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累了?安茜扶您到前面去坐坐吧?”
我摆摆手,顺势靠在了一边的墙围上。
正午的太阳正烈,照在脸上一片灼热,自己都能感觉到有些微烫。
原来,我真的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傻瓜!
我以为至少还有一份属于自己的真情;至少还有你的真情可以让我依靠,让我有理由回头;至少我们还有当初的生死之约。
可是,这又是为什么……
胤禩,你竟一点余地都不给我留……
“格格,求您了,别这么吓安茜……
安茜见不得格格这副样子……
您心里苦,就说出来,和安茜讲,就是别这么作践自己啊……
您想怎样都行……
安茜都明白……明白的……”
耳边一轮轮的是安茜这丫头哀怨地低泣声。
我的心也就这么一直沉到了谷底。
渐渐地,我隐约感到小腹有些下坠的胀痛,情不自禁地呻吟了一声。
“呵……”
安茜听到了后,也着了谎,不停地问我怎么了,然后又单手解开了我的披风。
“啊!我的天……”
一声凄厉的尖叫声,我的心已凉了大半,不敢再睁开眼睛,徒手朝我的袍子下面摸索,竟是粘腻得湿了一片。
这一刻,我甚至感到这狭长的甬道一下子没了尽头,就像我那瞬间被拉长的神经一般,没了边际。
“格格……血……是血……您在流血!”
安茜终于一声哀嚎,大哭不止。
我抓紧安茜的手摇晃,声音虚弱的已经微不可闻。
“快……去叫人来……安茜……快去叫人!”
安茜恍然大悟,挣开我的手,一步窜得老远。
“格格!您在这里等我,我这……这就去叫人……您等我……”
我一个人呆坐在原地,脑海中一片空白。
泪像断了线,夺眶而出,嘴角苦涩难当。
孩子……别走……不要再抛下额娘了……额娘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不知过了多久,当片片斑驳的阴影要慢慢侵蚀了我残存的意识,模糊了我眼前的光亮时,一道修长的身形为我挡住了骄阳。我吃力地眯着眼睛,看不真切他的脸。
而下一刻,我落入了一个有着淡淡湿润青草味的温暖怀抱,那胸膛里似乎还有我依稀熟悉的矫健心跳。
我不期然地呼唤着那个早已印在心底的名字。
“……胤禩……”
“别怕……会没事的……”
只这一句,我紧绷的身体顿时便松了下来,沉沉地堕入了黑暗。
只是,口吻一样的平和,一样的温润,可为何这声音却异常的低沉……
不堪
梦里的我又一次见到了胤禩,不再是那个暗淡的他。相反,耀眼的光芒洒在他所到之处,光鲜非凡。更令我诧异的是,胤禩的身后不知何时布满了金碧辉煌的墙,闪烁着奇异的光彩。而被这一切笼罩着的他更显得熠熠生辉,如神祉一般,让人不敢直视。我张皇地左顾右盼,但是什么也看不到,四周漆黑一片。在这个只有黑暗的世界里,胤禩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依然是那么的孤独,而圣洁。我举步向胤禩走去。坐于神殿宝座上的他,眼神中却只有空洞还有一些我读不懂的怅然。
我想我已经开始奔跑了,因为我听到了自己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吸声。
从游梦中惊醒的我,只感受到了微弱的烛光。
“……水……”
“福……福晋!您醒了!福晋……哦……水……水……
福晋,水来了……
福晋,您慢点儿……”
我仰卧在榻上,直望着头顶上的一片刺绣锦缎床帐。
“安茜呢?”
“回福晋的话,安茜……安茜她……”
听到他们的支吾我一阵目眩,双臂强撑起身子,作势就要起身。
“福晋……福晋……您别起来……您的身子可进不起折腾了……”
“安茜呢……快叫安茜来……我要见她……”
我这才辩清身边的宫女正是弦儿和韵儿。
她俩见我执意不肯就范,也慌了手脚。
“福晋,您别动……安茜姑娘没事儿……
她只是让万岁爷给关起来了……因为她照顾福晋不周……
不过,万岁爷说让福晋放心,万岁爷知道您和安茜姑娘的感情亲厚……
还说这不过是对宫里人的一个交代……关个几天就会放出来的……
也不会为难姑娘的……”
“是啊,福晋……算起来……明儿个,安茜姑娘就回来了……您千万别再担心了……顾着些自己的身子要紧……”
听到她们肯定的回答,我才有慢慢躺了下来,可是瞳孔倏地放大。
我颤抖地手摩挲着不知何时变为平坦的小腹,冰凉的泪沿着眼角静静滑落。
身旁的她们见状,掩面奔出了房间。
留下我一个人面对这令人心悸的荒凉。
我甚至听不到自己的哽咽,只觉得黑暗再次铺天盖地,将我的呼吸也掩埋在了呼啸而过的寒风中。
睁开眼睛时,屋内人影晃动不休。
“福晋,您醒了!”弦儿见我有动静,说话也哆嗦了起来。
“奴婢……奴婢这就……这就去……去禀告各位主子去……韵儿,好生服侍福晋!”
韵儿说了什么我并没有仔细听,只觉得眼泪从醒来那一刻一直没有停下。
没有哽咽,没有抽泣,只是不知不觉地淌过鬓角,湿了一片的锦绣。
“福晋……您想吃点什么……韵儿去给您做……或者您想喝点什么……是不是口渴了……”
韵儿将我扶起身,把靠枕枕在背后。
可见我丝毫没有开口的打算,也不由慌了神。
“福晋……福晋?您和韵儿说说话……
安茜姑娘临走前还让奴婢们好好伺候着您呢……
若是今儿个她回来见到您这样,该多伤心啊……
福晋,您要是心里难受,骂奴婢,打奴婢给福晋出出气都好,就是别这么糟塌自己的身子啊……
您已经昏了四天了……再这么下去……可要奴婢们如何是好啊……”
我缓缓阖目,不愿再看到这让我心伤的一切。
“福晋……韵儿求您了……您说句话呀……什么都好……韵儿都在听……”
说到这儿,她似乎被什么哽住了,再也说不下去了,伏在我的手边,压抑地低啜着。
我们就这样彼此聆听着彼此的心跳声,久久不能平静。
之后的一段时间仿佛就这么凝固在了时空的隧道中。
直到,一阵匆忙的脚步声。
“奴……奴婢给九阿哥、十阿哥、十四阿哥请安,主子们吉祥!”
“快起来吧……福晋怎么样了?”
“回九阿哥的话……福晋……福晋她……”
老九高声道,“福晋怎么了?!”
“福……福晋自打昨儿个醒来,只问了一句安茜姑娘,就再没说过一句话了……只是这么掉眼泪……奴婢看着……”
“哭什么?!”老十一声暴喝,“看着你们这些奴才的一脸哭丧,心里就堵!还不快出去!”
不知韵儿是什么时候出去的,我只知道面对黑暗远比面对这个五彩斑斓而冰冷残酷的世界要容易得多。
“八嫂,你睁眼看看……我是十四……我来看你了……和你说话来了……”
十四轻握我的双肩,又不时地为我拭去颊边的残痕。
“八嫂,皇阿玛刚刚下了朝还有些政事缠身,说晚些时候就来看你,就让我们先来问问你需要什么。”
记忆中的老九从未这般轻柔小心地对待过谁。
“是啊,皇阿玛还留了三哥、四哥、七哥和八哥议事,所以,八哥一会儿就来了。”
“老十!一边儿去!”
“我又没有说错,九哥你怎么……”
“还不住口!”
听到这儿,我终于忍不住眯起了眼睛,迷蒙中是他们一张张关切的脸,可是,看在我的眼里,却成了一个最嘲讽的笑话。
“你看!我说吧!八嫂还是想八哥了……这不就好了……”
十四听了,轻声问道,“八嫂,你是不是想见八哥了?
这会儿恐怕已经完事了,我这就派人去叫八哥来,啊!”
我冷冷地笑出了声,那笑声竟说不出的诡异,可泪依然没个停歇地坠落在我的手臂上。
刚要起身的十四听闻,身形一顿。模糊的视线中尽是他们惊疑的眼。
“八嫂……你到底……到底怎么了?”
“是啊,有什么就说出来,心里会好受些的。”
“就是就是,八哥这几天也是这么魂不守舍地担心着八嫂呢……”
听到这儿,我再也听不下去了,别开头,仰望着墙壁,丝毫不带感情地吐出几个字。
“你们……走!”
或许是我真的太久没有开口了,竟有些吃力。而他们反而来了兴致。
“八嫂,你可算说话了……”
“想吃点什么?还是喝点什么?”
“就是就是,我这就去叫八哥来!”
我紧咬着牙关,狠狠地说。
“走!”
“栗米羹怎么样?八哥说你最喜欢吃这些甜食了……”
“还是想喝一杯牛奶,我这就让人去热……”
耳边是他们的滔滔不绝,我的大脑想要炸开了一样的喧嚣。
一个激灵,我双手捂住耳朵,身体蜷缩成一团,泪流得更凶了。
我找不到出路,更看不到希望,我甚至不知道该怎样毫无顾忌地宣泄着就要灭顶的那股悲愤。
我不愿面对的事情太多,可是惟独那个孩子……
我连让他看看这个斑斓世界的机会都给不了他。
而这一切都源于世人们彼此间的无端伎俩,是那样的无谓。
这一次,又究竟是谁伤了谁,谁欠了谁,谁又负了谁?我真的不想再追究了。
只是我不甘心。
我曾经感受到那样莫大的幸福,为何如今一转眼间就成了这般不堪的模样。
他们似乎都在嘲笑我的自以为是,我的自作多情,我的自作聪明。
我甚至能够感受到自己身体里有什么正在慢慢地流失,和那个孩子一样,无论如何挣扎也抓不住,挽回不得。
“八嫂,你别再哭了……我们……我们走就是了……”
没多一会儿,十四就拉着老十、老九他们一同出了门。
我抱膝独坐在床头,望着门外出神。我像一个被抢走布娃娃的孩子一般呆坐在原地,室内一片宁静。
我想这一次我真的痛失了所有,到底还有什么是值得我珍惜的呢?
对!我要去要回安茜!不能再让她为我连累了!
我强撑着身子,就要下床,身子却像不是自己的,一点儿也使不上力气。一个不小心,就跌了下去。
“啊!”
“八嫂!”
我没有如期地栽倒,而是被一个僵硬的臂膀所包围。
抬眼看去,竟是老九。
原来,他一直没走。
我的嘴开了又合,怎么也没能出声。
他也不语,打横把我抱回了床,却始终没有放手。
我再不愿承受这失重的哀恸,又紧紧闭上了双眼。
猛然间,我被他拉进了怀,一个竟有些颤抖的怀抱。
“晴儿……
你别这样……
我看着……
心里不好受……”
不知为何,他的几句几不可闻的低语后,我也紧紧抓着他的衣襟嘤嘤而泣。最后,竟化成了一阵嚎啕大哭。
“为什么……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是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他再不说话,只把我抱在怀里,轻拍我的肩背,无论我如何叫嚷,无论我如何喊闹。
“忘了这个孩子吧……你和八哥都还年轻……他会再给你一个聪慧可爱的孩子的……”
我埋首于他的胸膛,失神地摇了摇头。
也许只有我知道,这个属于我的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孩子的离去究竟意味着什么。
我那还未绽放的爱情就要随着那个孩子一起枯萎死去,而我能做的只是眼睁睁地目睹这一切,无力回天。
我们之间的最后一丝情谊也被无情地斩断了,被这凛冽的命运斩断了。
胤禩,你知道吗?那是我有生以来唯一一次懂得如何去恨一个我爱的人。
有那么一瞬间,我真的把你深深地忌恨在了心底。
只是,我即使猜中了这开头却永远望不穿那结局。
如若我早已透析,那么当时的你我可还会一如既往?
也许你说得对,没有那个如果。
历史是永远不能假设的,它像一张罗织的网紧紧地把我们掩盖在那片溟蒙的天空下。
而我也终究逃不过宿命的摆布,毫无选择地迈进了另一个深渊。
断情
“皇阿玛……让我和那个孩子一起去了吧……”
“丫头,不要胡思乱想……以后的路还长……你和老八都还年轻……还会再有孩子的!”
我不得不承认,康熙在我面前永远扮演着一个慈父的角色。不自觉地,我已习惯站在康熙的身后,让他为我遮风避雨。没有人可以替代他的位置。他总是以最博大的微笑包容我的一切,他带给我的除了光明还是光明。
我扎进康熙的怀里,泪又在脸上肆意地纵横。
“皇阿玛……我该怎么办……怎么办……”
“晴儿……你知道当初朕为何封你为‘阑珊’……
你是一个顶好的孩子……什么都好……
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