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喟叹唏嘘。身旁的太后和底下的一群内命妇更是止不住地用自己的绢帕抹着泛着泪光的眼角。
这些在现代早已被人称做烂俗的爱情故事配上几个可圈可点的曲段也着实令我眼前一亮。看得出那孙先生也是煞费了一番心思的。至少,在这样的被封建思想禁锢的深宫之中,也称得上是标新立异的演出了。
正在众人兀自陶醉沉迷的当儿,一个小太监不声不响地俯在我的耳边低声道,“格格,万岁爷要奴才问问太后可尽兴了,什么时候可以移驾乾清殿布家宴?可奴才看着太后还……想先向格格讨个主意!”
这聪明的小太监果然懂得眼色,看出太后赏戏兴味正浓,不敢打扰,所以转向我这个挂牌管事来讨注意。
我思量片刻,向他招手,也俯在他耳边小声回答。
“你去回万岁爷,就说今儿个太后高兴,和几位阿哥聊了几句,戏也开完了,眼看才要散场,让万岁爷不必着急,先忙政事要紧。”
小太监眼珠一转,立马理会了这个善意的谎言。
等他退下后,我偏眼就看到了正在一抽一咽,憋得厉害的安茜。顺手把桌前的一杯茶和手里的锦帕趁人不备塞给了她。她起初是羞涩地低下了头,可看到我无可奈何地冲她微笑,也不含糊,拿起茶杯猛灌了几口,连同那方锦帕又一齐塞还给了我。
我无法,转过身时,看到这三场大戏总算是到了尾声。
我和孙先生排练了许久的那一首荡气回肠的《梅花三弄》已经由一段恢宏的鼓点作为引子拉开了序幕。
红尘自有痴情者
莫笑痴情太痴狂
若非一番寒澈骨
那得梅花扑鼻香
问世间情为何物
只教人生死相许
看人间多少故事
最消魂梅花三弄
(白:)
"梅花一弄断人肠"
"梅花二弄费思量"
"梅花三弄风波起"
"云烟深处水茫茫"
红尘自有痴情者
莫笑痴情太痴狂
若非一番寒澈骨
那得梅花扑鼻香
问世间情为何物
只教人生死相许
看人间多少故事
最消魂梅花三弄
我听着听着,就不禁赞叹着以这孙先生的乐感要是到了现代必定会成为一代音乐大师。单凭我的清唱和言语之间的描述就能使这一台戏与三百年后的混音效果惊人的相似,实属不易。
成长
这一场的《梅花三弄》足足唱了一整天,就连晌午的午膳太后也只是随便只进了一些点心和奶子了事。可直到段班主在戏台上宣布结束后,在座的大多数命妇仍然不愿离座,久久神往。
我见状,心里也有些着急。话已经让那小太监回了,若再不动身赶往乾清宫,恐怕就要折了康熙的颜面,失了皇帝的威严了。
我心里暗自盘算着,饶是这么着,那康熙肯定会把这笔账记在我的头上的。越想心里越没了主意,看着太后余兴未了,心里早已打了结。冥思苦想总算想了个折中的法子先哄着这个老小孩儿参加完家宴再说。
“太后,这出戏看得可还尽兴?”
“唔……你别说,哀家还是头一回听了这么一出好戏,要是再能唱上一出就好了……”
“那以后晴儿再给太后讲更多的新鲜故事如何?”
听了我的话,太后才回过神来,神采熠熠。
“那是最好不过的了!也只有你这么个孝顺的孩子肯陪哀家这么个老婆子了!”
“呵呵,太后说哪里的话。太后这么疼晴儿,讲几个故事又算得了什么……”我话锋一转,“不过,说起来,太后晌午就没怎么好好进食了,这会儿已经过戌时了,这样空腹一整天,肠胃可怎么受得了?”
太后摸了摸肚皮,笑道,“可不是,你这丫头不说我倒不觉得,哀家腹中的馋虫就要大脑五脏庙了!走!咱们都散了吧!移驾乾清殿,别让皇上等着了!”
见太后发号了施令,这样一大群人才浩浩荡荡地起身向乾清宫赶去。
“皇额娘,这晴丫头可真本事,怎么一场戏就把您拴了一天,朕这才好不容易见上一面啊!”
听康熙这么儿戏地抱怨,我还是头一遭,不禁连连告罪。
“这也不怪这丫头……
要说还是这个丫头鬼主意多,这么一出戏也有好多个名堂,可不比这京里的那些戏班儿的板眼。”
“哈哈哈……看来朕没有看错人,挑走眼啊!”
“可不……
说起来,这丫头可是可心得紧啊,就是这脾气太火爆了些……”
“皇额娘说的是。”
“要我说啊,今儿个就趁着哀家的寿辰,哀家倚老卖老,做个和事佬,卖个人情给老八,就在这儿让他们小两口儿和好算了!”
我一直垂首听着这一老一少的一唱一和,好不热闹,可一直听到了最后心里才不得不感叹他们母子的这一良苦用心。原来,这才是一场大戏,我犹陷其中还不自知。
一时间,全场在座的所有贵戚一齐将神色各异的眼神投向了我。
而我只是依然三缄其口,低着头半晌不语,僵直地注视着眼前的碗筷,不管身旁的紫瑛如何推搡。
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谁也不敢多说一句话,殿上一阵寂静。
最后,还是康熙为我打了圆场。
“皇额娘可是把这两个孩子疼得紧了,可这孩子们如今都是薄脸皮儿的主儿,经不起咱们这么说道,还是给他们些时间,兴许一下子就想明白了!”
太后知趣地点点头,连声答应着。
“是是是!还是皇上想得周到,看来哀家这老朽是不中用了!”
少不了身边三宫六院的又是一番奉承。
康熙也连忙转移了话题。
“皇额娘,我刚才听奴才说您这次看戏看得甚是入迷,到底这精丫头又卖了个什么乖给皇额娘您?”
太后听了大笑不止。
“皇上说的是,说句不怕他们年轻人耻笑的话,哀家可是还从来没看过这般好看的戏文呢。”
康熙被太后这么一说也来了兴致,这母子俩甩开旁人倒一起讨论起来了刚才的大戏。
“八嫂,你和八哥别再这么闹了,啊!
你不知道你入宫以后的这一阵子,八哥是怎样的牵肠挂肚,茶不思饭不想地,好几次都让我们家老十撞见他孤零零地站在你们府里的那株白梅前一个人发呆来着……
有这么几回都差点误了早朝和差事……
你想想八哥是个平时多认真的人……
那个语倾,也让八哥给安置在西厢房后面的阁楼上去了,再也没进过那个门儿……
老十每次回府和我说起你和八哥的事儿都是好一阵的捶胸顿足,直说八哥是个痴情的汉子,又偏偏遇上了你这么个牛脾气的福晋,活活受罪……
今儿个你自己也瞧见了,八哥人都瘦脱了形了,这样下去还了得!
你没看皇阿玛刚才那个心疼劲儿啊?
连太后这回都出面说和了,我看八嫂你就别再别扭了,啊!”
紫瑛边说边偷觑着我的脸色,见我仍然不吭声,语气也有些焦急了。
“晴姐姐,我知道你还在气头上,可你也不能不顾及八哥的身子啊……
你可知道八哥的腿疾又犯了?!”
听到这儿,我的眉角猛然一跳。
紫瑛哪里会错过,立刻也放缓了语速……
“前儿个九哥才赶忙把八嫂你头回请的那位洋大夫请到了府里为八哥看了腿,拿来了好些个药,可是八哥就是怎么也不让旁人碰他的腿……
如今看他硬撑着,其实那裤管里的一大片都已经化了脓,听府里下人说整夜整夜疼得无法入睡,可就是这么着也坚持有大半个月不让人为他上药了……
后来,我才听他们说,以前都是你亲自为八哥换药的,就连洗漱换衣都是亲力亲为……
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吧……
晴姐姐,我从未忘记过你那日在草原上对我说过的话……
你对八哥的感情我是看在了眼里,疼在了心上……
可你也想想吧……
这紫禁城里的哪个男人可以像八哥这样对一个女人的……
就是当年的那个纳兰又如何?还不是也照收了两个小妾伺候着……
我知道,我说这些你心里不舒坦……
可你别忘了,我也是个女人,我明白你的心情……
当初,我说我给不了你那样的感情是因为我还是个不经事的孩子……
可如今,我总算也有些明白了……
八哥实在让人看着可怜,连旁人都看不过,你们好歹夫妻一场,怎么能眼见着他受这份儿罪啊?”
“傻子!”
我的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滴落在了眼前的瓷盘上,漾着晶莹的光,竟有些晃眼。
“谁说不是呢?要我说两个人都是傻子!何苦为难了自己,让别人看了笑话去……”
说着,她伸手轻轻摩挲着我已见隆起的小腹。
“八嫂,你看你如今也快是个当娘的了,怎么会体会不了做娘的这份苦心呢?”
她又指指席边的良妃。
“你看,今儿个良妃娘娘看到你们夫妻俩这么着不知道在背地里抹了多少次眼泪了……”
我循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良妃正满眼悲戚地向着自己儿子的方向张望着。
我回过头,轻拍紫瑛的手背,想着紫瑛发自肺腑的字字句句。
“紫瑛,你长大了,再不是以前那个只懂得吃喝玩乐的小丫头片子了!也知道劝我这个姐姐的了!”
紫瑛闻言苦笑一声。
“跟着晴姐姐这么一路走来,我也算看明白了……
人啊,总要长大的,只是有没有遇到那个让你长大的人,长大的事,长大的时候罢了。”
“可是……”
我刚想开口再说些什么,就又一次听到渐渐活络起来的那一桌寿席上,康熙呼起我的名字。
“丫头?你果真欠太后一个故事?”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康熙的意思,怔忡地愣在原地。
“怎么?这就想不认帐了?皇上看看,要不是哀家提起来,果真要让这丫头钻了空子!”
我这才回过味儿来,心里大声呐喊,你们就不能饶了我吗。
“呵呵,这丫头大事精明,小事糊涂!既然逮着了,不如也让朕一饱耳福了……
这可是便宜你这丫头了,朕仿佛还记得你还欠着朕一个故事呢!”
我看着这母子俩一个模子印出来的“这回你可跑不了的”的眼神,顿时一肚子的苦水不知怎么发泄了!
堂堂一国之君,一国圣母皇太后竟在这儿跟我计较一个故事,说出去有谁会相信啊。
可心里这么想,脑子可是没有停下来转悠过。
加之,紫瑛在身旁狠命地撺掇我。其实,就算她不是如此,我心里也明白,这是断然不能驳了的。毕竟刚才我已经有些让康熙和太后下不来台了。这回怎么说也要硬着头皮上,就算是给他们赔了刚才冒犯之罪。
我掸了掸身上的碎屑,缓缓站起身,抬眼看去是一双双晃动的眸子,竟发现这样一个令我难堪的情形,也许在别人眼里正是求之不得。大概这就是所谓的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了。
“安茜,去给我拿把琵琶来。”
“哦?朕倒是还不知道咱们晴丫头还有这么个绝活儿?”
我无谓地笑了笑。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既是要献给皇阿玛和太后,晴儿就更不能马虎了。”
太后满意地点点头。
“是个懂得分寸的好孩子。”
我出席,走向殿中央,那一刻的景象竟如此熟悉。
似是很久以前,我也曾经这样的站在这里,仰望着殿上的一切。
一霎那,一个曾经的约定闪过我的脑海。
是了!我曾经站在这里在心底向他许下了诺言!
是了!我答应过要一直在这里仰望着他,陪伴着他!
是了!我就是在这里紧紧握住了他的手,发誓生死相随!
我深呼了一口气,抬头凝神眺望着天边的一缕炊烟。
罢了!这就是我的命!
没过多久,安茜喘着粗气把琵琶递到了我的手里,小声对我说。
“这是刚才戏班的孙先生要我特意拿给您的。”
我抚着手里的琴,心底一阵怅然。
这是孙先生一直带在身旁的乐器,用起来极为顺手。
又看殿门口,那一抹人影,我暗暗在心底对他道了声谢。
再次正视正殿的宝座,我仿佛又是当年那个少不经事,横冲直撞的我了。
我的嘴边始终挂着一丝浅笑。
而那把静默的琵琶早已按耐不住。
弦动,而音起。
又是一场繁华的开始。
只是……
人生若只如初见……
踏古
“夜郎国的女将军白马奉命讨伐洪荒四兽……
从青龙的肚子里救出了一位青年……
他说……
自己在龙腹内活了三百年,已忘记了所有往事,便以自己肩上的枯叶蝶刺青为名……
白马则深爱着本国的大将军月夜,为他不惜出生入死……
而她也不知自己的过去,连名字也是月夜所取……
两人一同上路,雪山遇险……
白马双眼被雪灼伤……
枯叶问她此刻最想见谁,她嘴里念着月夜的名字,心里却唤着枯叶……
枯叶不顾安危……誓死将她送回了月夜身边……
然而大难不死后却是更大的灾祸正等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