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重心不稳,跌倒在地,然后将剑插入地面支撑着自己起身,抬起左手用手臂擦了擦脸上地灰尘,举剑继续劈砍。
不能输。
就算面对的是他,也不能输。
现在己方地力量还太弱小,对上他未必能胜,但是没关系……他在明,自己在暗,而且,双方的对手都不止一个。
千方百计牵扯上义军,设计贺何,为的就是让对方再多一个敌人----哪怕,这个敌人对己方来说也是一样。
正文 卷三·不应有爱 第二十八章
宫中的这片土地,玄夜第二次踏入。
对了,如果算上六岁之前的那些时光,应该是第三次。
第一次,他是皇子,第二次,算是男宠,第三次,却是皇帝。
之前的后宫自然是散了,之前的那一些人,玄夜没有杀,而是给了银两让他们走了,有家的回家,没家的自生自灭,反正和他玄夜毫无关系。
哦,对了,他现在叫季恒。
但果然,还是玄夜这两个字比较令人习惯。
玄夜叹了口气,在已经空空如也的后宫中走到了一个角落---他曾经住过的地方,虽然没住几天。
住在这里的那些日子,还有之后的那些日子,说实话,玄夜很怀恋。
当了皇帝,却怀恋起以前当男宠的日子,着着实实是没出息。
那个时候苏小还是苏王,说起话来总喜欢先眯着眼睛笑一笑,一看就让人知道准没好事,但就是莫名觉得舒心,但自己明明在那时就知道她那笑之后隐藏了些什么。
那个时候贺何还是一个纯粹的怕死鬼,什么时候都只想着保命,不是祭司,不会亦真亦假的给人下套子,虽然胆小但莫名令人感到安心,尽管自己那时就看出了他不简单。
那个时候苏幸还是一个称职的侍卫,每天提着剑就郁闷怎么刺客还没来。
那个时候玄安还是一个脾气不太好的侍从,对着当时的苏王依旧敢每天大小声,别扭至极却很会照顾人。看到自己还老会粘在身后----玄夜突然发觉,自己已经很久没有挂念过玄安了。
那个时候萧子笙还只是一个闲人,每天捧着碗茶长吁短叹还晒太阳,像个老头子。
萧子笙……就只有他,玄夜当时没看出来,真没看出来。
罢了。自己当初还不是一样,通通都各怀鬼胎,但想起时居然还会如此怀恋。
身后有人唤陛下,玄夜回头,看到一个宫女恭恭顺顺地站在身后,再之后是一个臣子。
当朝丞相,韩林。
一直以为这是个无用地人。不然苏小也不会用他。
翰林行了礼,说有人相见陛下。
玄夜点了点头,抬手一指让他引路,自己跟上。
苏小当皇帝时根本无心为政。现在自己当了皇帝,却是个傀儡。
不过,也罢了,反正到现在自己还会来当这个皇帝,只是因为不甘心而已。
而且说实话,在知道萧子笙还活着的那一刻,玄夜很高兴。管三方都还没有正式的大型交锋。却都充斥着不安……以及兴奋。
苏小一招夺了禁军,朝廷的实力瞬间减弱大半,已易主的禁军实力也还不够强,唯一已经经过了数年积累的只有义军。
如果义军按兵不动,便是给了另两方地喘息的机会。如果义军出手----却难保不会被两边夹击。
而且,如果要出手,先打谁?
义军内部已经为此而争论了数日,主按兵不动派主攻禁军派主攻朝廷派辩得吐沫横飞,谁也没能做出定断。
某日军中开会,再辩,贺何被拉了去,坐在一旁从头听到尾,一句话没说。
于是有人问他了。“你是祭司啊。要不你算算看该怎么办比较好?”----贺何是运气很好没错,但是祭司又不是占卜师。
只不过在众人眼中。所谓祭司,那自然是有着神的指引的。
贺何看了屋内众人一圈,叹了口气,说了句,“遵从你们的心吧,那终将指引你们到达正确的彼岸。”然后起身拍了拍衣袖,走了。
第二天,北岭的藩王所派地支援朝廷的某军队,在路过某地某县时,被义军端了。
又过了两天,义军派兵潜入南江东面,挑灭了一个军营,顺道占了几个州县,势力进一步扩张,直逼都城。
此间,义军和朝廷都在一刻不停地招兵买马,而苏小的禁军……别说招兵买马了,连个头发丝都没被人看见过。
看不见的敌人最难打,但只知龟缩地敌人不需要畏惧,她终有一天会浮出水面。于是,义军在取得了以上胜利之后,放心地庆贺了。
贺何坐在自己房中,望着窗口叹气,墙壁上挂着当时从山寨带出来的地图。
甘蔗推门进来,笑道,“当时还以为你在装神弄鬼,没想到,说得挺准。”
攻击朝廷,即防止了对方的恢复,又扩张了自己的势力,就结果来看确实是个正确的选择……至于之前那所谓的“遵从你们的心”,贺何又叹了口气,“想推翻皇帝,然后自己上位,这很正常。”
义军最开始建立,是因为不堪忍受苏王的暴政,但现在的义军显然已经不同了,尽管依旧憎恨苏王,却有更大地野心。
甘蔗沉默了一会,问道,“想和她合作吗?”
“别想了,不可能的。”贺何扬起一抹苦笑,“除了你们,这里没人不恨她,不然她早就上门来谈合作了。”
为父复仇这种原因,虽然是她全部的动力,却说服不了其他任何无辜的人。
“这倒也是。”甘蔗摊了摊手,“那么,你觉得她现在在干什么?”
“如果有人仔细查一查那些新招进来的士兵,应该会有很大地收获……她最擅长这些事。”
“你不告诉其他人?”
“她的目的与我相同,我为什么要去破坏?”
“……你这个打算渔翁得利的小人。”
“不对,我只是她早就算计好了一枚棋子,而且心甘情愿。”贺何挑了眉,笑容却仍带苦涩。
其实还是不对。
仔细想想,不过是相互利用而已。
正文 卷三·不应有爱 第二十九章
“何随飞的头颅,当年是由我亲手砍下。”
萧子笙坐在轮椅上,原本算是俊逸的脸被烧毁了大半,身体全掩在被褥之下,张口便是这一句话。
玄夜站在一旁,有些惊异,却只等着对方继续说下去。
韩林早已退出屋外,偌大的屋中就只有这两人。
“他当年找到先帝,表明身份以进谏,所说的谏言其实只有四个字,斩草除根。先帝听了,所以杀了苏平生,又灭了苏家满门,却到底还是留了姚素腹中的胎儿,不然,也不会有当今这种局面。”
萧子笙说到此处低笑了一声,沉默片刻后却又叹了口气,继续道,“何随飞身为祭司,很尽职,险些连自己的儿子也亲手奉上,只为了确保云华的留存。可惜他一死就等于祭司之位换了人,贺何最终逃过了一劫。”
萧子笙将轮椅移动到墙角,伸出手触到墙上的一处,“说来也是命定,祭司一支本就是为了压制将军一支而存在,如果没有将军,则祭司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何随飞本以为可以一口气将两支全部端掉,但到底是各留了一人。”
说话之间,墙上的暗门打开,露出一截楼梯。
当年的事到底是怎样,玄夜现在已经没有多少兴趣去弄清,只看着眼前的暗门静静站了一会儿,然后问道,“那么,你的目的是什么?”
“说实话,我数十年费力经营,自然是为了能掌握权势……但事到如今,我落到了现在这幅样子,也不知道还能再活多久,权势什么的已经无所谓了。”萧子笙将手移回轮椅上,费力地后退,让出入口。
“这处地方。是先帝告诉我的----只有历代的帝王能进。你进去看看吧。”
“……她进也去看过吗?”
“当然。”
玄夜抿了抿唇,抬脚入内。
石室很大却很空旷,一下楼梯。首先看到的似乎是一处圆形的符阵。
由地面凸起的浅短石壁盘旋交错,绘出了一个复杂的形状,外围封闭,壁内有水填充,似在流动。
绕过那处符阵。再入内便没了路,顶端地墙壁上挂了三副画像,两男一女,纸张已经很是老旧,画像却还清晰。
会被挂在这里地人。想也想象得出是谁----开国之时的帝王、将军、以及祭司……视线移到最后一幅画像上时,玄夜不禁一怔。
之前的那两幅画像,若仔细端详,尚能看出同苏小或他自己有几分相像,但这最后一幅,同贺何完全是一摸一样。
难怪,难怪苏小可以认定贺何地身份,根本只需一眼就能看出。
玄夜站在原处,盯着画像。虽倍感诧异却没能思索出更多。随后将视线移到了墙角的一处矮柜上,这矮柜也空旷至极。只有顶上放了一本小册。
翻开来看,前几页地字符玄夜全不认识,再往后看,落款的两字他却懂了----何茕。
再翻过一页:
“世代为忠,得享圣恩。若违誓言,不得好死。”
----落款还是何茕。
“云华灭亡之日,便是我断子绝孙之时。”
----这次落款为苏仲。
“三人同心,佑云华代代昌盛。”
----落款为季叶。
这便是最后一页。
反反复复翻了数遍,玄夜没能发现更多,叹了一口气,将书册放回原处,静静站着思索了许久。
谁是谁,通过姓氏就能看出。
他们到底是在何种情况下,写下了那些话?
之前的那些页,无论如何也看不懂。
还有入口处的那处符阵……
玄夜转身,走到符阵之前,弯身伸手触到水面,清凉无比。
“断子绝孙”,“不得好死”,这些赌誓,会有几分可能成真?
“世代为忠,得享圣恩”……回想起来,贺何那原本令人百思不得其解的体制,“百毒不侵,白药不进”……
那个名为“何茕”地人,即为祭司,定也有些令人百思不得其解之力吧。
“三人同心,佑云华代代昌盛。”……可惜,已经不可能同心了。
玄夜直起身来,神色换了几遭,最后勾出了一抹苦笑。了入口,开口便道,“你应该,还有什么其他要说的吧……说吧,我听着。”
等了半晌,对方没有回应。
玄夜诧异地抬眼望向萧子笙,只见萧子笙的头正偏向一边,双眼紧闭,神色平静如常。
玄夜心中一悸,赶忙抬脚走上前去,伸出手指,探到对方鼻息的一刹那微微一颤,默默收起手指,紧握成拳,收回身侧。
“原来已经死了啊。”
玄夜抬起头,轻笑出声,“才一会儿不见,你也死了……还指望着还能听你说些什么,能对你说些什么,没想到,这就已经死了。”身侧微颤着的拳头渐渐平静,许久之后五指才舒展开来。
玄夜叹了口气,伸手在墙壁上细细摸索着,关了暗门,转身出了这房间。
韩林就站在屋外,听到萧子笙地死讯后身型明显一滞,慌忙对玄夜行了一礼后便冲入了屋内,推了轮椅出来,又静静地站着,似在等着玄夜发话。
“带他下去吧,好好安葬,别声张了出去。”
玄夜抬眼扫过萧子笙仍平静着的两旁,微垂了眼帘,没等回应便抬脚走离。
萧子笙……他说权势什么的已经无所谓了,但是对于他现在还有些什么目的,他没说。
到底是再也听不到他说了。
曾经权倾朝野,现在死得无声无息,几乎无人知晓。令。
“今日来叛贼对朝廷进行了多次挑衅,张狂至极,需即日派兵镇压。”
说完这句,玄夜抬眼往朝堂内扫了一圈,殿内寂静无比,只听他又道:
“为振军心,朕要御驾亲征。”
正文 卷三·不应有爱 第三十章
“御驾亲征……?”
苏小盯着手中的字条,喃喃地念着这四个字,念完只轻轻一笑,握起圈,将纸条在手心中揉成一团,收入袖中。
那帮家伙,已经全国都传得沸沸扬扬的事情,居然还特地再向她报告一次。
苏小望着窗外,没有失神太久,马上便转过头,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