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29(1 / 1)

梦里阑珊意未明 佚名 5022 字 4个月前

劳力,是个大大的肥差,偶尔卖卖乖还能从康熙那里卡个油什么的。可这十三就不一样了,第一天就准时在我帐外报到了。我问他怎么起得这么早,人家告诉我这已经比平日里上书房听师傅讲书晚了一个时辰了。我心里小算一下,那卯时(1)不就要起身了。这于我来说,简直就是要了我的命。

“十三,你怎么这么早啊!”

我气呼呼地扯着脖子,大嗓门儿地吼他。

秋霁他们一听都是掩嘴一乐。

十三的脾气还真不是一般的好,和胤祀都有的一拼。这两天被我呼喝惯了,就连他身边服侍他的几个宫女太监有时候都看不过眼,为他们主子抱打不平。可每回要不被他支得远远的,要不干脆就哄回帐子。久而久之,对我的无法无天,所有人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见怪不怪了。

“睡好了吗?昨儿个四哥去我那儿给了我好些前儿德妃娘娘特地从京城送来的点心,我怕你吃不惯这北方的糕点,就都给你带来了。”

我嘿嘿一乐,也不谢他。

这两天,我可没少占他便宜。动不动就以大姐姐的姿态自居。他也是个服管的主儿,真就把我当个姐姐孝敬了,好吃的好玩的都往我这里塞。

“你的腿伤怎么样了?每日记得按时敷药,别马马虎虎的,当心落下病根!”

十三点着头,也不吱声。

“哦,对了!还有几日,就要行猎比赛了?”

“大概还有个三五日,总要让蒙古的几位大人猎尽兴了。”

我一想确实是这么回事儿。

“那你说我的骑术学得怎么样了啊?能行吗?”

十三听我这么说不禁失笑,不无惋惜地摇了摇头。

“如果真要行猎,你一定要跑在队伍最后。”

“为什么呀?”

我心说,难不成这还有压轴的?

他耐心地为我答疑解惑,简短而有力。

“添乱!”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十三架着马远远地跑开了。

“好你个十三!竟敢拿你姐姐我寻起开心了!我可不饶你!

你站住……站住……你到底是慢点啊……”

没跑一会儿,我就已经气喘嘘嘘地趴在马背上了。这跑马还真是一个体力活,虽说撒丫子跑的是马,可就是在马上的那个颠簸劲儿实在是让人受不了。

“不成了……不成了……回头,我也得跟哪儿弄匹像十四阿哥那样的宝马来。”

十三看我是真累了,就往回跑了几步与我并肩,任由两匹马在草原上漫无目地乱走。

“算你识货!那还是去年阿哈尔进献的一匹良驹中有名的阿哈尔捷金马(2)。十四弟庆生时,皇阿玛特别赏赐的。”

“哦,难怪。那马听话得很,跑起来也很轻,人都不觉得有多累。”

“我那儿倒也有一匹,也是去年皇阿玛一并赏的。不过并没有骑过来。等回京城以后,就把它给了你吧。”

我连忙摆手。

“不行!不行!那怎么成!这么珍贵的马给了我多可惜啊!再者,我也只不过是随便说说。回了京城,就算有了好马,哪还有这样的草原让我撒欢儿啊!呵呵……”

十三听了也不多言。

“那好吧。你随时要就去我那里牵走就是了。”

我看得出十三对我真的是没得说了,简直是把我当成他的亲姐姐了。

“十三,你的笛子呢?”

十三闻言,就从腰间抽出了他那只翠绿色的玉笛。

“想听什么?”

“嗯……就《刀剑如梦》吧。”

从那晚找回十三以后,每次他教我骑马骑累了,就会吹一段笛子给我听。虽说我听不大懂那些古曲,但也听得出十三在音律上也是有几分造诣的。那日我只不过轻声唱了一遍的《刀剑如梦》,他也能有模有样地吹奏一番,而且韵味十足。后来,我还教他按照现代的伴奏吹奏了这首曲子,约定回了京城一定要用我的古筝与他合奏才算尽兴。

一曲悠扬的笛音尾音还未消。

“十三,你这样子在宫里肯定要迷死一群小姑娘的。”

十三听了有些呆愣,也没多少意外和忸怩,朗声大笑一阵。我和十三这阵子混熟了,他也了解了我的秉性,知道我这个现代人的直来直往,有什么说什么的性子。

“说真的,十三,过了年,你就满十四了,有的阿哥在你这个年纪都做阿玛了。”

十三毫不在意地挥挥手。

“还说我呢,你不是一样。皇阿玛可疼你疼得紧,现下根本舍不得把你嫁出去。”

“你说什么呢?我这是在说你,怎么就扯到我身上了?你是阿哥,怎么能和我一样。”

说完,我自己不禁冷汗一把。亏我还是个生在提倡人权,呼吁平等的年代,怎么也说起了这么没骨气的话。万恶的旧社会啊!这不是作践人吗!

“那又如何?八哥今年都十八了,还未成亲,连个侧福晋都没有。”

被他这么一抢白,我也讪讪地轻咳了几声,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心里难免念叨,胤祀那不是特殊情况吗。

“晴姐姐!”

我顺着声音的方向眺望,身子徒然一僵,顿时心里的火儿窜得老高,气儿也不打一处来。

注:(1) 卯时: 5点——7点

(2) “汗血宝马”,本名阿哈尔捷金马,此马产于土库曼斯坦科佩特山脉和卡拉库姆沙漠间的阿哈尔绿洲,是经过三千多年培育而成的世界上最古老的马种之一。阿哈尔捷金马头细颈高,四肢修长,皮薄毛细,步伐轻盈,力量大、速度快、耐力强。目前,汗血宝马的最快速度记录为84天跑完4300公里。德、俄、英等国的名马大都有阿哈尔捷金马的血统。

冷战

“晴姐姐!十三阿哥!你们都在啊!”

我扯了扯嘴角,眼睛不由自主地往紫瑛环着某人衣袖的手上扫。

“是啊。十三阿哥在教我骑马呢?”

“八哥,你和紫瑛怎么没去打猎啊?”

十三说着就要从马上下来给胤祀行礼,我看了赶紧从马背上滑下来要扶他。

胤祀听了十三的话也不回答,青着一张脸

“哦,我和八贝勒刚刚回营时和大家走散了。”

我从紫瑛闪烁的眼神里看出有什么不寻常的意味,心里暗暗觉得有些不对劲。

“我们这也要回去了,不如大家一起吧。”

“好啊,好啊。”紫瑛听了十三的提议,拍手称道,只有我察觉出那一丝瞬间敛入眼睫下的失落。

随即,紫瑛又恢复了平日里的雀跃。

“晴姐姐,你刚才没有看到,真是可惜。今儿个一早行猎的时候,八贝勒猎了一只白狐呢。就是你的故事里的白狐。没错!一定是的!就像你说的,通体银白,他们都说在草原上是很难见到的。可是,八贝勒还是把它放了。虽说,那白狐没有一路三顾,可也望着八贝勒半晌才转身逃开的,那眼神别提多有灵性了。就连那喀尔喀王爷和阿巴嘎纳尔王爷都对八贝勒的仁善赞不绝口呢。万岁爷当下就说今晚要用所得的猎物设宴款待诸位王孙贝勒,还有我……”

我想我终究是个小女人心性,听紫瑛一声声的八贝勒,竟觉得一声比一声刺耳。我见十三和他在前面已经走远,才不必顾左右而言其他,只是轻轻捏了捏紫瑛的手背。

“紫瑛,你喜欢八贝勒?”

紫瑛听我这么冷不丁地一问,脸顿时红了个通透,就像那日落天边的晚霞一般殷着细腻的胭脂,让人心生怜惜。

紫瑛垂首,把玩着衣襟上的盘扣,微微颔首。

“有多喜欢?”

我想起历史上那个郭洛罗氏的悲惨结局,不禁黯然。但那如果是我,我又该如何呢?

我不是没有想过这样的问题。从那日受封以来,许多问题也已浮出水面。我到底是谁?以我现在的身份,在这皇宫中无疑也是一个举足轻重的人物。可历史上为何没有关于我的记录。这些我都可以不计较。可是,我隐约感觉到康熙对我的举动也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爱和重视。相信不久的将来,我的婚嫁也会被他这样一个深谋远虑的政治家提上日程。那么,我的婚姻在历史上又扮演着怎样的角色,有着怎样的地位呢?退一步讲,难道那个清史上唯一一位死后遭到挫骨扬灰的皇子福晋——安亲王府的大格格就是我?

如果真是如此,我究竟是该为自己未知道路尽头的那个已知的结局而悲哀,还是该为自己拥有那样一段至死不渝的爱情而庆幸?

“我……我也不知道。我只是想多看看他,多和他说说话,一日不见就会想他,他对我不理不睬,我就会想是不是我哪里做错了惹他不高兴,可是……”

这是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应有的悸动情绪,羞涩而真诚。

“晴姐姐?晴姐姐?”

我被紫瑛狠劲一扯,才渐渐拉回了意识。

“什么?”

“那你呢?”

“我?”

我施施然地望着远处那片叠倾泻翠的群山在天际一方与苍灰色的天空连成了一片,喟然长叹一声。

“假如是我……

他如若对我有意,我愿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不畏风霜,不畏雨露,只要他还需要我,我就会站在他转身就可以看到的角落里痴望着他,惦念着他,守护着他,支持着他,哪怕……哪怕那结局多么不堪,哪怕……是挫骨扬灰!”

“唔!”

紫瑛听到这儿,低声惊叫,双手掩口,眼底的流转像天空中的一朵阴云,苍白得可以。

“如若无意,就当是我做了一场梦,一场风花雪月的美梦。

梦中的我们依稀还是少年时,平原草地,牧马放羊;燕雀惊鸿,一鸣四起,破入长空。待到云朵像绽开的鲜花一般大片大片地掠过去,望君珍重、再珍重。

梦醒时分,一切终成空。再多的美好,也承载不了一世岁月的磨砺。

我不会因为一段令人神伤的感情,而放弃下一次幸福的机会。”

良久,我不再多言一语,只眯着双眼望着浮云怔怔地出神。

紫瑛双手包住我的拳,低声啜泣。

“晴姐姐,你和十三阿哥会幸福的!”

我凄然一笑,喉隐隐犯着疼。

“我说格格,您打回来就在这帐子里坐着,连话也不说一句。是不是病了?哪里不舒服了?我去向宜主子禀告一声,请个太医来瞧瞧吧。”

我微张口,想要叫住她,才发现自己整个半日都不曾说一句话,喝一口水,喉咙都发干。我指指台机上的茶壶,秋霁会意。接过她斟来的一杯碧螺春,几口喝下,我这才清了清嗓子。

“没什么要紧的,兴是累了吧。你别担心。”

秋霁见我总算是说话了,这才如释重负。

“格格可把奴婢吓死了。奴婢还说要是这么着,今晚的晚宴怕也是去不成了。万岁爷肯定又要忧心了。”

“晚宴?什么晚宴?”

“格格忘了?今儿个晌午紫瑛格格陪您一起回来时提过的啊!还让奴婢把您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呢!”

“我不去!”

“这又是怎么了?今儿个一早十三阿哥来时还好好的啊!”

秋霁放下茶杯,又开始了碎碎念。

“格格不去可不成。就是从万岁爷那儿也不乐意啊。您没看见每日狩猎回来,万岁爷总要派人把好的、新鲜的都赐给格格吗?今晚正好可以趁着机会给万岁爷谢恩啊。”

我咕囔着,不依不饶。

“我去做什么,还不就是那么一大群人喝酒吃肉?”

“格格有所不知了。咱们草原上的晚宴和这皇宫里的可不尽相同。”

“有什么不同。”

我也拿出了一副不耻下问的精神。

“在晚宴上,各部族的格格、公主还有世子都在呢,歌舞是少不了的。格格不是最喜欢这些的了吗?”

“是吗?还有这事儿?”

我平衡了利弊,觉得秋霁说的句句在理,就是冲康熙我也得去啊。

“嗯,说得也对。”

“那奴婢这就给您打扮打扮,保准把那些公主都比下去。”

“哎!别别别!我自己来就成!”

我还不知道他们的那几手,胭脂总是可劲儿地搽,宫里的格格个个都是一张红的跟猴屁股似的脸。秋霁第一次给我打扮了一回以后,我立马就给全洗了。这要真让人看见,难保不会让人以为我被人抽了耳刮子,而且还是狠狠地抽了。

“这怎么成?”

“就这样了啊!秋霁你去给我拿那件月芽白的木槿刺绣汉装去,对了还有和它……”

“还有包包。”

还没等我说完,秋霁就径自忙开了。因为我的衣服这两天都洗了,而且这种绸缎和清莎的衣裳必须熨过才能穿,所以我也不理她,自己画起了妆。

我一步一步根据现代的化妆步骤,精细地打了底霜,就是用宜妃赏的雪花膏子把脸连同脖颈薄薄地涂了一层,用双手轻拍,有助于它们的吸收。然后,那散粉倒和现代的差不多,只是厚重了些。于是,我就将少量和水,像粉底一样打在脸上,待吸收以后,再描眉、染唇,轻轻扫了扫胭脂。

“呀!我的好格格!您这是怎么打扮的,竟比那出水芙蓉都美了几分呢!”

我扑嗤一笑,也不言语,接过她的衣服换上。我知道我的五官并不如何出众,可是一双江南女子独有的水灵灵的大眼睛是完全继承了那汉家额娘的了。还有娇小的身段也在这满蒙中分外少有。

“就是淡了些,要不再让奴婢给您上些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