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再轻轻揉搓着。
“您是晴儿的额娘呢,怎么会是别人!晴儿吃好喝好,贝勒爷一切都好,府里也都安好,晴儿还有什么可惦记的呢?如今晴儿的日子可悠闲着呢!您就别为晴儿操心了,上回我给您带的那些个酱腌的梅子可曾……”
还没等我说完,良妃就展臂搂住了我,生生哽咽。
“别说了,晴儿……
别说了……
额娘都知道了……
孩子,额娘知道你受委屈了……
可是胤禩是个实心的孩子,你别怪他……
他从小就是个懂事的好孩子,总会自个儿想明白的……”
被她这么一说,我倒有点懵了。我不明白她所说的知道究竟所指为何。
我倚在良妃的怀里,贪婪地汲取着她身上一种母亲的味道。
“是……是爷告诉您的?”
“不,不是……
上回九阿哥来我这儿坐坐,才说起了这事儿……
还让我多劝解着你来着……”
原来如此,那么她所以为的委屈应该就是胤禩将我冷藏的事情了。
没想到这件事情就连九阿哥都知晓了,那么康熙呢?
怕是也听说了个一二了吧?
难怪会这么堂而皇之地把我接进了宫。看来这其中还有为我辟谣的用意在,表明我的圣眷如故,丝毫没有影响。
无论怎么说,康熙也多是为我着想的,我心里对他的感激是诉不尽的。
但这皇家的媳妇果真不好做。
“额娘哪里的话?……
我怎么会怪爷呢?……
爷没有错,是晴儿不懂得知足……”
说到这儿,我再也说不下去了,侧头望着台上一个青釉花瓶出神。
我说的一点也不差!在别人眼中的八福晋不就是如此吗?
可是如今,我们之间的一切都过去了,已经不是谁对谁错的问题了。
康熙虽然袒护着我,才不至于他们有恃无恐地在我的背后大肆的指摘,可难保他的心里就不是如是想法。
佛让我们懂得放下,我便真的放下了……
我们谁都没有错……
只是谁比谁先一步放下,谁比谁多受这一份疼痛的拖累的差别罢了……
试探
翌日,一大早,英吉利时辰如期而至。同以往一样,使臣的招待工作全部都是由礼部一手包办的,而老八经康熙授意代表了大清国一方与他们进行往来。
这天,我就和张廷玉分立乾清殿的两侧,分别由我和张廷玉两人担任翻译和记录的工作,说起来,我也算得上是半个起居注官了。想想也觉得过瘾。
没想到我这么个二十一世纪的野丫头也有机会和这样两个大人物共事,真应了那句人生如梦。
可是就当几位使臣踱入殿中,行过脱帽之礼后,我定睛一看才发现,原来这一次爱德华并没有在来访使臣之列。康熙似乎也有些出乎意料,和我交换了一个不解的眼神。
“几位使臣远道而来,朕欢迎得很,这几日一定要在大清好好游一游,让朕一尽地主之谊。”
我将他们之间一来二去的寒暄完完整整地翻译了遍,转过脸想看看张廷玉有没有都记下,正看到他一脸惊讶地望着我。
乖乖!合着他到现在才真相信我会说英语啊!康熙当初也没他这么意外啊。
我顾不得细想,挑了挑眉,眼神一扫他的起居注。
他会意,笑得恬然,轻轻颔首。
“这回几位贵客来访,朕希望依然能够继续大清和贵国的友好邦交。说起咱们两国的渊源也不短了,朕还要感谢你们的威尔士亲王才是,这几年咱们两国的往来频繁少不了有他的一份力,只可惜现下爱德华亲王并未同来,不然,朕可要好好的和他叙一番旧了。几位他日回国可一定要为朕向他问声好。”
我刚把话说完,就见那几位使臣脸神情一滞,好一阵没有说话。我隐约觉得他们好像有什么话不便明言。
终于,他们中的一个缓缓上前一步,欠身一躬,操着一口纯正的英伦腔。
“不知皇帝陛下可否准许让我们得见一位叫舒晴的小姐?”
还没等我开始翻译,康熙就听了个大概,因为那一个舒晴的中文名字夹带在一串流利的英语中显得格外怪异。我斜眼一睨,张廷玉也在悠悠地望着我,再没了起初的那份错愕,眼神中满是柔和的光芒,可那份探究也悉数让我察觉到了。
我深呼了一口气,还是将他说的话规规矩矩地为康熙翻译了一遍,之后就静立着不敢多说一句话了。毕竟当初宫女的身份与现在贝勒福晋的身份大相径庭,我的立场怎么说都有些难堪。只能等康熙发号施令了,可是他迟迟没有说话,不知道心里打了什么算盘。
“亲王有一份礼物嘱托我们要交给这位小姐本人。”
我刚要开口翻译,马上惊觉了这英吉利人的用意。
他刚才竟用的是威尔士语。看来他早就已经怀疑是我了。
他很聪明,知道清宫内的女人金贵,如无意外不得与其他男子见面,能够这样像我参与政事的的确没有几个。可是如今我的身分已不比从前,刚才一进来康熙就已经向他介绍过我这个八福晋了,当然是打着郭洛罗氏的旗号,即使是满州女子,闺名也是不能随意告知他人的。这就难免会遭到他的猜疑,所以才出了这么个绝招来试探我。一方面避免了康熙由于这些清规戒律拒绝他的要求,另一方面还淡化了他人的怀疑和设防。
可是他的来意我实在摸不透,毕竟爱德华主张革新势必会得罪英格兰以及所有威尔士的贵族,政敌是免不了的。万一他来意不善,我又该如何适从呢。而且退一步讲,他毕竟是一个大男人,而且当初爱德华曾经当着众阿哥和宫人的面向我求婚,康熙也在场,虽然康熙下令不得将此事外泄,可这宫里哪有不透风的墙,暗地里对我指手画脚的人数不胜数。这样一来,他如果真的有礼物托人相赠,我这个满洲贵妇怎么说都被扣上了一个大大不忠的罪名了吗?
我瞅了瞅殿上的高座。
康熙正用疑虑的眼神望着我。倒是张廷玉仍然垂首不语,令我看不清他的神情。
我究竟是翻译还是不翻译呢。
正在踌躇间,时间也一分一秒地过去了。我的额角渐渐有汗珠滑落。
“万岁爷恕罪,刚才这一句臣媳无能为力。”
康熙闻言,眯起了眼睛。
“唔……这又是他们哪里的土话吗?”
我佯装无奈地点了点头。
“大概吧。臣媳也不得而知,料想应该是如此。”
眼瞅着底下的那个英吉利时辰和身旁的另一个英吉利人交头接耳一番。我才明白,敢情他们也不傻,自带了翻译。大概也是吸取了上一次的教训,这两年苦修的结果。毕竟如今英国国内的经济以及政坛都恢复了以往的兴旺,他们是有这个资本的。
康熙点了点头,也不再过多追究,恐失了威仪,又做了一些表面的客套,总算结束了这第一回的首脑碰面。
可隐隐觉得那英吉利的使臣始终有意无意地向我投以注视,我不知道是不是一种错觉,就是心理学上的那种钟情妄想症。我发觉那眼神里怎么不仅透着一股子思虑,而且还夹杂着一些了悟,看得我全身每一个关节都不自在。
何况,这还只是个开头,康熙并没就此放过我。因为使臣的来访少则几天,多达几个月也都是有的。也就是说,我终日都要在这样你来我往中度过了。真不知道这几个使臣还要出个什么名堂的损招来阴我一把。
虽然我一直都说宫里的日子难捱,可这回就打破了这个永恒的定律。因为按朝廷的规矩,要求每日的接见都要将会面的情况整理成册,并且根据上回爱德华来访时我对康熙的提议,所有的书面来往都是一式两份,各自保留彼此的那一份,每一份均用双语书写,以示尊敬。而以往的都是只有中文的存根。现在想起来,真想抽自己一个巴掌,当初是哪个筋不对了,废这个话干什么啊。现在可好,净给自己找事做。现在,我除了做康熙的全陪,闲暇时间也被公务占满了,每日都是和礼部那些老学究打交道,讨论怎么起草各式各样的书面议案。
这可苦了我了。不仅要应付康熙和那个使臣鹰一样锐利的眼睛,回去还要和那些之乎者也的大臣好一番言语上的扭打,以他们对我一个女人参政的轻蔑态度,我怎么说,他们怎么摇头,不敢直说,就拐弯抹角地讽刺我头发长见识短,气得我直想捶他们。
时不时地,那几个英吉利使臣还特别来这里凑个热闹,掺合一脚什么的,弄得礼部也乌烟瘴气的,好不痛快。
还好每次都有张廷玉的救驾,他总能把我的意思用另一种更易于人接受的方式婉转地表达出来,那文言文说得极为工整和漂亮,听得我一愣一愣的,论证也有理有据,如是这般,这般如是地让人不服都不行。我心说,同样的一句话,怎么不一样的人说出口,差距就这么大呢,这就是所谓的出口成章吧?不愧是八股文下修炼成精的才子。我大概是一辈子也学不来的。但我也不禁纳闷儿,张廷玉平时怎么也不这么和我说话呢?瞧不起我是咋地的?
还别说,那几位就吃这一套,刚才还合着伙地在背地里骂我言语粗鄙,异想天开,可听了他的话总是意犹未尽地摇头晃脑,然后用一种极为感怀的音调说,张大人所言有理,思虑甚是周详,老夫领教了。最后也不忘向我满怀悲悯地一瞥。
我就奇了怪了。
平时我也是这么和康熙说话的呀!他都没说我什么,你们竟然就给我这种气受,真是气煞我也。文人的胆子就是大。我可是当今素有美誉的贝勒爷的福晋,你们就这么挤兑我?!怎么就不怕我回头告诉丈夫,给你们小鞋穿?或者是他们根本就拿准了我不会这么做?
就这样,我出入礼部本来就能省则省,怕招人话柄,每每还都闹得不欢而散。对着这么几个令我发狂的衰人,我宁愿回家放羊都比在这儿跟他们抬杠自在。
不过,令我意外的是,康熙对我还真是信任得没话说。那几个礼部的学究明里暗里对康熙说过好几次不能与我共事,连折子都上过了,可愣是让康熙都压了下来。为了正视听,还当着他们的面夸老八是个有福气的,娶了像我这样的一个贤内助。几句话把那几个文官儿憋得满脸通红。
没多久,也不知道那张廷玉是怎么和老爷子说的,经过老爷子首肯,为我破了例,将部分礼部的事务搬到了我的绛雪轩。只是辛苦了张廷玉,只能礼部和绛雪轩两边跑,由专职的太监跟随张廷玉来来回回地抱着一摞文案忙活。因为是康熙的命令,张廷玉这个钻石王老五的美名又一直在外,倒也没有什么人造谣生事。难道这就是所谓的人格魅力吗?
这个世道真的太不公平了。
日后,我还时常会想起那一段不可思议的经历,不觉领悟,大概就是因为我当时无所顾忌的态度令康熙愈发的信赖,认为我无所图,对我的信任才又更上了一个高度。真可谓是无心插柳柳成荫。
可谁会料到,未来正是这样的信任在我本来就荆棘丛生的道路上又添了苦涩难言的一笔,令我悔不当初。
神话
“小张大人……”
张廷玉埋首于成堆的公文中,听我唤他这才难得地抬起头来。
自从进了绛雪轩,我就改唤他为小张大人了。省得又是学士又是尚书又是大人的一通乱叫也不一定能够分个清楚,在人家面前也不好直呼他老子的姓名,毕竟那样不太礼貌,所以就出了这么个一劳永逸的办法,总的来说还是蛮实用的。
“福晋?”
“呃……那个……”
我的大脑高速运转着。是问还是不问呢?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可是那毕竟是他的家事。我一个旁人到底要怎样才能问出口呢?
小张大人贵庚?
小张大人可有家室了?
不行不行!这不是明知故问吗?而且怎么听怎么像个居委会的大妈在打听户口,而且还是不怀好意的。我好歹也是个福晋啊,若是让旁人听了去可就丢脸了。
看着张廷玉清澈的眼神中的丝丝疑问,我深吸了一口气。
“张大人不累吗?这都已经一个多时辰了?”
张廷玉闻言,温和一笑。
“福晋累了就歇歇吧。”
我呵呵一笑,心里早把自己骂了个狗血淋头。这都第几回了?每次都是就要问出口了,准又被我给生生吞回去,整了这些没边没际的废话来。
我见他又开始俯首参阅起那些公文,心里也毛躁了起来。
这可不成,我要回去!可是那个张若霭连个影子都不见,能帮我的就只有他了!
我索性站起身,悠闲地在厅里晃悠起来,顺便做一做运动,转转头颈,扩扩胸什么的,不然这么一坐就是几个时辰,迟早会弄出个职业病的。
可是我的脑子一点也没有停下来。这几日来,其实我的工作很简单,不过就是每日按照自己的想法把所要书写的参与两国的公务文件用英文书写一遍,然后再翻译给他,由他将我的意思用那些生涩难懂的语言写在书面上呈给康熙过目而已。而更加需要多费神的大概就是整日里挖空心思地琢磨这个张廷玉。他至今都还没有个老婆,更别提儿子了。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这么个熬法,我要到什么时候才能熬出头啊!
我悠哉游哉地晃到张廷玉的身后。真是不明白,这张廷玉为什么总是有做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