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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雾红墙 佚名 4719 字 3个月前

晋……”瞧着主子略显憔悴的脸庞,领头的人不无沮丧。侧福晋和三少福晋身子不豫,世子福晋又不顶事,这府里府外的杂事儿全落在福晋身上,已是操心个没完,自己却连这点事儿也不能未能替福晋分忧。

“嬷嬷先去三阿哥屋里伺候,我一会儿就回去。”瞧见邢嬷嬷满脸的为难及丫头托盘上狼藉一片的碗碟菜肴,静辞只有暗叹一声。

宜妃在先帝大行之后,尝以四人舆叫出于德妃之前哭灵,被新帝斥令于崇敬殿思过,不得谒见先帝梓宫。谁知宜太妃不服软,搅得崇敬殿没个安宁,移居寿安宫后更是不肯去朝见皇太后,新帝一怒之下,十来日前便将“病中失仪”的宜太妃送到恒王府修养思过来了。宜妃素来要强,如何忍得下这般被逐。到了府里,越发没个消停,任是谁去也劝不住,从主屋砸到侧屋,整个秀心堂一片混乱。

又是叮叮当当的声响传来,静辞无奈地一敛心神,走了进去。

“主子,奴才求您了,别折腾自个儿了。”严世昌猫着腰躲在一侧,万般无奈地躬身求着。

屋里,瓷玉琉璃的碎了满地,金器铜皿的扔了个遍。宜妃从外室砸到了内屋,一时也有些倦,才停了手,一个绿釉颈瓶已是递到了眼前,釉面上泛着一层银光,显见是汉代的真旧。

“这个声响好,额娘试一试吧。”

宜妃美眸一抬,见到儿媳气定神闲的模样,怒火复炙:“怎么?这点东西我都砸不得么?”

话音未竟,青花瓶已从静辞手中飞了出去,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化作一声回响。

“额娘宽心,府里别的没有,这点银子还花得起。”她拍了拍手,“来人,去库房抬十筐景德瓷来,伺候娘娘尽兴。”

眼见向来不出声的静辞居然也砸起了东西,不仅严世昌,连宜妃也有些怔住。

“辛苦严总管了!”静辞略略侧过头,“朱纬,你留下帮着伺候娘娘,记住,不够砸尽管取去,只别有剩下的。还有,吩咐下去,娘娘吃不下,不必忙乎往这里送饭了。”

“你……”宜妃不防她讲出这样的话来,气得半晌说不出话来,只颤着手指指着她。

严世昌吓得脸色都白了,跪下低声求道:“福晋,主子就是心里难受,您可别往心里去。奴才这就收拾……”这会儿主子虽说是婆婆,可万岁爷不在了,这是恒亲王府,王爷与主子一向情分不比九爷。何况新帝继位以来对佟家更是眷顾,得罪了恒王福晋,主子的日子怕是难为了。

正要伸手去捡那些残片,宜妃已是一巴掌把他话口给扇断了:“我还没死呢,你对着谁哭丧?她还能心疼了你不成?摆着,这儿的主子是从我肠子里爬出来的,我就不信她能翻了天去!”

“主子!”严世昌哭丧着红肿的脸,不敢再劝。

“额娘说得对,儿媳不是您身上掉下的肉,怎么着都不心疼。这排场摆着便是,皇阿玛虽瞧不见了,到底还有王爷和九爷会心疼,怎么也得待他们来瞧了才不枉费额娘这一番气力。这会儿府里也忙,恕儿媳不奉陪了。”

冷冷地说完这两句,静辞回身就走。“哐!”一只盖碗在她身后不足尺处碎开,她却置若罔闻,踏出门去。青缨紧随其后,未到中庭,已听见屋里传来宜妃的哭声。

“福晋不回去瞧瞧?”青缨不无担忧。

“你当我留朱纬做什么的?”静辞轻叹一声。宜妃虽要强,却也是个灵透的人。自己这会儿回去,倒是叫她不好下台了。“让厨房等会儿做些清淡的饭菜送去,就说是三少福晋惦记着孝敬的。”

青缨应下去了,静辞复又转到了西园。

当年晋了亲王后,胤祺便将府邸东西两侧的街道买了过来,扩建了东西两个小园。弘升成婚时便将东园拨给了他,五十八年仁宪皇太后服满,弘晊娶了协领德启之女伊尔根觉罗氏-舒涵,住的便是西园。

踏进中庭便已闻到了浓重的药味。到了门边,听见里头传来男子的声音,已知道弘晊在里头陪着。正要回去,碰巧邢嬷嬷已端了空碗出来:“奴才给福晋请安!”

这须臾,屋里便传来了轻柔地嗓音:“可是大额娘来了,快请进来!”

天虽然已经回暖,但这屋门仍是挂着锦帘,邢嬷嬷一把打起了帘子,静辞稍稍立了一下,再踏进门去。

只见床边立着弘晊,舒涵靠着迎枕坐正了,想是方用完了药正说着话,听了她来才起的身。

伸出一手止住要行礼的弘晊:“快扶你媳妇躺下,方用了药安稳些才是。”

“瞧大额娘说的,”舒涵一笑,“孩儿哪有这般不济?想陪您说说话也不行么?”

静辞近前打量了,觉得她虽孱弱,精神却已是渐渐恢复,心间也略略放宽:“瞧你这张嘴啊,说话归说话,躺着便是。”虽不是亲儿媳妇,但舒涵素来明朗爽快,与她也多有亲近。

弘晊上了前要去扶舒涵躺下,还是被她按住了,于是只拿多了枕头帮她垫了背。

舒涵躺定了,才对着丈夫道:“额娘怕是起了午觉了,爷若是过去问安,也捎上我的。”

静辞省起瓜尔佳氏还在恼弘晊,便也附声道:“侧福晋身上还有些不爽,三阿哥好生说话才是!”

弘晊应了,与妻子掖好了被角,才回了身给静辞告了退。

“原是我来的不巧,搅了你们说话!”静辞坐了榻边的椅子,“连累三阿哥被你撵了出去!”

“爷不会怪我的!”舒涵合了眼睑,脸上的泛起甜蜜的淡笑,“爷对我啊,是真的好!”

“可不是么!”弘晊的性子打小沉闷,不爱言语,但他对妻子的细腻却是府里有目共睹的。“原先谁也不曾想,三阿哥原是这般会心疼人的。”

“我嫁到这府里三年了,哪个不是疼着我宠着我的?只可惜我福份薄,没福气为爷开枝散叶,更没福气与他白头偕老!”

“胡诌!”静辞大骇,“你这说的叫什么话?谁没个三灾六难的,总要耐心将养才是。”

“自己的身子还能不知道么?”舒涵嘴唇紧咬,眼角已是淌下泪来,“我也想撑着,但是人总强不过性命去,只是有些事,还要托付给大额娘的。”

静辞瞧见她眼角的泪已是淌下来了,才晓得原来她只是在人前强撑着,并未真个看开。一时自己也是悲从中来:“好孩子,我也是经历过丧子之痛的人,怎会不明白你的心事?当年元莘殁了,我也是不想活了。但你阿玛在呢,他对我说‘生死相许’,硬是把我从鬼门关挽了回来。一个女人,能有个生死相许的男人,又有哪样的痛不能为他受呢?我瞧弘晊也是个死心眼的孩子,你但凡再伤心,也万万不可舍了他啊!”

“我担心的就是他死心眼。”舒涵忽而睁开眼,“我知道,额娘为了子嗣的事儿不知劝了他多少次,要他收个在房里伺候。他为这个跟额娘闹了脾气,在我跟前却是半个字儿也没提。我身子原就不好,在家时药罐子也没断过几日,如今也是一日不如一日了。我只是放心不下他,他这样的出身,照看饱暖的大有人在,但陪他说心事的人却是没有。大额娘答应孩儿,一定替他再挑个知心的。”

“傻丫头,你这身子一天天的见好,怎么心思倒别扭起来了。”静辞取出帕子替她拭泪。为她主理的太医是两日便要回一趟脉案的,舒涵的身子已是渐渐转好,只是身子底弱,自然得多费些时日。“太医们的话你没听见不成,你不过是亏了些血气,好好再养上一段就回来了。瞧你七婶不,三十岁上还生了弘暻呢,你才几岁啊?往后还不知要添多少阿哥格格呢!大额娘还指望着吃你的儿媳妇酒呢,可不许再说丧气的话儿!”

舒涵顿了半晌,眼泪才止住了,“都是孩儿的过错,平白诌了这些浑话惹大额娘伤心了。孩儿有些乏,就不留大额娘了。”已是背过身去不再说话。

这身子亏了容易好,心伤却是难愈,也只能慢慢劝来。静辞无奈地告辞。

※※※

“刚用了饭便坐着,也不怕存了食!”

背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手中的账册已被抽走,一杯热腾腾的六安瓜片已经递到了眼前。

静辞稍感讶异,接过杯来:“你怎么就回来了?额娘怎样?”

胤祺自若地坐下:“放心。据说自打今儿下午有人过去探望额娘之后,额娘就不骂也不砸了,饭也进了。我过去这会儿,弘升媳妇正抱了永瑞过去呢!”

静辞松了口气,低声道:“我原是没了法子才顶撞了额娘,明日便过去请罪了。”到底是长辈,自己这激将激得的确有些过火了。

胤祺见她神情便知她所想,淡淡一笑:“你能劝得动额娘,不单是我高兴,额娘心里也明白你的好意的,只不过总是有些气要撒罢了,你可不许介怀。”

“其实哪,留在府里怎生的不比宫里强?若是可能,我倒想把小姑姑接出来。如今我进不了宫,她膝下没个儿女又不爱与人较真,一个人在宫里头总是叫我担心的。前儿还听素叶说了皇太后让宗人府议议,可否让几位太妃到亲子府中赡养,只寻思着不知托谁去向皇太后开口求个恩典呢!”

胤祺一时语塞。皇贵太妃寻短见的事还瞒着她,只说是哀思过度病了些日子。静儿向来又只见自家姑母行事的平淡,自然是要担心的。她只不知道这会儿皇太后的懿旨只怕使起来还没贵太妃的旨意好呢。

静辞见他只是苦笑,以为胤祺还在在意当日赐婚的事儿,“当年小姑姑也是为咱们两个好,你总不会真个记恨她吧?”

“想到哪里去了!”胤祺轻拍她的手背,“不过姑姑的份位到底不比别个,又替皇考治理六宫多年,如今皇太后忧思成疾,太妃们都是姑姑在打理,你这份孝心怕是难成啊!”

关于皇太后为允禵病倒的事儿静辞也略有所闻,他说的也不无道理。静辞唯有一叹:“也只好等皇太后康复了再说了。”

胤祺淡笑着搂过她:“你不要忧心太多了,伤了身子就不好了。”

静辞缓缓抬眼:“你的话就是拿来管别人罢了,自己却不管用的,心里明明有事,却不肯讲与我听。”允禵兵权受了节制,皇帝自然少了牵制,秋后算帐也不是不可能。

胤祺的脸色微微泛沉:“你放心,如今政事上他制肘重重尚且自顾不暇呢,再者,若咱们府里起祸,只怕南方几省的税银就得少去大半了,内务府穷得叮当响,他不敢妄动的。”

“我倒是不很但心这个。”胤禛再不甘心,也顾忌着江山为重。何况他既然肯放她走,就表示他已经死了这条心了。“只是这几日心里闹腾得很,不知要出什么事儿呢?”

“可不是累坏了么?”胤祺笑着,“你先去歇息吧,这张我来瞧好了。”

“你来理?”静辞瞠目,这哪个府里有男人自己去理这些乱七八糟的琐碎数目的?

“小瞧我了不是,多大的帐没理过?”允祺佯怒,一把把她抱到窗下的躺几上,“罢了,你且在这里眯一会儿,回头理完了,我让你过目成不成?”

他的生意到底多大她从不过问,但估摸着赶不上日进斗金也该是日进斗银了,这点琐碎自是难不倒他的。“你愿意理,我自然乐得轻松。”静辞伸手拉了躺几上的软纱罗盖好,好整以暇的地躺着瞧他理帐。

允祺复又坐回桌旁,果然是认真瞧起账本来。

静辞原以为没有半丝睡意,谁知瞧不了一会儿思绪竟是渐渐模糊,昏昏睡去了。

恍惚之中,只听得一阵轻笑:“大额娘好生熟睡,倒让阿玛做起帐房先生了?”

睁开眼来,原是舒涵。静辞心中讶异得很,失声道:“怎么这会儿过来了?”

舒涵倒是一副神清气爽的模样,微微一福:“孩儿来请安的。顺带问问大额娘一句,可还记得孩儿的托付?”

托付?静辞有些糊涂,细细回想,却觉着心头越来越痛,竟似被人剜了一片,一时尖叫着跳坐了起来。

允祺被她吓了一跳,慌忙过来搂住她疾声问道:“你怎么了?”

静辞已是满脸的泪痕,瑟缩着身子,嘴唇翕张,半晌才出了声:“舒涵没了!”

允祺乍了一下,才晓得她说的什么,苦笑道:“你可是睡糊涂了?”

静辞半个身子软绵绵的靠在他肩上,还是不停的冒汗流泪:“真的,她走了!”

“或是做噩梦罢了!”允祺话音刚落,却隐隐听得绵长的钟声,心头一沉,外头的成禄已是疾声禀话:“王爷,宫里来了报信儿,皇太后崩了!让各府准备卯正入宫呢!”

静辞身子一颤,允祺圈紧了她:“没事儿,别怕!”朝着外头吩咐道:“去各院通报,都准备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