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那眼神,心间又紧了一分。她,该是真的恨他了。
也罢,本来就该这样才好。
贺何看着窗外天色已经快要大亮,忙收了心绪,将季然抱起塞进床下。
起身抬眼望见刚刚被她抓下落在床间的玉片,想了想。拿起那玉又钻入床下,戴在了季然颈上,塞入她衣中。
算起来,她最先本就是被派来取这玉的。现在,就算不能换她个功过相抵,也能让她留着当个念想嘛。
如果她真恨他了。还可以拿来泄愤。
贺何苦笑了阵,伸手将季然的衣襟理好,将她领口拢了拢,又将她脸庞摸了几把,才终于钻出床底。
然后轻手轻脚开了房门,四顾无人,一溜小跑潜入树丛中,匍匐了一段来到一处假山之后,掀开草皮跃入洞中逃出生天。
如今之计。只有找到苏幸让他快些行动,还能再抢到一步先手。
至于她,到了那时,大概已经被人找到救出了。
毋庸置疑,他的行踪已经被人发觉----但为何会被发觉?
潜在军中地几日他一直小心翼翼没留一丝痕迹,只是萧子笙自那日失踪后就再未露面,了无音讯莫非他被抓了?如果真是这样。他绝对会连严刑拷打都不用就将自己供出来。
想到萧子笙那一贯的散漫作风,苏幸脸上又阴了一层。
但连自己现在都还无恙,萧子笙那人。又怎么会先一步落到敌人手中?
苏幸思虑之间,顺手干掉了发现了他正准备大喊的一人,目光一转,赶紧又逃离了此处。
十日之限已经快到,但对他的搜查,从昨日起就不断。
最先地几波都还好对付。之后却一波比一波难躲。次次都正截住他的逃路,就像是受了极熟悉他的人地指挥。
到底。会是谁?
现在这状况,就算贺何已经逃出来找他,大抵也难以找到,而且还会平添一份危险。
事到如今,再逃已是不行,必须以攻为守。
苏幸思虑出结论,闭目深吸一口气,跃到树上绕过那群正在搜他的将士,转身再度向之前逃来的方向奔去,奔向军营中。
定要找出指挥那人,然后干掉。深思,手上却悠闲万分的捧着暖壶。
“刚刚又有一人牺牲,这已经是第九人了,那要犯却还未被找到。”见他闲适至此,一名将领不禁冷哼,“真不明白,郡王为何非得让我们听命与你。”
自己凭空出现,也难怪这群看重功勋的将士不服,但明知是郡王之命不得不从还公然抱怨,这训练实在是不够。萧子笙摇头轻叹,然后说道,“不急,他就快要忍不住了。”
听到这话,那名将士还没能会过味来,就见萧子笙将手中暖炉放在了一边,起身取剑,走出营帐,被季执派在他身边的几名护卫也跟着他走了出。
萧子笙持剑站在雪地之中,闭目凝神,听到破风声响,睁眼侧身,举手抬剑,挡下了这极重的一剑。
苏幸见一剑未中,忙抽身退后,见萧子笙欲收剑,却停下步,倾身向前又是一剑。
初见萧子笙,苏幸心中大震后瞬间就认定:他叛了。
既是叛了,便用尽全力,也要将他毙于剑下。
围在四周的数人,苏幸自然也是看见了,却未思虑进心中,丝毫没想到要防备着他人而不贸然出手。
苏幸现在,满眼都是萧子笙,一心只有杀意。
他,萧子笙,竟然会叛!
萧子笙没想苏幸竟会有如此杀意,挡下一剑便已将手臂震麻,挡下第二剑时已经显出了勉强之态。
周遭数人见状却未动。季执的本意,便是想让苏幸与萧子笙互伤,然后一网打尽,一个不留。
数招过后,萧子笙脚步渐稳,挡剑喂招之间竟也用上了全力。
苏幸气息却渐乱,躲逃了一夜,他现在已经显出了疲态,手上剑势却丝毫未减,招招直中命门,剑剑欲取人性命。
这样下去,非两败俱伤不可。
不比苏幸地盛怒,萧子笙心中清明至极,奈何苏幸逼得太紧,令得他毫无缓和空隙,只能全力应对,挡阻不及之下也只得以攻为守,被逼出了杀招。
苏幸侧身欲躲过这一记杀,可萧子笙此剑极快,瞬间已经刺到了苏幸的胸口。苏幸蹙眉却不再躲,只又送上一剑。
此番过后,苏幸按住胸口退后数步,终是拉开了距离。
萧子笙那剑,被苏幸躲过了要害。苏幸那剑,本欲割下对方的头颅,却被他振臂挡开,只伤了一肩一臂。
“清醒些了吗?”萧子笙按住伤口,望着苏幸那愈加苍白的脸色,咬牙问道。
苏幸此时已是气喘吁吁,将剑抵在地面才勉强稳住身形,却仍紧咬住唇丝毫不露弱势,“你为何要叛?”
“叛?”萧子笙轻笑,“我似乎,从来都不是谁的手下。”
听到此话,苏幸心中怒火又燃,调息过后自觉没什么大碍,举剑便又上。
萧子笙见状,心中也有了几丝怒意,抬剑挡下苏幸这一招的同时,忍不住喝道,“就算我是她的手下,又怎么不能叛?你难道看不出,她这一次是想要让我们通通陪她去死吗!”
苏幸闻言一颤,手上不禁失了几分力。
萧子笙趁机挑剑欲将苏幸手上那剑击开,见苏幸仍紧握住了剑柄,怒意更甚,抬脚就将苏幸踢飞了出去。
苏幸砸在了正燃着地篝火之上,将火棍撞飞铺了一地。
苏幸滚动一圈灭了身上的火,起身时心绪已凝,决意已定,只回复到,“看出了又如何?既是她想我死,我便要听她地命,去死。”
萧子笙想不到他竟会说出这话,脸色瞬时变了数遭,再开口时嗓音也有了几分颤,“你……当真是愚忠!”
既是如此,他也就不能不除了。
“你只认为这是愚忠?罢了,愚忠也好,她下出的命令,无论如何,我也定是要办到的。”苏幸伸手再度按在仍在淌血地胸口,咬唇说出那番话,垂眼似在失神,却是在观察着四周。
刚刚那番激斗,这围在周遭的数人却无一人出手,大抵,都想等到自己无力再战时一拥而上吧。
苏幸踉跄了一步,俯身之间左手却抓握起了一支火棍,另一手突然使剑刺向其中一人。
那人赶紧举剑来档,身侧两人提剑来护。
空隙,只有一瞬。
便趁着这一瞬,苏幸收剑侧身,冲出那空隙,突了这围。
他刚刚还在与萧子笙那般相斗,此时此刻,就连萧子笙也想不到他竟会突然起了逃意,却一瞬间就想通了他的打算,脸上剧变,忙喝道,“不妙,快追!”
正文 卷二·不应相知 第二十三章 但求同死
屋内众人,数位郎中,聚在一起鼓捣了半天也没鼓捣出什么结果,只知道说一些诸如“这位小姐中毒甚深,难以医治”的废话。
玄夜本就忧虑至极,此时更为烦躁,干脆将众人都赶出了屋,关上房门,背身咬唇倚在门后立了半晌,才深吸一口气迫使自己收回繁杂的思绪,抬脚走向床边。
哪怕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早上终于再见到苏小的那一刹那,那一幕,依旧成了一块烙在他心中的印,烫得他生疼。
知道她中毒,知道她毒发,知道她大抵已经晕迷,却没想她居然已经虚弱至此,竟会躺在地上任人推弄,唇角竟已渗了血,袖口沾染的血迹全为乌红。
她对她自己,当真是一点也没留情。
玄夜立在苏小床边,却仰头看了一圈屋内后才将视线移到床中人上,突然轻笑了声道,“我知道你醒了,睁开眼吧。”
然后便见苏小睫毛微颤,已近乌紫的唇也抿紧了几分。
她确实早就醒了,虽然浑身都毫无力气,但意识一直清明。
半晌沉默过后,苏小终于将眼睁开,却不说话。双眼之中已经看不出昔日的神彩,只是依旧乌黑,深得玄夜心头一颤。
她的骨子里还留有一股傲气,他却将她的虚弱那般展示在了众人眼前,难怪她此时眼中会有一抹怨意。但在那双眼中更多的只是审视,只是在审视对手判断状况,以便能做出最好的应对。
“没用的。”许久之后,苏小合上眼,出口的嗓音比之从前哑了数度。“就算如此你也找不出解药,现在,除了我自己之外没人能救我。”
听完,玄夜只淡淡地问了一词,“黄连?”
苏小一震,再度睁眼却没有看他。只咬住唇,答道,“对。”
那日貌似无意地戏弄。那日莫名且诡异的三吻,玄夜从前只想她是想以黄连做解,现在却已幡然醒悟,原来,她那竟是在催毒。
想了个明白,被她这一个“对”字证实了个彻底,玄夜心底却升起了一股怒,一股哀。
“那毒本就为剧毒,但细水长流。彻底发作要过许久。要想加速毒发需以黄连做引,但稍过量便会当场毙命,不能直接服用,所以我才……”苏小后半句话还未吐出,便被玄夜扼住了喉。
玄夜只是想要止住她的话,没用多大力,而后咬牙开口道,“你……竟是以我……”心中俱是怒意。但一望见她那正抬起盯着他的漆黑双眸,扼在她喉间的手便不禁开始抖动,赶紧收回向后拂袖。紧咬住唇,再说不下去。
她,竟是以他为工具,险些取了她自己的性命。这让他情何以堪!
苏小知他心中所想,垂眼不再开口。
玄夜却突然又伸手挑起了她地颚,俯身便吻。舌尖直将她口腔中各个部分都扫了个干净。而后停留在她口中吸吮,舔舐着。令得那几丝淡淡腥甜血味沁入心间。
苏小一怔之下眼中却显出了了然,毫不动弹,任他索取,直等到他终于抽出了舌尖轻添向她的脸侧时,吐出一句,“没用的,这毒,这样染不了。”
玄夜地动作霎时僵住,随后苦笑出声,稍坐起身,看向她的眼,道,“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
“就算你染了这毒,我也不会因此而拿出解药。”苏小侧开双眼不再看着他,唇角却同样勾出了苦笑。
“恩,我知道。”玄夜轻叹,倾身拥住苏小,“我只是想,能和你死在同一种毒下也不错。不过就算不是同一种毒,要和你死在一起也很容易。”
苏小一颤,闭上眼将手紧握成拳,却道,“能拖着皇族唯一的血脉一起死,我这条命,花得也算是值了。”
果然,自己的这个身份,她还是恨。
玄夜苦笑,拥着她,不动也不再开口。
又过了许久,苏小突然一僵,被他握着的手腕突然使力想要挣脱,见挣不开,反手扣住他的手腕,用力握得令他都有些生疼。
玄夜诧异了一瞬,松开她看向她的脸,只见她双眼紧闭,唇被她自己咬得毫无血色,几缕细发已经湿透贴在了她的额上,脸色比之刚才还要惨白得渗人了几分。
剧毒发作,她体内的痛又更甚了。
不愿再在他面前显出弱势,所以拼命忍耐。
但就是这副勉强撑出来地模样,看在玄夜眼中,依旧使得他慌乱不已。
“小小,你怎么了,你没事吧,小小?”玄夜慌乱地唤出声,却也明知自己所问的都是废话,心底一下就空了。
其实,就在昨天被她堵在门外躺在雪地中时他便已经想好,只要她不再这样,不管什么,只要她开口,他便一定会答应。
如果失去她,拥有再多又有何用?
只要有她,其他的一切他都可以不要!
但,当时心中所想,隔了一夜后再忆起就只觉了天真,无法在她面前提起,甚至连忆起都会觉得羞愧。
六皇子这身份,那可能得到的皇位,那无上的权势,他可以不要,就算曾经幻想过,为了她也能全数舍弃。
但这个国家呢?
百年兴盛,千万子民,他也能舍弃?
如果她的目的不是复仇,他无所谓,拖她回去再当那苏王,能像从前一样跟在她身后就好。
但,明知她想要的是毁灭,明知依从她地结果就是生灵涂炭,就是令列祖列宗数百年的心血毁于一旦,他又怎能依她?
只要有她,其他的一切……他怎么能舍!
六皇子之位,除去那些可能夺得地权势,更多的只是责任。
他,怎能舍?
正文 卷二·不应相知 第二十六章 雪崩
苏幸趁着对方反应过来追他前的那一瞬间,一口气冲逃出了数十步。
沿路阻截的人全然不是对手,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