劲一咬牙,再度命令道,“都愣着干什么?快放箭,通通一起射出去!”
贺何睁眼,没空去数自己这次捡回了多少条命,只笑道,“郡王殿下,你做到这个地步,该是已经够了吧。”
话音尚未落,箭雨已过,数百柄箭都向着一处,贺何身形未动分毫,却偏偏全数避了过去,未溅一血,未断一发。
正文 卷三·不应有爱 第二十四章
箭雨中一人独笑,如此景象,甚是骇人。
不知情者只道是怪事,诧异不已,紧跟在季执身边的数人却清楚贺何的身份,望见此景早已被吓得齿门打颤。
终于有人被骇得将“祭司”二字脱口喊出,人已经跳下了马匍匐在地,以额触地,一人起头后人人照做,顷刻之间,季执周身已经跪了一片人。
祭司乃受神佑,代表的便是神,此信仰自古便埋在了世人心中,数百年未变。
就算有人本不信,神佑的事实就摆在眼前,也由不得再不信。
听到“祭司”二字,原本只是诧异的众人终于惊悟,一时间阵型大乱,绝大多数人下意识收回了手中的弓箭,剩下数人就算仍持箭瞄准着,手臂也不禁有了颤抖。
祭司这身份,或许,就是应该拿来这样用。
数百年来在世人心中根深蒂固的信仰,传说如此呈现在眼前而带来的恐惧,使得有人已经开始丢盔弃甲,下马跪伏在地。
对方已经乱了……彻底乱了,这一局,到底还是赌赢了。
贺何撑在栏上,微微前倾着,眯起眼打量过下方黑压压混乱成一团的队伍,抬手指向远处,只清晰地吐出了一个字,“滚。”
这一个字就如开了一道闸,队伍如黑潮般退去,混乱不堪,众人脸上都带了惊恐,完全再听不进季执的指令。
不多时,底下的队伍就只剩下了小半,聚在季执四周,围成一团。
贺何叹了一声,侧头看了看身后已落了一半的夕阳,直起微转过身,而后听到耳畔有风声划过,下意识的一回头。一支箭擦过脑侧,未伤身,却刚好斩断了缠在发上的绳。发髻散开披在了身后。
高台之下小道之上,目光所到之处,还举着弓的人。只季然一个。
她并不是擅长用弓的人,一箭过去双臂都在颤抖。
季然抿了抿唇,收回了弓勒紧了缰绳。垂目避过高台上传来的视线,回望四周已经溃不成军地队伍。只得苦笑道,“殿下,我们撤了吧。”
到底是,怎样都伤不了他。有惊却无险。
贺何下到地面的时候。视线所及的人全都跪在了地上,曾经熟识地不熟识的,有过节的没过节地,全跪着,就连甘蔗的头也被老大按在了地面上。
不是没想过那个身份可能带来的影响,但眼前这情形,实在是令人颇有些不适应。
“都起来吧……我爆出那身份,可不是为了看你们地后脑勺。”贺何按着额头叹了口气,地上跪着的一干人全然不动。
贺何又在原地站了一会。然后一甩袖子。走了。
老大抬起了头,嘀咕着。“他怎么又跑我房里去了?”
其余跪着地人也陆陆续续地起了身,甘蔗握住摁在自己头顶的那只手把老大摔了出去。司都只有敬畏二字。
更何况,事实上也本就神乎其神。
贺何站在屋中,望着墙壁上那地图,伸手抚在图上,抚着图上的山川地貌。
一个人呆在这屋中发呆的时候,贺何总是会看着这地图。
数百年前,云华刚刚建立时仅有这图上的一半大小,数百年来,疆域每扩一分都是将军地功劳,各地凝为一体从未分裂全因君王的治理。
那么……祭司呢?
近二十年来,贺何对于那个身份一直只是惟恐避之不及,今日用了一遭,脑海中便一直回旋了这一个问题。
祭司这一职,到底是用来干什么的?
贺何闭眼,叹了口气,偏头便问道,“我那身份,你其实是一早便知道了吧。”
甘蔗进门后一直倚在门边等着贺何发完呆,此时听到这一问却愣了一愣,随后轻笑了一声,答道,“早在二十年前,何随飞的举动太过蹊跷诡异,出现得太过巧合……我便查过。虽然并没有查出什么实质性的东西,但并不难猜出。”
所以在初见面时甘蔗便没有杀贺何而是拉他入伙,所以这数月来甘蔗对贺何才会有如此明显的偏护,原来果真是一早就知道了……这一早,还真是早。
“那么,你有告诉过其他人吗?”贺何抿了抿唇,思索几许后继续问道,“老大也没有?”
“二十年前的那事之后,他连着好几天都在破口大骂你父亲,于是我便没说。时至今日,也就觉得没必要说了。”甘蔗说着,皱了皱眉,“倒是你,要坦白身份就坦白吧,还弄得如此声势浩大。”
贺何笑了声,没再开口。他的那些问话中有多少刺探,甘蔗自然听得出来。
又沉默了许久,甘蔗叹了一声道,“你别想得太多了。”说完后上前拍了拍贺何的肩膀,没想到什么其他可说地,便转身欲走。
“前几天找你地那些人,是义军吧。”
听到贺何这突然的一句话,甘蔗又是一愣,随后摊了摊手,“他们是来找老大地,只不过这种事向来是由我负责。”话说至此,甘蔗也有了一些不耐,“义军来这里,和你,没有半点关系。”
这一群人一直盘踞在这山寨中,霸着这山头已经不是一日两日了,势力不小,又大都是苏平生的旧部,义军想要动员他们加入起义也是理所当然的。
贺何转过头,抬眼终于直视了甘蔗,却是笑道,“不,你误会了,我并没有那个意思。”
这笑容,与平时的他很不一样,却说不上差在哪里。
“义军现在在哪,你应该知道吧。”贺何笑着继续说道,语调里带了几分坚定,“告诉我,我要去见他们。”
甘蔗动了动唇,睁大了眼看着贺何,“你想……”
“我要加入起义。”贺何闭了眼,一字一顿道,“以这祭司之身份,告诉世人----云华,该亡了。”
为什么,会突然做出如此决意?
其实并不算是突然。
早在最初,被苏小强拉在身边时,苏小的目的便是起义。
只不过那时那是苏小的目的,现在,却是贺何自己的决定,自己的目的。
贺何一直以来都只习惯于躲藏在他人身后,隐藏起自己的身份,只看着他人的作为,因为他只要活着就好,其他都无所谓,危险的事情交给别人就好。
但,他到底是有那个身份,那个身份到底是属于他的。
既然已认了那身份,就该要做些什么。
正文 卷三·不应有爱 第二十五章
二十年前脱离朝廷的苏平生旧部,已经加入义军的势力。
与此同时,祭司现身,并与义军合作,直言云华亡期已到。
此两则消息,在数日内便传遍了云华各处,无数人在得知之后越发踊跃的加入了义军,义军的势力日益庞大。
义军从南岭发兵,包围南岭郡王府,以南岭为中心渐渐侵噬开来,攻击各地的官府,势力逐渐蔓延。不过数月,便以南江为界,占领了整片江南,已呈现出即将与朝廷对决之势。
而原本镇守南岭的郡王,早在义军攻入郡王府之时,便逃得没了踪影。
朝廷为镇压义军,已派出禁军前往江南。
当驿站中众人聚在一起谈论起这些的时候,苏小只坐在门边,手捧着一碗茶,望着门外的小径。
最迟明日,禁军便会经过此地。
苏小将茶碗放回在桌上,起身走向楼梯,抬步上楼。
现在这形势,多少在她的意料之内----只要贺何是真正入了义军,她便已成功大半。自己的下颚,望着楼下的小径以及不远处的山峦,凝神思索着些什么,没有留意到苏小推门而入的声响。
这些时日,玄夜常常如此,总是心不在焉地,也不知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苏小在门口站了片刻,垂目叹了口气,抬手敲了敲门扉,在玄夜回头后说道,“今晚或者是明晚,我可能不会回来----你就呆在这里,不用找我。”
玄夜愣住。睁大眼看着苏小,而后移开视线,问道。“你要动禁军?”
“……对。”
“大概得多久?”
“一晚足矣。”苏小走到窗旁,又望了望那小径与那山,“顺利的话。天亮便会回来找你。”
“这次,没有我能帮忙的吗?”
听到这问话,苏小弯了眉眼。低头笑了声,却是只道。“很遗憾,没有。”
苏小是打算待禁军驻扎之后潜入军营,多一个人便多一分险,何况对于打斗,玄夜并不擅长。
此处。包括附近方圆百里,最适合军队驻扎的地方便是眼前那座山。
玄夜抬眼重新看向苏小,皱起眉想要再说些什么,但看着她现在面上那微笑,千言万语便都哽入了喉间,只得叹了口气,“别太冒险。”
想以一人之力对抗一个军队,那是找死,玄夜相信苏小不会如此。
苏小看着玄夜。沉默了许久。点了头,却没有再说话。
苏王就是苏平生的女儿。流淌着将军之血……这条消息早就在云华被传了个遍,因为苏小的指示,玄夜的作为。
那时布下的子,这时该用了。门。
玄夜倚靠着床背,一夜无眠。
要说不担心,绝不可能,但这次自己果真是什么忙也帮不上。
玄夜扬手掀开被褥,下到地面,走到窗前再次凝视着窗外地山峦。
他担心,但他担心的不只是苏小。
如果苏小这次成功……云华,大概就真的要完了。听到人声后,拖着尸体一起潜入了树丛,静静等待着眼前这正在巡视的几人离去,接着扒下对方地衣物以伪装自己。
她现在需要做的只是潜入,她所需要杀的只有一个人。
军营四周地哨兵并不密集,看到了她也以为是同样巡视的士兵,潜到主帐附近几乎豪不费气力。
只是说自己有军情要报,主帐外地守卫便轻易的允许了苏小进入。
苏小看着眼前已经喝得大醉,本应统领整个禁军,此时轻易就可以被割下头颅的将军,却突然改变了主意。
她拔出了剑,直指着对方的喉间,却没有下杀手。
她只说,“这个位置,你不配坐!”
说实话,她现在很火大。禁军,到底是她父亲苏平生的禁军,就算苏平生已经死了二十年,就算眼前这个无能之辈是被她亲手给与了将军之权。
士兵围了过来,将主帐团团围住,但看到眼前情形,却没人敢动手。
他怎么能……将堂堂禁军治理成了这个样子?罢了,这到底是自己亲手布下地局,这种结果再好不过。
“作为这个人的手下,你们难道真的甘心吗?”苏小紧紧咬着自己的唇,抬眼看向周遭举着剑却不敢靠近的众人,又再度看向已经吓得瘫软在地上的“将军”,道,“站起来!拿起你的剑,和我打一场!”
眼前这人,她不可能打不过,但纵使胜了,她也未必活得下去。
反正,纵使没有弄得如此声势浩大,纵使她早已干干脆脆地杀了眼前这人,她也未必逃得掉。
答应了不要太冒险,但她既决定了这样做,便不可能不冒险。
她可以不管禁军,反正这禁军现在已经是一盘散沙,就算对上了义军,也只有被打败的份。但她不甘心,禁军,她父亲的禁军!
“我,乃苏平生之女。”苏小屏住呼吸,一字一顿,“站起来,拿起你地剑,以你腰上地那块虎符为注,堂堂正正地和我打一场,看看,这个位置应该由谁来坐!”
苏平生……这三个字一出现,军中所有人都怔了一怔,握剑的手霎时僵硬。
苏平生之女,那便是苏王。
周遭刚有所消逝地杀气,霎时又凝了起来,甚至比之前更烈。
禁军之中的大多数人都仍景仰着苏平生,但对于那些不甘服从于现在这酒囊饭袋般的将军的人而言,无论如何,苏王之罪更不可恕。
最起码,让这酒囊饭袋来掌管禁军的,就是苏王。
只是,为何苏王现在又要来夺这将军之位?
苏小察觉到周遭这微妙的变化,却无暇去顾及,只再次道,“站起来!”
围在帐外的人,开始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