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叹气,这么容易满足的孩子,只能是幼年关爱太少,稍稍对他和颜悦色便倍加珍惜。和她老公苏冰山异曲同工。
吃了饭,带着小楼和绿玉几个回自己的正房。事先有随从传令,美人老公在靠在垫子上,安然冲她微笑。她的老公,苏家二公子,五官皮肤身材再加上性格,和“阳刚”二字实在扯不上任何关系。
侍女搬了圈椅,铺了褥子,她坐在他对面,摸向他额头,“不烧了。”稍侧过头,发号施令,“我们说话不用你们几个服侍。”闲杂人等行礼告退。
她抿抿嘴唇,内心斗争一番,讪讪说,“昨天不该对你发火,月信之前我情绪会比较激动。”
“你之前几乎每个月都要和兄长吵一架。原来如此啊。”
今天的谈话气氛似乎太轻松了,于是她顺口而出,“我和小楼昨天也没怎么。”虽然她也不太明为什么会下意识向他解释。
他忽而严肃,大手伸过来,轻轻覆上她白皙如玉的小手,“我和晚亭有过一面之缘。在和你洞房之前,我拜见父亲大人,那时他便知道我不是处子之身,当时只是轻叹口气,随后建议我对你以实相告。之后引荐晚亭,因我不曾习武,便安排他贴身侍奉你,当日我即受晚亭一拜。”
原来小楼的事情他知道得更早更多。先前早已做好心理准备,难怪她初遇小楼,迅速收房,他不曾表示半分不满。
“其实,母亲父亲,以及兄长知道我在王府不受宠爱,才会放心。”他幽幽道。
这句很是挑起她的兴趣。这么说小楼昨夜夸张呻吟也是故意为之,“隔墙有耳”指的或许是王府中苏氏埋下的眼线。
他轻吸气,“楚楚,那夜见你,我一直忐忑,尤其是看到你臂上殷红守宫砂如故。”我误会你了——这句话他思量片刻,还是生生咽了回去。因为即使面对挚爱之人,坦诚没错,但也需有所保留。
“在我家,你与兄长……那时高声唤我,你不知当时我有多欢喜。所以,我最后问一次,娶我你后悔么?”他目光灼灼,手下微微用力,期待着她的回答。
楚楚瞬间了然,在这个她“心灰意冷”的时期,大婚“和谁都行”与“非他不可”,差距太大到他时刻纠结。苏家二公子一直都在自卑,一直都在怀疑,只要他同母异父,文武双全的兄长伸出双臂,对她粲然一笑,她就不再属于他。
爱你的,你在伤他的心;曾经你爱的,他在伤你的心。一道人生选择题摆在面前,不能回避。
她收起脸上多余的表情,“二哥哥,我只想和你好好的过。”
她瞬间腾空,两只有力的手臂把她提了起来,毫不费力,像对待珍宝,轻轻放在床上,摆顺她的双腿。之后被宽阔的肩膀胸膛环绕。
大夏天,真的有点热。最多几分钟,忍忍。她想。
“明天要进宫谢恩。楚楚我和你一起去。现在你是我的妻子。”
她明明记得皇姐来访时说的,苏暮霭病得很是时候,可以借故免去进宫。又一转念,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顺其自然吧。不过,还是借机敲打下,她缓缓道,“人人都有秘密,但有些事,性质会变,如果你刻意隐瞒的话。”
他稍有迟疑,最终深深点头。
下午,他依旧卧床休息,她靠在榻上看书找资料,还特地招呼小楼过来陪着。二人都不拿他当外人,连礼节都免了,一起翻书房,寻找消去守宫砂的方法。
小楼的娘娘腔,兰花指,扭腰,摆胯,都是拿来取悦她的小手段,平时的他,做派言谈举止一如普通男子般大方,毫不扭捏,余光扫过从书柜中捡出一本书,端坐在椅上的小楼,她如是想。唯一的不同,非常细微的,她也捕捉到了,小楼坐下的时候双腿紧并,而大多数男人则是微微岔开。
她抬起头,有些好奇的问起,“小楼是如何进了戏班呢?”
美人放下书,脸上一贯的笑容,“我家从前都是爹爹做工,后来他生病了,没钱医,就撒手走了。我娘把我卖给戏班,之后带着钱和一个男人跑了。”
连靠在里侧的苏二公子都坐起来,盯着他。
美人站起来,依旧在笑,“我骗你们的。”之后又是一溜烟消失——他轻功确实了得。剩下小夫妻在面面相觑,默契的轻叹,都认为小楼说的全部属实。哪有骗人之后不满怀期待留下来,欣赏被骗之人火恼火或懊丧的表情的?
随后还稍有头昏的二公子挣扎着在家里一堆养生用药指导书籍和秘传药方中和她一同努力,搜寻。
用过晚饭,泡澡。小楼的院子,她靠在床边。吩咐侍女送来花生油和桂花油。小楼从听见她的命令开始,就面色潮红的安静坐在她身边。
话说,下午她和老公二人奋战良久,也找不出一个确切的法子。懒得再勤奋自学,干脆不耻下问,守宫砂的科学原理。京城闻名的博学才子老公面色微红,手口并用,果然解释得无比透彻。
守宫砂实际是用特殊材料点于大臂经脉处的特殊标记,女子有层膜,这个好理解,而男子则是自己宝贝和女子分泌物接触,经由少量皮肤吸收,之后,守宫砂才可褪去,换句话说,男人们左手换右手,右手换左手的轮流抚慰自己的小兄弟根本不能令守宫砂消去。同样,男子间的自行消化,也破坏不了这个奇妙的东西。对于男人而言,守宫砂守住的只是他们对女人的贞洁。
她反复回忆,分泌物的主要成分,水,蛋白质和……前列腺特异抗原。有主意了。
待侍女退下。她拿过装有两种混合物的小瓶,“小楼脱衣服吧。”
美人极为顺从,可脸颊最初的那点红晕已经直接蔓延至整个面部。她忽然回过味,小楼虽然咔嚓,但她那个好学不倦,凡事追求齐备的亲爹,在培养美人时,必然房中事也不会错过。如今的小楼,虽然欠缺实践经验,但理论基础非常扎实。而手中的这瓶油脂,就是现今男男圈叉时最主要的润滑材料。
太不纯洁了,她腹诽。她稍稍尴尬,唤只剩白色中衣的美人上前,一五一十和盘托出,美人虽然感激她们夫妻的良苦用心,却难掩脸上的失望神情。
沾满花生油和桂花油的棉布裹上去,虽然不太舒服,不过随即楚楚女王小鸟依人的扑向小楼一马平川的前胸,双臂死死环住他的腰。半秒都没,他感性战胜理智,下巴轻轻抵上怀中女子的额头,扬手一股内力直接熄灭烛火,安宁舒适的一夜就此过去。
第二天,是她和新婚老公进宫的日子。率先爬起来叫早的小楼,推醒她之后,一脸雀跃的伸出他的手臂,左臂处的殷红斑点已然消失不见。
呵,她得意的轻笑。花生油桂花油富含维生素e,也是身体内合成绝大多数激素的原料,一整夜经由皮肤吸收的量,已经足以消去守宫砂。
这就是科学的力量。
不过在去和正牌老公一起早饭的路上,她听到绿玉酸溜溜的牢骚,“小姐,您明明不方便还要……虽然我佩服您的功夫,可恕绿玉多嘴,家里人都觉得您也太宠他了,再这样下去楼主子这脾气还不上了天?”
她闻言不由放声大笑。
情种也遗传 上
楚楚是恭王爷萧煊和大将军苏天晓的唯一的女儿,身份极为尊贵,再加上双腿不能自由行动,出门来去皆不方便,当今女帝格外开恩,特命她进宫时可乘一顶轻轿代步,而她大病初愈的老公就没这么幸运,挑着一张苍白的俊脸,跟在她身侧,缓步前行。
宫中上一代的老人,先帝的皇夫,侍君们没的没,走的走。这次进宫也就是走个过场,让同母异父的女皇姨妈瞧瞧问问,顺便确定她不会再想和太女抢丈夫而已。
她下了轿子,由几位高挑侍女搀扶住,抬进大殿。她低着头,直到眼前一双明黄的鞋子,俯身下去,身边老公苏美人同时跪伏,二人口呼,“臣萧楚、苏暮霭,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赐座赏茶。她用余光打量中年女帝,与王爷亲妈依稀的眉目,天生带着股清冷之气。好生安抚几句,问问她的身子,闲话几句家常。觐见就此圆满落幕,二人告退之际,女帝漫不经心般的,随口道,“去看看你漪儿妹妹吧,她很是想念你,总念叨着想出宫去看看,你最近身子也不好,朕就没准她。今天正巧有这个机会。”
她回身便拜,“臣遵旨。”
女帝口中的漪儿,全名萧漪,已故的皇夫留下的唯一女儿,自出生便立为太女,也是狐狸公子未来的妻子。
说起这位皇夫,嫁给女帝之后一直无出,眼看着其他两位侍君先后令女帝怀孕,生下皇女,也是闻名的美人的皇夫自然忧心忡忡。最后费尽千辛万苦,好不容易得来偏方,不顾伤身的危险,强服下去,借着女帝每月和皇夫例行同床,终于让女皇有喜,可是之后,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强忍着口气,看到女儿诞生,册立为太女,便含笑九泉。
求仁得仁,死得其所,人生亦无悔。在她听到这段往事时,如是想。
曾经,楚楚很是想会会这位传说中,令和原来的楚楚情投意合,信誓旦旦,只羡鸳鸯不羡仙的狐狸公子背信弃义,转而另嫁的这位太女,不过在得知女皇三个女儿中排名老小的漪儿妹妹,年方十二的时候,她再没有好奇,只剩同情——等太女及笄时,苏暮徵恐怕已经“奔三”,十二岁的年龄差距,在不限制女性娶夫的女尊世界,为夫妻和谐生活埋下了深深的隐患。
皇女皇子们读书的上书房,早已有女官过来传令,偌大的房子里只剩身着黄衣的小姑娘和几位侍从。平心而论,这小姑娘圆脸大眼,活脱脱美人坯子,但不知为何,她就是从骨子里本能讨厌她。
她眨眨眼睛,准备行礼。
“楚楚姐姐,免礼。你大婚我没能亲自到场,”小姑娘扭头,视线飘向苏美人,“姐夫如此容貌,和暮徵哥哥果然不太相像呢。”
人家苏暮徵苏暮霭兄弟俩,同母异父,相貌上不甚相像亦不奇怪。身为太女理当谨慎言行,这条训诫小丫头都吃到肚子里了去么。就算是向未来老公曾经的恋人——她挑衅,这招数也是在太低端了不是?
苏美人神色未变,淡然有礼,深深一拜,“参见太女殿下。”
小丫头看起来有点扫兴,“你先出去,我和楚楚姐姐说几句体己话。”
苏美人再次躬身,“苏暮霭告退。”目光稍有闪烁,扫过她,不太情愿的出门。
这小姑娘也未免太过骄纵无礼了,一定是一直没有亲生父亲教养节制的缘故。女帝已故的皇夫,同是出身相府苏家……算起来还是苏家兄弟的表舅。难怪苏家的族长,大学士,她的婆婆,即使年龄并不相配,也执意要把自己才华出众的长子嫁给太女,不惜得罪恭王府,无非是进一步为了巩固苏家的外戚地位。
利益和爱情本来就不能摆在同一个天平上。居然还为男人轻生,她真的为“楚楚”不值。
小姑娘忽然走至窗边,望向外面池中的几朵睡莲,呢喃,“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忽然回头看向她,“暮徵哥哥就是这样的男人。我一直期待他嫁进来的那天。楚楚姐姐你别担心,我会好好待他的。”
她忽闪半天眼睛,先不说苏暮徵这个狐狸妖男是不是有资格与莲花相比,身为太女,显得有内涵点,有计谋点不才是应该的么。再看着眼前这位,几乎是迎风长叹,背水掬泪,一副怀春少女总是湿的模样,她十分想坦诚的告诉她,“妹妹,生来脑残不是你的错,可发展成脑瘫绝对是你的不是了。”
因为一直没有预料中的回应,小姑娘对她的潜在情敌姐姐似乎放下些心。
她干坐了一会儿,决定告辞,小姑娘也不挽留。
回府。夫妻两人换了衣服,并肩靠在榻上,抚上苏美人的额头,触感干爽清凉。楚楚忽然勾上他的脖子,枕在他肩上,几乎笑到涌泪,哎呦了好半天。
她应该知足的。她的丈夫是“你对他好,他就会倍加珍惜”的类型。至于感情,可以先婚后爱。这世上,没有什么不可替代的,只是在适当的时间,遇对了人;可是同样恰当的时间,同样恰当的人,即使那个人不再是她,也依旧能有个好结果。
傍晚,亲爹大将军回府,招去她和苏美人一阵询问,生怕他宝贝女儿在宫里受委屈。摄政王爷和大将军,这对儿组合,掌控朝廷大部分军权政权,势力滔天,女帝看起来并不昏聩,一定会着力防备,或者暗地分权,而这个时候苏家跳出来,借儿女婚事唱反调,恐怕是有女皇的授意,没人撑腰没有甜头,她婆婆那只老狐狸怎么能做赔本买卖。
不过,她父母对苏家悔婚的半默许态度,也着实令人生疑。
吃过晚饭,在肾形池子里洗掉一天黏腻。
王府里分成两部分,属于楚楚母亲的大园子,亲爹,二爹爹,以及哥哥萧彦之出嫁前都住在那里。楚楚成年后,住进现在的园子,里面分出一个正院,为将来的侧夫预备下两个偏院,还有为侍夫留出的几个规模稍小些的院子。她和苏美人住在正院。小楼出身不好,却凭着她的宠爱她爹的纵容破格住进了一个侧院,名分却还是“侍夫”,而另一处离正院更近的侧院,预留给半月后进门的凌家三少。
回园子的路上,绿玉极为殷切的凑上来,问,“小姐今天要回去休息么?”
她稍稍思索,“就回去吧。”美人病愈,没事应该多加深加深夫妻感情。
绿玉小丫头满心欢喜,“我这就传令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