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前面来坐。付言正准备熟练的拒绝，因为也不是第一次拒绝了。却没料到班主任这次态度特别强硬，直直的盯着付言问，你还想不想考大学了？自己想清楚。

付言就愣了，考大学？想啊。当然想啊。但是，这样离开最后一排会不会有种对洪黎的背叛？

付言犹豫了，自己坐在最后一排的确有些吃力。洪黎还好，睡觉不会发出声音。别人就不同了，就像前面的那位美声仁兄，时不时就哼几句小曲，干扰付言上课。而且，老师提问的时候付言回答的声音总是被一些老师忽略，在某个程度上也是打击了付言学习的积极性。

转过头看看抬起头来看她的洪黎，付言看见洪黎对她笑了一下，然后点点头。这样子的洪黎，反而让付言更加犹豫了。

还没等到付言做决定，洪黎已经站起来跟班主任说，老师，付言同意。

是么？班主任喜出望外，他心里也是极为欣赏付言的，但是付言却一直扎在后排不好照应，这下好了，班上的优等生应该又更有实力了。

付言皱了皱眉，看见洪黎笑嘻嘻的看着她，突然一阵难过。但还是站起来收拾了一下桌子上的书，老师便特意为她搬了张桌子放在靠近讲台的地方。

付言走过去，背后全班的目光跟随。而她，唯一在意的那个人，却又趴下睡觉去了。

她回头看他，讲台和最后一排的距离，只看见高高的一叠书，还有男生趴下后悬在课桌边缘的手指。

高中生活就真的流逝了一半的光阴。付言考完最后一科，是传说中的x科，突然感觉有些悲壮。然而这种悲壮却让付言感觉到一丝欣慰。怎么说呢？自己总算像是一个正常的学生了。夸张一点的想法就是，似乎生活没有了姜河，一切就是正常的了。付言突然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吓了一跳，然后笑着摇摇头，这样说，对姜河就太不公平了，生活原本就有公平的安排，只是自己以为生活太坎坷而已。这段时间，付言一直把心放在学习上，什么都没有去想，也算是另一种安静的生活。并且这样恬静的生活，有点让付言沉醉。

洪黎路过她身边，拍拍她的肩膀，简短的语言，走，去找闻光。

付言连忙跟上去说，要不先把书搬回家再说吧？

不。洪黎说，来不及了。

又怎么了？付言突然感觉很烦躁，问题总是一个接一个的来，她渐渐有点厌倦。于是问洪黎，闻光又怎么了？

洪黎突然停下脚步。他没有回头看付言，只是轻轻说，没事，闻光没事，我逗你呢。你先回家吧，我晚点找你。

然后洪黎往前走了，付言想追上去，却看见洪黎突然跑了起来，甩开了他们之间的距离。付言就怔怔的站在了原地，好一会儿回不了神。自从自己搬到讲台旁边坐，这段时间以来和洪黎就疏远了很多。而洪黎似乎也很害怕打扰付言的学习，一直没有主动上前，更何况，第七排的洪黎从没有走到前面去过。

付言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然后打了车回家。放下书的那一刻，她突然不想去问闻光发生了什么事情。原谅她是个凡人，原谅她只想轻轻松松的奋斗在学业的路上。她坐在沙发上拿起教科书去翻查今天考试题目的答案，有些心不在焉。

起身泡茶。看电视。洗澡。洗衣服。吃点小零食。然后躺在床上看书。

但是电话始终没有响起过。一个晚上，洪黎都没有找过她。正在犹豫要不要打电话问问闻光怎么了的时候，洪黎却发来一条短信。

两个字。“晚安。”

这算什么？像是扔给她的一颗定心丸，也像是对于她的一个宽容的讽刺。付言终是没有回复，她这是在懦弱了，她这是在害怕知道生活的真相了，她觉得很累，觉得很疲倦。

能不能让她稍微喘口气，能不能让她平静的睡去？

洪黎也许是明白她的，所以他愿意为她去照应所有的事情，他愿意为她去操心，去劳累，去黏合起她和闻光之间将要破裂的友情。

付言睡着了。她安静的进入睡梦中。然而在这个城市的另一角，洪黎抱着哭泣的闻光，坐在机场冰凉的地面上，看着玻璃窗外，星光璀璨。

而飞机上的赵小宇，试图看向机窗外黑蒙蒙的世界，去寻找他生命中唯一的那道光芒，却只能看见玻璃上反射出的，自己的脸。

报应只是时间的问题

付言再见到洪黎已经是开学以后。

她笑容满面的跑上前去和他打招呼，男生却漠然的背过身去和别人交谈，仿似并没有看见她。

付言就愣了一下，她原本想告诉洪黎，这个新年，是她最快乐的新年。因为付言的妈妈回来了，还带着她出国旅游了一番。她的包里藏着带给洪黎闻光还有赵哥的礼物，她在旅游的时候每一刻都想着要和她的朋友们分享她的快乐。然而这一刻她看见洪黎，如此冷漠，心就凉了一下，叹气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

你看，他们之间的距离，似乎就是这个班上最远的那条线。

当然，洪黎对付言的冷漠也是有原因的。付言失踪数日，电话不通，家里没人，在闻光最需要支持的时候，她这个朋友去了哪里？

一声招呼也不打。没有人找的到她，虽然闻光似乎并没有说什么，但是，洪黎总觉得有些生气。每一次，付言面对问题的时候，洪黎和闻光总是害怕她受到伤害，总是一个站出来挡在她面前。可是现在闻光遇到问题了，她就不见了。

洪黎突然觉得好笑，自己怎么会喜欢上这样的女孩子？

但是，转念一想，不是早就已经喜欢上了吗？心疼她，怜惜她，看见她笑就快乐，看见她哭就难过。根据她的情绪改变自己的心情。洪黎叹气，想上前和付言打招呼，上课铃却响了，于是只好坐回自己的位置。而那个女生，却一直看着前面没有回头。

从小到大，付言看过很多首诗词都是描写这样的景象的。蒙蒙的雨，翠绿的叶，大小不一的小水坑。

走在雨里，习惯性的回忆起地理课所讲的关于气候的内容，于是兀自笑了。满脑子都是学习的付言，真是难得。看着这连绵的春雨，想起一年前刚刚来到这个学校，和洪黎闻光初识，想起那时候的洪黎在雨中跳的舞，想起那时候的自己还是一个满是伤痕的可悲人。付言突然发现，生活的平静似乎让她太过孤独。

她的生活已经连续三个月没有喧闹。洪黎的刻意疏离，闻光和赵小宇的不知所踪，还有，姜河的杳无音信。

付言啊。她自己问自己，你是真的喜欢这样的平静吗？还是，你已经很想念很想念你的那些朋友们了？

“三月玉街寒。锦雨丝丝不肯乾。飘得卖花声到了，春兰。

一种清芬胜麝檀。

对此忆家山。手折红苕不忍看。还记那年寒食夜，幽欢。

人在花香鬓影间。”

心里突然想起这首词。陈维崧的《南乡子 咏春兰 》。觉得在这样的天气这样咏叹一首词，无论是心情还是意境都会很好。于是张嘴咏颂出来，身后就响起了洪黎的笑声。这一笑，他和她之间，就好似又回到了最友好的时候。

她转过头去微微有些难堪，男生反倒没有去笑话付言的酸劲，只是浅浅带着笑问了她一句话，付言就愣住了，她感觉自己眼睛有点热，眨眨眼还是觉得视线模糊。男生就着急起来，赶忙说，别哭别哭啊，我是不是吓着你了？

付言摇摇头，一步上前抱住了男生单薄的身体。男生就僵硬的站立，不再移动分毫。

之前他问她，付，要不要一起去找闻光？

付言靠着洪黎缓缓的说，洪黎，你这混蛋，你知道我等这句话等了多久了吗？

男生就笑了，他的下巴抵着付言的头，轻轻说，你知道我想说这句话想了多久了吗？

三月的依旧冰凉的雨里，还是有那样的温暖。友好的，亲近的温暖。

洪黎说，闻光在家里。

其实付言知道闻光已经很久没有去学校了，但是具体的原因不详。只知道学校因为闻光旷课严重的原因，让闻光退了学。洪黎说，现在的闻光有些不同了，偶尔去酒吧看看，长时间窝在家里。付言就说，这段时间她也去过一次店里，明显感觉服务员的态度有些散漫。没开业的时候，还看见又个杯子破了，玻璃渣都在地上，付言去收拾还差点割伤了手。

洪黎就赶忙问，怎么不让服务员收拾呢?你自己收拾干什么？

付言摇摇头说，我总得为这个店做点什么吧。

洪黎就不再说话，半响，轻轻拉起她的手，带着点坚定，带着点勇气，往前走。

他没有看见，自己身后的那个女生早就已经哭了出来，只是她的泪水啊，都跟着她脸上笑容的沟壑亮晶晶的悬在下巴上。

闻光的样子有些恍惚。她坐在沙发上是付言从没有见过的神态。一种看破的慵懒，一种自嘲的笑容。在来的路上付言已经听洪黎说了整件事情。

赵小君不知道什么原因决定把l市的分公司搬去s市，这样一来，闻光的爸爸也就成了半个失业者。赵小君说了，办公室主任级别的人是可以跟着公司去s市的，然而大半辈子都生活在l市的闻爸爸并不打算离开这里，于是便成了每天留守在家里的下岗员工，拿到了公司补偿性的一点体恤金，在家里待业。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事情。最可怕的是，赵小宇也必须跟着公司回s市，虽说他早已经不掌实权，但是名义上还是一个赵总。他这样一走，闻光也就像失去了生活的主心骨一样，渐渐的也没有了奋斗的斗志。

闻光笑着看付言，说，赵哥这一走，我才知道，原来自己一直这样爱着他。

付言便有些恼怒，她不知道为什么三奇要这样做，不知道为什么三奇总是要去伤害那些她在意的人。付言也许根本没有想过，就是因为她跟赵小君说的那句恨，让赵小君感觉到悲凉，于是赵小君才决定撤回公司。赵小君也思量过，毕竟她还不是一个意气用事的人。她考虑到，经过夏雯爸爸这么一闹，公司在l市的口碑也大不如从前了，做起生意来也是略微吃力。倒不如搬回s市，也算节省了一些资源。

付言想去质问赵小君，闻光摇摇头说不要。她说，事情都已经这样了，无论说什么都没有用了。

付言默然。闻光突然轻轻笑起来，她问付言，你说，我去找赵哥怎样？

还没等付言回答，闻光似乎已经做了决定，她一跃从沙发上跳起来，大声说，我决定了，我要去找赵哥。

付言和洪黎就看着她，只能点头赞同。

因为他们看见闻光原本有些浑浊的眼神突然变的明亮起来。

她兴奋的样子，就像，过去的闻光一样。

闻光立刻三两步跑回自己的房间，付言和洪黎就跟了进去。

一进屋便看见闻光已经从床底拖出行李箱开始收拾行李了。她一边往箱子里塞衣服，一边回过头来跟洪黎说，洪，给我订票。明天的。

洪黎点点头，走出屋外去打订票的电话。

闻光的爸爸妈妈就站在客厅担忧的看着闻光。付言似乎是察觉到他们的担心，于是对他们一笑，说，放心吧，我会陪她一起去的。

然后付言转身冲着洪黎的方向喊了一句，要两张票哦。

闻光的爸妈这才松了口气，年轻的冲动和轻狂都不要紧，最重要的是女儿的安全。有个人陪着当然也就好一些。

于是他们又拉住刚刚打完订票电话的洪黎说，小黎啊，你也去吧，两个女孩子多不安全。洪黎却明显显得有些为难，他摇摇头说对不起啊叔叔阿姨，我还有事情我不能走。

付言就扬起头看着他问，你有什么事情比我们重要？

洪黎没有回答，倒是闻光点点头表示理解。

闻光说，洪，没关系，你安心留下吧。我们没关系的。

到底什么事情？付言问，洪黎你就那么狠心不管我们？

洪黎答非所问，明天中午的票，已经订好了，等下就会送来。

付言不满意这个答案，还想问。闻光就笑笑拉住付言，轻声说，李佩玲的产期要到了，洪答应过她，要陪着她。

付言突然想起怀孕的李佩玲，也就不再说什么。默默的帮闻光收拾了东西，然后说我先回家收拾一下，接着会跟老师请几天假，闻姐我们明天电话联系。

闻光点点头，有些感激的看着付言。付言也对她笑笑，然后看也没看洪黎就转身走了出去。

闻光的爸妈就送她到门口，付言礼貌的说叔叔阿姨再见，转身大步离开。

没走出多远，洪黎就追了上来，气喘吁吁的说付，我有话跟你说。

什么话，你说。不咸不淡的反应。

洪黎问她，你是不是还在生李佩玲的气，是不是还在气她上次骗了你？

付言嘴硬别过脸去说，没那回事。

洪黎不信，洪黎走到她眼前说，付，你应该原谅她，毕竟她也是受害者。

付言突然想起什么，扬起头问，洪黎我问你，其实，李佩玲的孩子到底是谁的？

洪黎没想到付言会问这个，他显得有点慌乱，但是还是尽量镇定。

他深深吸了口气。

付，我说了你不要觉得难过。其实这个世界有很多黑暗的地方，也许是你无法想象的黑暗。但是有些人，他们有罪过，他们就一定会有报应，只是时间的问题而已。

就像，夏雯。我想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