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将你拱手让人,忍受你的坐拥佳丽无数而熟视无睹吗?就因为我不够温柔,所以你选择了她?那么你当初又为何要娶我?为何让我承受这种钻心之痛?你让我怎么能够忍受一个不久前还在与我你侬我侬的男人转身又去和别的女人温存……
所以……如果一切能够改变呢?你还会娶我吗……
是了,你当然还会。我怎么竟忘了,我是堂堂安亲王的义孙,是当今圣上御封的‘阑珊郡主’,为什么不呢?”
胤祀听着我的控诉,眸子忽明忽暗,只是听到最后,眼神霎时惊愕地望着我,一声暴喝。
“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深呼一口气,平息了自己的戾气,尽量让自己冷静、再冷静,不想因自己的脑子一热而造成不可挽回的局面。
“总之一句话,你要纳妾?
可以……
除非我死!”
我决绝地向他撂下狠话。转身就向门外走去,可是一个娇小的身影让我驻足。
她聘聘袅袅地走近我的面前,徐徐跪下,那身形说不出的娇俏,惹人怜惜。
“福晋莫要责怪贝勒爷,贝勒爷是个好人,对奴婢也一直是言举止与礼……
一切都是奴婢的错,福晋要怪就怪奴婢吧,是奴婢不该倾心于贝勒爷,不该对贝勒爷有爱慕之意,非分之想……”
望着她梨花带雨的小脸儿我的心也不禁软化,可是别怪我狠心,因为我也是个女人,而且是个出生在二十一世纪的女人,绝不能与任何人分享自己的丈夫,你也一样。除了这个,我什么都可以让步,可以妥协。
“奴婢在这里向您和贝勒爷谢罪了,奴婢不敢再拖累他人……”
说着全力向桌角撞去,我来不及拉扯,连声惊呼。
幸好胤祀眼疾手快,生生抱住了她,只碰伤了额角,隐隐泛着血丝。
可是胤祀那一瞬间的眼神却让我冷得彻骨。他从未用那样冰冷的眼神看过我,狠狠地说道,
“算我看错了人,你怎会变得如此狠心?
人人都道是你胸襟不逊男儿,可为何你连语倾这样一个弱小女子都容不下?!
你令我太失望了!”
不知我僵硬地站在原地有多久。
“格格,您这又是何必?贝勒爷怎么说也是个阿哥,只要对您百依百顺的,就是有个三妻四妾本也是不打紧的……
您忘了吗?是您曾经告诉我的,他们始终是当今圣上的儿子,血液里有着与生俱来的骄傲,您方才那样说,贝勒爷他怎么受得了……”
“安茜,你也认为是我错了?”
“我……”
我曾经以为只要有胤祀的爱我就是天下最富有的女人,可以为所欲为。原来,我真的太天真了。这个时代根本不容许这样的一个我存在。我对爱情和婚姻的信奉不过是旁人眼中的笑柄。可是,直到此时此刻,我仍旧相信,只要是我们共同拥有的感情,那么它就是坚不可摧的。我只不过要你的一个回应,哪怕只有一个,就可以让我无畏一切,只因为始终在背后给我支撑的属于你的那份灼热。
而就连这样一个回应你为何都吝于给予,让我等的如此灰心,如此绝望。
难道真的是我错了吗。
又或者,是我太高估了自己,高估了我们的爱。
“安茜,这么晚了,不知语倾姑娘伤得如何了?”
安茜摇了摇头。
“那……贝勒爷呢?”
“贝勒爷……”
“也在西厢房?”
安茜无言地点点头。
“告诉宝福儿,什么时候爷出来就给我传个话儿,说我有事要和爷谈。嗯?”
“嗯,安茜知道了。”
小丫头说着就跑了出去。
这大半天来,我再没有见到胤祀的一面。想起白天我的冲动,就忍不住的懊悔。就连安茜都看得出胤祀骨子里的那股骄傲,我怎么就能够这样的忽视、践踏,那样的话简直就像一把锐利的匕首伤人伤己。
但是,我不能就这样低头认输了。至少我现在还是他唯一的妻,不是吗?只要这一点没有改变,一切都有的挽回。而且我也有充足的资本去挽回,我轻抚着自己的小腹,嫣然一笑。
孩子,别怪额娘,额娘不能就这样认输,不能让这么努力建筑起来的一个家倒下去,帮额娘把你的阿玛抢回来好吗?
看见气喘吁吁的安茜,我不禁笑她。
“这丫头跑什么,越大越没个样子了。”
“格格……”
安茜吞吞吐吐,神情急促。
“怎么了?遇见鬼了?!”
“格格……贝勒爷……贝勒爷在西厢房歇下了……”
“.……什么……”
“格格!格格!”安茜白着脸,惊呼道,“格格!您别这样!快放开手啊!这样会弄伤自己的!”
伤?谁说不是呢!我现在早就已经遍体鳞伤了不是吗。
一开一合间,木然发现,我的手心被嵌入了几片莹白的碎片,血肉被割裂成一朵朵摇曳的花。
“格格……我这就去叫贝勒爷去……”
“安茜!别去!”
我长叹一声,站在风中静默良久不语。
“替我研墨吧。”
来到这个时空后,我暗地里为了练这一笔小楷下了不少功夫,就连胤祀都不曾见过。
只是,没有想到,这字竟是以这样的形式呈现在他的面前。
在这个时候。
“格格!安茜求求您,别写了!别写了!先让安茜给您上药止血吧……”
安茜的泣不成声并未打断我,我似乎已经好久没有这样专注地投入过了,只是麻木的手怎么也不听使唤,几滴鲜红染在了宣纸上,阴湿了一片,我望着院内的白梅,提笔将他们钩络在纸上,分外妖娆,似乎马上就要欲风而动,美得叫人心惊。
“安茜,收拾一下,咱们明个儿一早就入宫!”
是的,我要逃离这个让我窒息的地方,哪怕是重新进入一个牢笼。至少现在,我要活下去,我有活下去的理由——那个只属于我一个人的孩子!
清风簌簌地吹散墨香,徒留满室的仓皇。
只有那台前的一朵香艳的梅,把最灿烂的一刻停驻在了一方宣白之上。
“朱弦断,
明镜缺,
朝露晞,
芳时歇,
白头吟,
伤离别,
努力加餐勿念妾,
锦水汤汤,
与君长诀!
予青”
……
规劝
进宫数日,只有那日康熙曾亲自到我这里看望过我,我依稀还记得当时的情景。
“晴丫头,手上的伤好些了吗?
有些事情还是看开些吧……
朕看得出老八对你是真心的,你前脚进宫来,他后脚就去向朕讨你了……
是朕把他拦下了,说你先清静清静也好……
本来你们年轻夫妻之间吵吵闹闹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可是朕太了解你的脾气了……
老八他纵有些对不住你的地方,你作为他的嫡福晋也应该多担待些……
他毕竟是个男人,还是咱们大清的皇子,有些场面上的事情是不可避免的,你又何苦和自己钻牛角尖儿呢……
听皇阿玛一句,别再为难自己了!”
我勉强扬了扬嘴角。
“皇阿玛,晴儿没有怀疑过胤祀的真心……
只是差之毫厘,谬之千里。若是这真心没有十分,就是少了一分,于晴儿而言,就已经分文不值了……
晴儿要的不多,只不过是一颗真心,难道也是奢望吗……
没错,晴儿是个女人……
可是在这之前,我更是个人,在人字之前,男女是没有分别的,他们的感情也没有哪一个更金贵,哪一个更廉价之分,不是吗?
他是皇子,对,他是咱们满清的皇子,三妻四妾不过是家常便饭,那么我的爱对于他来说就过于沉重了……
所以,我收回,通通收回,这也是我的权利,我的心意,别人强加不来的!”
听到这儿,康熙猛然错愕地瞅着我。
“晴儿!你……”
“皇阿玛放心,您就是不赶我,我也会走……
可是不是现在……
皇阿玛说得对,我确实需要清静清静……
和胤祀这么多年的点点滴滴、朝朝暮暮,并不是要将它们从我的生命中随时抽离就可以做得到的,我需要时间,安心地忘记这一切,这并不容易,但我会尽我所能,至少让自己快乐起来,让我的孩子能够在快乐的期盼中孕育、成长……”
“什么?!你有了老八的孩子了?”
我望着惊喜交加的康熙嫣然一笑。
“是啊,已经两个月多了。”
“这可是好事啊!是什么时候知道的?老八可曾知晓?”
“是前几天因为食欲不振才找了个郎中诊的脉……
他还不曾得知。”
“哈哈……这回老八可要乐坏了,这初为人父的喜悦可是怎么都掩饰不了的!对!晴儿,你就在宫里多住两天,让老八好好上上心!”
康熙根本没把我的话听进去,只记得这最后一句了!
看来只能让时间慢慢的消化这段感情了,直到我可以平静而坦然地面对我们失败的婚姻,也许那时候所谓的不忠也就变得微不足道了。
“格格,十三阿哥来看您了!”
“哦?快请进!还有,快让韵儿去泡壶好茶来!”
“哎!您快好好坐好!这还用得着您张罗!”
还没说完,十三就已经款步走了进来。
“八嫂,我今儿个刚听说你住进宫来,就紧立儿地来看你了!”
“少跟我耍嘴皮子!”
“皇阿玛说你要当额娘了?”
“嗯,是啊。不过还早着呢,现在才刚两个多月。”
“这可是天大的喜事!你没瞧见,当时八哥听了,那么一个沉稳的人,都喜不自胜,话都说不利落了,可把我们哥儿几个嘴都笑歪了!”
十三这么一说,我忽然想起了几天前康熙对我说的话。
“初为人父的喜悦可是怎么都掩饰不了的……”
果然不假,只可惜……
“十三,这孩子不是你八哥的!”
“噗!”十三刚进的茶悉数都喷了出来,“八嫂,你……你说什么?!”
“你没有听错。我说这孩子不是你八哥的,他是只属于我一个人的孩子,我知道这么说对胤祀不公平。可是,我已经想好了,为了孩子,我可以放弃一切,甚至是那个嫡福晋的位子。现在,我什么也没有了,只有这个孩子……
我只想安安稳稳地把这个孩子生下来,然后看他健健康康地长大,其他别无所求。”
我轻抚着小腹,脸上绽放了许久不见的笑容,心中蓄满了无穷的温暖和力量。
十三怔怔地望着这样的我出神。
“你这又是何苦呢……
八哥和你夫妻一场,哪有隔夜的仇……
不过是纳了个妾,就真的这么不可饶恕吗……
何至于此……”
我别开眼,垂首摆弄着书具,露出了一个最无害的笑容。
“胤祥,现在和你说话的不是你的八嫂,还是那个在草原上和你跑马嬉戏的舒情……
皇阿玛也问过我同样的问题……
我也还是那个答案,我在是个女人之前首先是个人,一个有血有肉的人,和你们男人没有什么区别。如果要我承受感情上的不公,默默忍受自己丈夫的不忠,那才是苦了自己,为难了自己,我做不到……
你们说我自私也好,妒妇也罢,我都不在乎。因为我只想为我的心活着,我现在除了这个孩子已经一无所有了,如果失了心,那么和一具行尸走肉又有什么分别?
胤祥,有句话如果你能听得进去那是最好不过的了……
一种不完整的爱,一种支离破碎的爱,一种被施舍的爱,只会是一个女人的悲哀,甚至是侮辱而并非是幸福……
我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吧。”
十三听了也不言语,兀自低着头思索,眼神一时茫然。
“嗯?!不对啊,这……这怎么成了八嫂你劝我了?!”
我呵呵地笑了起来,直到安茜大叫不要伤了宝宝,才勉强止住了笑。
可是十三的眼睛晶亮闪烁。
“不过,我想我有些明白八嫂的意思了。”
“好好照顾你的福晋吧,听说你也又要当阿玛了?”
“嗯,我知道。可没八嫂你这头胎金贵,皇阿玛现在就让凌普去张罗为这孩子请个称心的奶娘了……”
“凌普?”
“是啊,就是现在内务府的总管事。”
“就是那个太子爷的奶公?”
“是啊,八嫂怎么这么问?”
我匆忙摇了摇头。
算了!现在想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八嫂,听我的一句。就算这次是八哥错了,可是你们毕竟还是夫妻,这是怎么也改变不了的了,想开些吧。”
我点点头。
“十三,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你八嫂我心里有数。”
十三听我又用以前枉自尊大的口气和他说话,一口一个“你八嫂我”的,也咧嘴乐了起来。
“这我就放心了。”
十三走后不久老九和老十,还有十四也来了,无非又是一番好言相劝。
对这些,我只不过付之一笑,淡淡地回应。
“你们早都知道了对不对?只有我一个人被蒙在鼓里?现在你们心理都在偷笑吧?笑我的傻,笑我的痴?”
我向登时封口的他们一一瞥了一眼。
“你们真是胤祀的好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