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是已有了答案。
清楚那一件事。甚至清楚那一件事对她的影响,却没被她除掉。
如果不是对方隐藏得太好,便只有是,她信错了人。
“不管是谁都一样,迟早会正面相对,到时便什么都清楚了,只是这一局决不能只让对方占尽利好。”苏小抬头,看着玄夜,“夜,这次我需要你的帮忙。”
玄夜一怔,一睁眼便正对上了她的视线,却马上就侧头回避了她那纯黑色的双眸,而后笑道,“你觉得我现在还能帮上什么忙?直说便是,我定当全力以赴苏小将双脚垂到地面,挺直着身,高抬起头,声音清冽坚定,“第一,我要你查清,这传言的源头到底在哪。第二,我要你也利用同样的渠道,传出事实,那个男人灭我父亲满门而后霸占我母亲地事实,我非皇族的事实,以及,当年那个男人强暴我的事实。”说道次,苏小紧抿了唇,片刻之后却又开口,用极轻柔的声音笑道,“我知道你做得到。”
论消息渠道,论结交网络,玄夜确实做得到。
他当年离了都城,四处云游,数年下来可不是白混地。
只是苏小现在这副模样,却令他陌生至极。
也不算陌生吧,她以前就是这个样子,高傲、不羁、擅媚,高高地坐在皇位上,现在她自己说出她非皇族的事实,却拾回了那时的面具。
谁叫他还不如一层壳呢?
“你的药该熬好了,我给你端来。”玄夜一直静静站着,此时终于动了身姿,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道,“你说的我都明白,我定当尽力。你……不要太过操心了,好生休息要紧。”
到这种时候,他所担心地还是这些。
如果没有遇到过她,以他的身份才智,现在定是万人之上,无人能驭。
“夜……”鬼使神差般,苏小在他伸手拉开房门之前叫住了他,“五年……不,五年太久,我定会用尽全力,两年之内便完成一切,再无负担。两年,你相信我,等我这两年。”
玄夜顿住,回头看着她,而后苦笑。
她为什么会突然说出这种话呢?对了,她要赢,要尽快地赢,如此,自己也该渴望她尽快赢了。
“就算你不说这些话,我也会尽全力去帮你。”玄夜笑道。
苏小一怔,听出了他的话意,心中似是猛然空了,脸上却仍在笑,“如此,我就放心了。”
笑过,阖了眼,听门扉开了又闭,脚步渐远。
正文 卷三·不应有爱 第十四章 传播
要散播消息,混迹于酒楼是个好办法。
当然,在酒楼里逮到个就聊天并无法最迅捷的让消息传开,最迅捷的方式是说书……无奈玄夜这些时日当捉刀先生当顺手了,改行太累。
反正说书先生也是会上酒楼的,被玄夜逮着了就会聊天,聊着聊着玄夜就将该说的都说了,对方一听,“好题材啊”,真假先不论,这么富有传奇色彩又能吸引人眼球的故事,十有八九第二天就会开讲了。
小偏僻地方,山高皇帝远,说书先生的胆子也就大些。
但现在的舆情就是“苏王无恶不作该死可恨”,为了迎合大众,故事从说书先生口中出来自然就变成了“苏王为了皇位不择手段,竟然连皇族身份都敢冒充”,当然这话也是事实。
只不过前面更大的事实,苏王为什么能够冒认那个身份,先帝为何杀了苏平生,全被轻描淡写地盖了过去,顺便再加上一些苏王怎么利用冒充来的身份作恶多端等被说滥了的故事。
玄夜当然知道会是这个结果,本来他说的时候也就是轻描淡写。如果在目的达成之前就被世人所排斥,那便完了。
因为被粉饰成了能被世人接受的说法,那些事情传得很快,数日之后,整个小镇中便无人不知,三三两两的人聚在一起便总爱谈论苏王,热情比之前段时间还要高涨。
当然,也都仍旧不是什么好话。
由于都说苏王不是皇族,对于苏王的那些憎恨唾弃也就没有必要转移到皇族身上了,世人便憎恨唾弃的更为肆意,顺便还叹息道:如果六皇子没有被苏王所杀,就能推翻那个伪王,回复云华皇族之英明了。
表明上看。苏小这步走得大错特错,甚至令她之前七年的隐忍全数白费。
“市井小民,其言论总会随风而变。但如是有心之人,定会看出其中真相。”对此,苏小只低声一笑。而后看向玄夜道,“这一点。你做得很好。传出之前那些谣言的人,你都查出来了吗?”
苏王,皇族之嗣,这个身份已经不能再用了。
所以她此举的目的,只在于夺回她当有的身份。
将军之女----苏平生当年威震四海。饱受全国上下之敬仰,无论之后先帝如何往他头上扣那些莫须有地罪名,也无法掩盖他的功绩。
“我问过那些与我谈论的人。”玄夜垂眼看着地面,一五一十地回答道。“不少人都有提到。镇上的那个郎中。”
郎中?
苏小一怔,这才回忆起不久之前被玄夜请来诊断的那人,此时想来,那郎中确实是太过多话,似是恨不得将所以地传言都一股脑都倒出来,“但是,仅他一人……”
“仅他一人。在这个小镇中已经够了。我不也只是一人?至于其他地方,自然还会有其他人。”玄夜低头一笑。继续说道,“我问过,那郎中在这小镇上至少已经呆了十数年,该不会是朝廷中人。”
“哦,那你说他该是什么人?”苏小偏过头道。
玄夜,并非苏小的下属之类,此时地对话方式令他心底俱是不喜,忍了许久,终于说道,“小小,这次既然是你说要我帮忙,我也说过定当尽全力……”
“我没有不信任你。”苏小开口截了他的话,“你是觉得那人可用,怕我打算除掉他吧?直说便行,既是将此事交给了你,我便绝不会干涉,你没必要遮遮掩掩。”她昂起头,便显出了盛气凌人之势。
玄夜心中一梗,半晌才忆起她本就该是这副模样,前段时日的那些乖巧才不像是她,也就释然了,只苦笑道,“如此,便好。”当然还因为那个身份有用。
忠于苏平生地人,从来都不少。
先帝定了苏平生的罪,趁半夜暗中灭了苏家满门,此后便有大批军士毅然辞去了军职,比如已经死了的韩木非,比如现在正在当土匪的某些人。
“本来这里是猴子和老大一起管地,大概半年之前猴子去了都城一趟,之后就死了。”甘蔗口中地这猴子,便是韩木非。
“死……就死了?”贺何擦了擦汗。
甘蔗正在向他说明山寨的成立历史以及介绍领导人的生平事迹……但是这种说明介绍,实在是简约过头了点。
甘蔗严肃地点头,“恩,所以就不用管他了。”
老大正蹲在一旁擦他那柄剑,听到甘蔗这言论实在郁闷得不行,不得不接口道,“死甘蔗,有你这么没心没肺的吗?他是在深秋的时候,不知道接了谁的信,刚好查出了有义军的人在那边,便去了都城想看看情况,结果才死。”
这个,比甘蔗说地详细很多吗?贺何继续擦汗。
但深秋、义军……贺何突然想到,深秋地时候苏小貌似在都城杀了一个人,之后惊动了官府,结果才被义军救了。
“说起来你们怎么回事?用不用次次没事就往我房里跑啊!”老大挥剑又开始赶人。
有甘蔗挡招,贺何继续在房里张望。
贺何不喜欢呆在外面是因为人太多太杂汗臭味太重并且动不动群殴……好吧,对于一个男人而言讨厌这些是一件丢脸的事情,但难得地是甘蔗竟然也同他一样,所以,每次贺何都会堂而皇之地跟在甘蔗后面到这房里蹭地方。
贺何停在地图前面,然后发现自己一直以来都忘了问一件事情。
于是贺何就问了,“说起来,现在这里是哪里?”
正在互殴的两人停下来,看他的眼神像看白痴。
贺何扶了额头,伸手指了指地图,“我是问在这上面的位置。我来的时候,迷了路。”
迷路迷成这样也是难得……好吧他还发了半个月的烧,情有可原。
半晌之后,甘蔗才好心地回答到,“你现在指的地方就是。”
贺何抬头看向自己的指尖。
啊,原来还是在南岭。
不过郡王府在东,现在这里在西,中间隔着不少路,山高郡王远了。
不然这群人大概也没办法占山为王……
正文 卷三·不应有爱 第十五章 活在山寨
山寨之所以被称为山寨,是因为山寨建在山上,并且有一堆土匪在里面占山为王。
当然土匪这词只是贺何的说法,也有人称呼他们为山贼啊强盗啊什么的,甘蔗对于称呼问题嗤之以鼻不屑一顾随便人叫,老大则会严肃地义正言辞道,“我们,是一群绿林好汉。”
绿林好汉是干嘛的呢?说好听一点叫劫富济贫,说难听一点就是打家劫舍,本质上还是土匪山贼强盗。
清楚地看透这种本质之后,贺何常常伤感地看着天空,感慨他这一世良名就这样毁于一旦了,人生着实是太过悲怆。
然后背后就会有人伸手推得他一个踉跄,“烧鸡,来喝酒了。”
贺何站定回头,发出徒劳的抗议,“能不这样叫我吗?”
“那叫什么?烧鸭?”对方一脸疑惑。
你才是鸭,你全家都是鸭!
贺何抽了抽嘴角,“……还是烧鸡吧。”人生啊,就是这么悲怆得令人无言。
说到喝酒,贺何本来是不喝酒的,但是土匪们说了,“不喝酒的男人就不是男人”,于是,为了避免被群殴,他只得一起喝。
事实证明,酒量这种东西是因人而异的,有些人一喝就醉,不管喝多少次都还是醉,有些人则可以练出酒量,很庆幸,贺何属于后者最初的几次,贺何都是被人按着往死里灌,好在他这人醉了之后也不会发酒疯。一醉便晕安静得很,也就第二天醒时他会有些头痛,四周一张望还有一堆人横七竖八地也躺着。
对于自己至今都没有被灌得一醉不醒这件事,贺何真的万分庆幸。
几次之后,贺何被灌习惯了,也就不怎么爱醉了,有时候别人都横七竖八了他还清醒着,便会帮忙将那些人都拖回屋中扔上床。
无论如何,醉了就随地一躺,很容易着凉。
之后贺何便会回到原地独自坐着。心情好时就整理一下满桌满地地酒坛酒罐,心情不好就抱着一坛酒自己喝,喝到醉了为止。
知道现在自己身在何方之后,他便知道,向东便是郡王府。
天上明月,怀中酒坛,贺何就总爱望着东方,一堆星星,连满山遍地的林子在月光下也只是一片漆黑,记忆中却总是那一夜。也是一坛酒……唉,事情想多了就老是容易伤感。
伤感这种情绪是不适合山寨的,有时候贺何会忍不住谈论起自己的伤感,然后便会有人纯洁地问。“郡王府?你在那里有女人吗?”,之后贺何便闭口不再提自己的那点浪漫情怀了。
大碗喝酒大口吃肉,爽了就称兄道弟,不爽就单打群殴,这种日子。其实过着过着也就习惯了。
山寨中,没有隔夜仇,今天还在互相捅刀子的两人或许明天就结拜了。
当然甘蔗是个例外,今天还结拜了的人,明天他看着不爽了说不定就会拿把刀子把对方给捅了。
“惹谁,都不能惹甘蔗。”此乃山寨生存守则中最重要的一条。
甘蔗对贺何似乎是个例外,至少目前为止他看贺何都很爽,因此总会有人热情高涨地押注来赌贺何什么时候会被甘蔗一刀捅了。
对此贺何自然郁闷,但是谁让甘蔗已经变态到了一定境界呢。“养条狗养个几年也会有感情”,这种正常人都会有的情感甘蔗就是没有。
相比甘蔗,老大就要正常得多,至少手下死了他还会伤心一下,只是身边的人离开得多了,也就麻木了。
“以前跟在将军身边打仗地时候。虽然也总会看到人死。但总觉得只要有将军在,为了能打赢。死了也值。之后将军也死了,很多人却还是愿意相信先帝,继续留在军中,我便带了几百人左右出走到这里,建了这个山寨。到现在,山寨里大多数都是这二十年新加的,以前的老朋友还剩下一半左右,有部分是因为不愿呆在这里自己走了,还有不少,也死了。”
老大谈论出这些的神情,令贺何知道原来山寨中也是有伤感的,只是都隐在了大碗喝酒大口吃肉背后。
再怎么伤感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