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和审美观念和她一直以来接受并树立的相当接近。
新人依例拜见长辈。三少被大将军爹爹召唤离开,她留在前厅。难得一见的王爷亲娘,仔细打量她一番,颇有些自问自答的语气,“那药瞧着还算有点效果,脸色倒是好些。也不知道是哪个比较争气,能先让你大了肚子。”
她忽然深深觉得悲哀,在她亲娘的眼里,自己只是个生育传宗接代的工具而已。
一盏茶的功夫,三少从她爹的书房里稳步而出,看脸色大概翁婿相谈甚欢。她亲娘摆摆手,“都有三房男人了,今后学得稳重点,那些不切实际的心思都给我收了。反正你在我这也不自在,回你院子带他们吃饭去吧。”
不切实际的心思——还是在敲打她,注意和苏狐狸保持距离么。不过昨天此人大闹王府,不知好脸好面的王爷大将军夫妇打算如何处置。
返回正院,已经摆下早饭专候着她归来。她独坐在主位,左侧一只小白脸,右边一块巧克力,小楼进门,先行礼,之后站在她身后,以他的侍夫身份,主子们吃饭他也只有看着的份儿。只不过,见过大世面的楼大美人抬头看到三少第一眼时,身子僵了一下,很快恢复如常。
她看在眼里,放下筷子,当着绿玉等几个有头有脸的丫头们都在,伸手拉过小楼的手,头扭向正牌老公苏美人,“暮霭哥哥,现在三少已经进门,我想赏个脸给小楼。打今天起他就是侧夫,如何?我想听听你的意思。”
三少乖觉灵透,听见这段话,知道也没自己说话的份儿,便端坐,直视苏美人。
小楼的身子,苏美人亲眼见识过,心里明白她只是让小楼在这个连下人的眼睛都长在头顶的王府,少受些欺负。何况安排房内人,这种她自己便可做主的事情,还会征求他的意见,苏美人很是欣慰,自无二话,直接点头应允,虽然咱们萧陛下这副商量的姿态更多是出于礼貌。
楼大美人立即跪在地下,一阵道谢。之后屋内的侍女们虽然表情一时晦暗难明,但也依次行礼,口中向小楼道喜。
吃完饭,她去了小楼的院子,书房里还是离不开的美人榻,唤人将她这边园子的主管招来。
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进门俯身便拜,“小姐有何吩咐?”
她习惯性的扯过小楼的手,“打今儿起,楼晚亭就是我的侧夫了。这院子按照凌公子的规格重新修整一番。”
男子抬头,“小姐,这似乎不妥。楼主子的出身……恐怕……再说重修院子破坏风水,小姐现在正……”
楚楚不待他话说完,抓起手边茶碗兜头摔过去,“我的房里事,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下人说三道四了。谁给你的胆子?!”高高挑起的一对柳叶眉,桃花眼里放射寒光,满身怒火。
脚下男子肩膀不住颤抖。待命的侍女和随从见状不妙,乌压压的跪了一片,“求小姐息怒,将息身子要紧。”
她犹不解气,“来人,把这个奴才给我拉出去,家法伺候,直到教他懂得怎么和主子说话!”
男子哀嚎着被身强力壮的随从脱出门外。
“你们也都给我听好了,记得你们的本份。都下去。”她一扬手,一大屋子人迅速撤了个干净。
一时寂静。小楼忽然噗嗤一笑,“楚楚您好厉害,刚刚把我都吓了一跳。不过这么忽然和苏家的人翻脸,真的合适么?”
她挑着一条细眉,弯着嘴角,“我知道他是眼线。苏家要是真有本事,还会再送个进来。只不过不像这个这么没眼色。”
她亲妈的原话“纳侧夫随你折腾”,两个爹爹,一个主动送上小楼,一个帮忙领三少进门,没一个在房里人的事情上不遂她的意,而且态度毫不掩饰,恐怕府里人也都知道——主事的长辈们对她娶男人进门是纯粹的放任。偏生这个时候一个下人跳出来唱反调,还是故意针对小楼,不得不怀疑这个人的居心。小楼跟进的这句话更证实她的猜测不虚。
“其实苏家大公子对您也是一片真情,昨天他看我的目光根本恨不得立时杀了我。”
她闻言轻笑,雄性生物的嫉妒心丝毫不亚于雌性。“小楼,给我找个可心的人来使唤吧。这个园子里的管事的还是用自家人好。”
“哎呀,我一个无依无靠……”小楼羞红着脸,扯着绢子在她面前扭着身子。
她怎么瞧怎么别扭,“打住,我是女人,你学那女人娇滴滴的撒娇转换话题没有用。难道你还想,我为了换个主管,亲自跑去和我爹爹说?”
小楼立时恢复正常,挺直身子,换了一副面孔,“遵命。”
“乖。没事的时候我都可以替你瞒着,当我要你帮忙的时候,可不能藏着掖着。”她得到想要的结果,手指划过自己的嘴唇,得意的笑了。
一个“乖”字,让小楼彻底没了脾气。他重新递上一碗清茶,凑近她,罕有的严肃的口吻,“楚楚您别怨我胳膊肘向外拐,苏大少爷挺可怜的,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她不接茶,冷眼瞧了小楼好半天。
美人收回视线,“恕晚亭僭越。这世上我从没见过能有人斗得过大将军。苏大公子也不例外。”
“小楼?”她拖了好长的尾音。
“主子,我爹曾是苏大公子父亲的随从。”他抬头,安然答道。
跳河干啥,改嫁吧
小楼特意将语速放缓,字字清晰,“当年,我爹犯事,多亏大公子求情,我爹只削官免罪。”
所以这回也要替苏狐狸说句好话?她撑着下巴,犀利的目光扫过美人,不依不饶。
“大公子揪出那些旧事,妄想威胁大将军,晚亭明白那是绝不可能成事。恳求小姐劝劝公子,玩火必焚身。”
她伸出手按上小楼的肩,“倒算是恩必偿,仇必报。可你又背着什么家恨呢?”
美人噗通一声跪下,“大将军再造之恩,晚亭无以为报,一生跟随小姐,绝无二心。”
“你起来。”她望向窗外,“见机行事吧。”美人说得如此谨慎小心,仇家也非凡人,“对了,你派人去查查一个叫‘凝’的女人。我猜是商贾人家的女儿。”
“是。”美人恭敬行礼之后,答道。
这个世界,女子名单字,男子则用双字,性别仅凭名讳便可分辨。来这儿的一个月,她手不释卷,书房里关于风土人情习俗的书册她翻了个遍。既然是封建社会,自然等级森严,与她那个时空的古代类似,社会阶级依照“士农工商”的顺序排列,“士”与“商”之间不能通婚,商人家的嫡子也不能成为书香门第家女儿的正夫。以凌三少的身份,就算放荡不羁,到处晃悠,认识平民人家的女儿,并和对方相爱,几乎难以想象。只可能是出身商贾的姑娘,虽然情投意合,却被注重门第的父母极力反对,棒打鸳鸯,于是愤然,带着心爱的姑娘私奔。
院子里很静,靠在榻上,一会便困倦入眠。一旁伺候的几人也悄声退下。
睡美人都是被王子吻醒的,哪怕她这美人是位女王——她猛睁开眼,恍然就是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容颜,他目瞪口呆,一时面色通红,不敢再直视她。骤然起身,准备逃跑。她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哥哥的领口,一扯,露肩还不算,一截左臂……以及,那个最不应该出现在他这个已婚男子身上的红点,她愣住了。
他拉上衣衫,一溜烟消失在她的视野里。萧美人亦自幼习武,身手了得。
她唤,“小楼。”柔美男子带着一身香风,瞬间出现在她面前,“齐国公世女,辛毓殿下,我那位嫂嫂,你去传我意思,‘我想请她过府坐坐’。”
西方亲人之间一样吻面吻唇,她摸摸脸,撇开那张和自己太过相像的脸,感觉也不算坏。
晚上留在小楼的院子。在他怀里,仔细思量,苏狐狸决心进宫之前,应该和“楚楚”有过一次长谈,至于坦白到什么程度,有待下一步继续试探。不过,总觉得,既然“楚楚”知情,何必还要去色 诱,未成,之后跳崖,未免显得突兀,中间应该发生了些导致情势巨变的事情。关键这个寻死是死给谁看?以苏狐狸的反应来说,他对此心知肚明,只不过方法稍稍激烈,导致他昨天出现怨她鲁莽——就是手段不妥,但效果出色的意思。
想得倦了,抚上安静放于她腰际的玉手,安然入睡。
第二天早晨,在小楼的屋子里洗漱,已经整装完毕的美人坐在一边,也没避讳,从架子的抽屉里拿出一个精致的瓷盒子,打开,取出一颗药丸,没用水,直接咽下。
她好奇的招呼他过来,要过药盒,寻常无奇的几颗药丸,挑着眉毛,问,“做什么的?”
“维持身段。”他依旧笑靥如花。
将小盒放回他手里。恐怕是防止内分泌失调而特地为他调制的口服雄性激素。长久以来,按时服用,所以小楼不同于她所知那些阴阳怪气的“公公”,而是脾气秉性都很正常,
和自家几位美人一起吃过早饭,苏美人和凌三少各自回书房奋发图强去了。十月是一年一度的“全国公务员统一考试”时期,虽说这二位出身尊贵,仅凭家世亦可谋得要职,但毕竟容易被人说闲话,也不算“正式政府编制”,一般来说,只要不是学问才能太差,家里长辈还是鼓励自己子女凭个人真本事上阵。
依周朝律,男子应试需年满二十二岁,女子需年满二十岁。她残疾之前,和苏家二位少爷,几位年纪相仿的皇女以及京里名门出身的几位小姐公子,在宫里的“贵族公学”里念书,学习知识倒是次要,结识朋友,初步了解官场规则才是重中之重。
若不是她的腿,今年她也要和夫君一起再战科举“独木桥”。人才选拔方法古今差别不大,竞争之激烈她在场外已经似乎能闻到些硝烟味。
午后,齐国公世女辛毓,悄然到访。宝蓝色,淡蓝色和浅紫色,三种颜色叠加,衣衫合体不说,衬得本是中人之姿的她光彩照人,尤其是眉宇间的气魄,绝非庸人能伪装得出来,令人见之难忘。
彼此见礼,分宾主落座。留下小楼,撤下其他闲杂众人。
辛毓接过茶碗,眼睛飘向她,由衷赞叹,“这就是殿下新收的那位美人?您艳福不浅,在下着实羡慕。”
“哪里。听说您最近亦新纳一房美人。我这身子也不方便亲自到场向您道喜,就一并在这恭喜您了。”论皮笑肉不笑,她也是专业水准。
她这位嫂子抬头望天,轻叹一声,放下茶碗,“在下进京没多久,便蒙陛下恩典赐婚,迎娶名冠京城的俊美才子,恭王爷的长子萧彦之公子,谁想大婚之夜,就竟然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在下招数用尽居然无动于衷。”她笑眯眯的,继续缓慢叙述,“那么只好再娶一房进门。”她侧过身子,凑得更近些,压低嗓音,“昨夜公子回府,一整夜练剑,园子里仿佛大风过境,树木折损大半,就那一池莲花未动分毫。”
咱们陛下这回彻底无言。她常在书册和首饰上发现一朵精致莲花纹样,后来发现家中几乎所有的院子必有水池,其中必种莲花。曾经并不太在意,现在想来,家中上下,皆知莲花是代指她的。
那日她进宫,那位脑残萝莉太女也咏出与莲相关的词句,本以为是为了影射苏狐狸,现在看来也并非如此,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究竟是谁教她用这些来试探……或者说刺激她的?
“当时在下就想,殿下一定会不日到访。可巧,就有人传您的书信,请在下今日过府一叙。”
她依旧沉默。
“君子不夺人之美。”辛毓坐正,收起脸上多余的表情,直视着她。
她抚上身边小楼的冰肌玉骨的素手,轻轻问道,“您把我最心爱的哥哥还给我,我该怎么谢您?”
辛毓大笑,“殿下果真是个聪明人。燕城如何?魏地也很富饶……”
燕城,可是相府苏家的地盘。没人不知道齐国公和苏大学士年轻时结仇,至今仍视对方为死敌。这位世女拿这个地方来试探她,恐怕她和苏狐狸情意甚笃,哥哥出嫁,苏家悔婚,苏美人嫁进来等等一切,来龙去脉知道的比她自己还多还清楚。
而魏地,是二皇女萧湘的封地,故意提及这两个地方,只为了挑拨还是提醒她多留意?她父母亲自选定的儿媳妇理应在立场上更值得相信。
“在下叫下人把公子送回来养几天吧。”辛毓继续笑着瞧着她,饶有兴趣的观察她的表情变化,之后稍有失望的说,“他也就看见您能开心些。不过,在下相信自己的眼睛,您绝非池中物。”言毕,起身行礼告辞。
她望着她的背影,心内五味杂陈。可是疑问和线索渐渐连成片。
她扭头看向小楼,美人乖巧答道,“这位风流世女,大将军……”
“不,其实我很喜欢她。”她平静的说,“除去必要的试探,她对我的善意我能体会到。”这位也是她亲妈亲爹为她选中的精明可靠外援,“不过,我佩服她,自己正夫就这么堂而皇之给她扣上顶绿帽,”虽然没有坐实,“还和没事人一样,心可真不是一般的宽。”
且行且珍惜 上
侍女们进门,收走茶碗,重新上茶,她递个眼色,小楼乖觉,上前接过绿玉手中的茶盘。她轻轻一声,“都下去吧。留小楼伺候就好。”其他几位侍女俯身行礼,默默告退。倒是绿玉小姑娘,眉头紧锁,咬着嘴唇,却还是福身,预备撤出。
她看在眼里,内心暗笑,这姑娘还真是藏不住心思,天真得可爱,便问,“绿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