已是昏阙在地。

※※※

天色初明,人仰马翻的闹了半宿,渌波阁终于消停些了,却又静的叫人心碜。

“主子!”成禄轻唤一声,仍是得不到回应。

一夕之间,主子恍如变了个人,颓然至极,只是石像般的伫立在福晋床头。

“奴才在外头守着,主子有事叫奴才一声。”暗叹一声,退了出来。

福晋那般纤柔的女子,怎么会生就那样的铁石心肠?连自个命儿都不要了。昨儿个傍晚的情景,他现在想起来还直哆嗦呢?两位主子身上、地上满是血,贝勒爷六神俱失,惶然无主地吼叫。所幸福晋失血虽多,性命却最终是保住了,不然还不知得闹出多大的事儿呢。

“成公公,宫里来人了。”槐恩急急的过来,“奴才先把人带到花厅了。”

“来的是谁?可说什么了?”昨日他见渌波阁情形不妙,遂让侍卫紧守府门,一切人等不得出入。又将院外的人等一一疏散了,只余下佟嬷嬷等几人与自己在这里伺候。只是宫里的人,自然不好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