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玄夜时总会软上一分。
这一点,除去玄夜那个笨蛋,大概再不会有人看不出。
玄夜那时已经是那般哀求,苏小却还能闭门不见,缘由只可能是一个:她已无法再开门,无法再起身,甚至连出声喝止都已做不到。
这一层玄夜想不透,贺何却看得明白。那一幕,只需一眼,就能明白。
早该想到的,苏小一直都那么爱逞强,她说是十日,怎么可能会真等得到十日?
可笑,自己居然真就信了那十日,竟决定放过机会再拖延三日,竟打算要真拖延到期限尽头。
之前欺骗了玄夜,是因为苏小的指示,那现在又是因为什么?
白白再拖延上三日,白白再让苏小痛苦上三日,白白再让玄夜焦虑上三日,这三日,或许会追悔莫及的这三日,到底是为了什么,到底是为了什么!
贺何猛然睁开眼,这才发现自己背后已全被汗湿,身侧季然正抬着一双眼凝神看着他,心间忽地一颤,侧头回避掉她的视线,笑道,“还没睡着?”
“你也还没睡着。”季然的声音极柔极轻,却透着担忧,“在想些什么?”
“在想别人。”贺何随口一答,便觉身下人一僵,又转头看向她,“怎么了?”
季然垂着眼,双手滑到他的腰际抱紧,动了动唇,又紧咬住唇角,终于开口问道,“你……在想苏王吗?”
贺何一愣,随后便觉出了她那小女儿的酸意,偏头笑道,“差不太多。”
但季然没有如他原本所想的那样发怒,只低下头深埋在他的胸间。不再开口,却将唇咬得几欲出血,身子不住微颤。
看着她这样,刚才还被惊得冰冷的心便软了下来。贺何叹了一声,手掌移到她的后颈,轻轻抚着她脑后的发,唇角弧度不禁更甚,却又猛地僵住。
是因为她啊……早就明白的,自己会还留着,全是因为她。
不,与她无关,只怪自己太过不自制。
不该的。
只是,明知不该,却无法戒掉。
该怎么办,要怎么才能不再如此?要怎么,才能不再恋她,不再思她想她,不再因为她而打乱一切。
贺何手上动作依旧轻巧柔和,眼中却渐渐冰冷,渐渐阴寒,刚刚起的决意令他心中俱是一片冰寒,只闭上眼不再看她。
只要看她,便又会不忍。
不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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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夜醒后,扶住额头思虑了半响才忆起之前的那些,不禁苦笑出声。
她到底还是那般的狠心……只是,自己为何会在这?
四顾所见都是陌生的摆设,陌生的房间,屋内似乎久未有人住过,床单被褥却都还干净。
房门是被从屋内落的锁,但此时屋中只有玄夜一人。
玄夜起身,望见自己身上依旧是之前穿着的那些,只是袖内手中被人塞了一张纸,取出展开一看,纸上只有两个字。
玄夜先是巨震,随后了然,最后还是只得再次苦笑。
原来是他。
纸上两字是贺何的笔迹,清秀干净,落笔处却有颤抖的痕迹。
“速逃”。
就凭这两字,贺何前几天那些小心翼翼的欺瞒伪装,便全被揭了去。
原来如此,果然如此。
投诚也好会找出解药也好,全都是谎言,他到底还是按着她的计划,将自己耍了个团团转。
只是这两字,莫非会又是她的计划?
速逃,到底要逃去哪里,又是要逃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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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号就上架了……愕然发现,居然就是明天=w=|||
正文 卷二·不应相知 第二十三章 唯有如此
玄夜垂目思虑了半响,转头抬眼看了看窗外,见天色还是全黑,又取了置在桌上的钥匙开了门,发觉这里原来还是在郡王府中,就离苏小那房不远。
苏小……一想到她,心底便又是一片苦痛。
玄夜摇头叹气,转身走回屋中,突然间,心神猛地一拨,脚下瞬时不稳,伸手抵着门柱才支柱了身体,瞪大着眼,汗水渐渐沿着脸颊滑落滴下。
她不愿见,抑或是,她不能见?
不会的,就算中了毒,也不可能这么快就毒发。不然,季执怎么敢给她服?
玄夜捻住心神,起身吐出口气,刚走了一步却又僵住。
季执不敢给她服,那她自己呢?季执给她下过毒,她又怎么不能再给自己下次毒?是计,是她的计,她是故意让自己以为还有时间……
之前的种种,那些自己没有太过在意的疑虑,都在此时串成了一线。
玄夜微颤着撑着墙向屋内走去,思虑又回到了那两个字上。
速逃。
贺何这次,该是自作主张吧。
如果苏小当真已经毒发到了晕迷,他现在应当是也如自己一样焦虑无措。
玄夜进到屋中,闭目凝神,良久后又将手中已经揉成一团被汗水浸湿的纸条展开细细端详,翻来覆去,除却那两个字外果真再找不出其它。仰头又叹了一口气,走近桌上那忽明忽暗的烛光,将手中纸条全燃为了灰烬,然后转身伸手在屋中的墙壁地面上拍打着,果真找出了一处暗道入口。
玄夜一手拿起桌上的烛台入到暗道中。另一手撑着墙面,仔细观察着道中地形,同时回想起之前贺何手绘出的那些路线。
他那时就说了,这些逃命之路自己一定会用得到。
但,到底为何要逃?
玄夜背身倚在墙壁上,扶住额头。将那些简略地线条与眼前实地结合起来,找出那地图上自己现在所在的一点,忆起这一点周遭的线。然后沿着那些线小心翼翼地移动。
一遭走过,这密道的走法便已彻底刻入进脑中。
这郡王府中的道口总共有五处,之前那房间便是离苏小最近的一处----特地将自己带到那里,贺何也算是费了不少心思。
玄夜由府中地另一处出了密道,仰头看着已经微亮的天空,将烛火扔在地上湮灭,摇头苦笑一阵,转身去找了季执。
事到如今,唯有如此了。醒。
贺何正端坐在床沿。见她醒,回头笑道,“还很早啊季然脸上一红,起身用手按着还很晕沉地额头,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一大早上,六皇子不知为何突然找上你那郡王,并命令郡王派人强行撞开了苏王的房门。闯进后发觉苏王晕迷在地,双唇乌黑,竟是毒发。六皇子因此大怒。现在外面乱成一团,都忙着要救苏王的命。”贺何淡淡地叙述完,又看向面色已经苍白如纸的季然,轻笑一声道,“还有一些人,在忙着找你。”
季然一颤。事态的突然发展惊得她措手不及。半响后才猛摇着头道,“你在乱说吧。那毒怎么可能会这么快就毒发?”
“果然是你……”贺何轻叹一声。
听到这轻叹,季然以为他是在怨自己,心口一酸,紧咬住唇站起身来,“我出去看一下。”刚走出一步却停住,想到季执这次极有可能将自己推出去当挡箭牌,心间又涌上了痛,再也迈不出脚。
“放心吧,现在的说法是苏王服毒自尽,你不会有事。”贺何猜出她心中所想,轻声安慰后,突然伸手拉住她的手臂,起身将她拥在怀中,“并且,六皇子放了话,只要你能解去苏王所中之毒,必得重赏。”他的语调一直平静无波,眉却越锁越紧,扣在她肩头的手也不禁加重了力,握得她生疼。
玄夜果真是用了这一招。
季执现在还不敢与玄夜撕破脸,见苏小竟毒发至此,自然会想要补救。苏小特地令毒加速发作,该不会是算漏了这一层,只是没想到玄夜竟会强行将她毒发地事实摊在季执眼前。
时机差了一步,让玄夜得了先手。如果不是确定苏小已无反抗之力,玄夜不会贸然如此。如果不是自己这无故的拖延,如果没有自己昨晚那一时不忍给出的提示……也罢,昨晚便想到了,他定会如此。
玄夜那人,让他逃,他怎么可能真会乖乖去逃?
“怎么了?”季然察觉出贺何的失常,回头又见他面色愈差,心中有了几分了然,话出口时却带了几分不置信,“你……不想我去救她?”
“现在,你不一定救得了她。”贺何垂眼答道,避重就轻。苏小就算不再自行服毒也定是改了药性,季然本就不一定解得了。
季然却被他这一句话激出了不甘,挣扎脱身,道,“我未必比不过她。就算真比不过,我也总得试一试。”
望见她眼中的怨气与斗志,贺何偏头苦笑,突然说了句,“我该走了。”
走?季然一怔,随后怒道,“开玩笑,你不是说要留三日的吗!”
“我出尔反尔了啊。”贺何摊手。
“你……”季然被噎得半响都没能顺过气,见到贺何那笑却又忽地失了心神,心口突然冰冷眼眶却热了,只赶紧咬住唇止住眼中的酸痛。
“总是该走的,早两日晚两日,也没什么区别。”贺何伸手捧在季然脸侧,歪头看着她笑。
“我不让你走。”季然闭目良久,再睁眼时神色坚定,抬手握紧他地手腕,“把钥匙还我。不然,我就喊人来,在你手上再拷上一副。”
“哪怕能留着的只是我的尸体?”贺何眯眼说道。
季然却还是没有丝毫动摇,只将唇又咬紧了几分,“你活着也就是个祸害。死在我身边,总比让我天天思着你却不知你在哪里要好。”
这话,有九分是在置气。
贺何长叹一声,将手揽到她地颈后,将她按在自己肩上,“然,对不起。”
季然欲挣却被他死死按住,挣脱不开,只扬手握拳狠砸在他的胸口。
刚刚,是他第一次唤她的名,却是在这种时候。
她不要,她不要!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贺何闭上眼,在她颈后的手又扣得更紧,嗓音也哑上了几分,“只是,这一次,我们似乎又扯平了。”
扯平……什么又扯平了?他的话语使得季然一惊。
季然还没分辨出心底突然升起地那些不安,便被他推倒在床上,那原本扣在她颈后地手,竟顺势扼住了她的喉。
季然这才猛然惊觉。
他,竟是要杀她!
季然不愿置信,季然不住地挣扎,季然伸手握住他地袖,季然想要大声唤他却已出不了声,他手上的力度却丝毫未减。
只要没了她,就不会再有人阻他。只要没了她,玄夜便再无办法。只要没了她,他的心神便再不会被拨动。
与她无关的,要怪,也只能怪他太过不自制。
与她无关的,但他到底是太过任性,太过自私。
所以,她不能留。
思虑了一整晚,得到的便是这个结论。
唯有如此,唯有如此!
只是心间的这股痛楚,这股愧疚,大抵,会令得他一辈子都无法自若,无法心安。
但,唯有如此。
正文 卷二·不应相知 第二十四章 愚忠也罢
季然那紧抓在贺何袖上的手,终于松开垂落在了床边,再无力举起。
贺何见她已不再动弹,赶紧收手,又俯身去探她的鼻息。
恩,还有气。
贺何叹了一声,抬手用袖擦了擦额头,这才发现自己浑身都已经被汗水浸透了。
怯弱了一辈子,到了这种时候,果然,下不了手才是正常的。
列祖列宗过路神仙,你们可都看清楚了,这不是他不想杀,只不过他一介书生又细胳膊细腿的,实在是没那力气,掐得满头大汗还只掐了个半死不活,所以才让这女的福大命大逃过一劫,绝对不是因为他舍不得啊……他都掐得这么尽力了。
自欺欺人完毕,贺何那堵在心口的一块巨石终于落了地,见躺在床上的季然似乎动了动指尖,连忙从屋中翻出一条麻绳将她的手脚全绑上。
要对付玄夜那边,只用让她不被找到就好了,完全没必要非掐死嘛。
不过,掐都掐晕了还特地找条绳子绑起来,这戏做得会不会太假了点?
算了,不管了,他还要赶着去跑路,剩下的就全看她的造化吧。
贺何找出一块碎布堵在季然口中塞好,见她还没有要醒的迹象,又坐在床沿盯着她再看了会,回想起她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