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他不会驳我的面子。求爹爹帮你更改户籍,亦不是难事。”
“谢主……楚楚您的恩典,晚亭跟在您身边,一生再无他求。”说着,小楼直挺挺的跪在地上。
“小楼过来。”她向他伸出手。
他顺从凑近,她一把拉过他的右手,仔细摩挲探看,食指无名指指节,以及手掌处厚厚的茧子,一处是握笔磨成,另一处必是持剑造就。
“小楼多大了?”她问。
“诶?”他满面羞红,“这个月十七就满二十了。”
“嗯。是个整年纪,得好好庆祝下。”她点点头。大周朝律,“公务员考试”要求应试者年龄不得大于三十五岁。
“真不考?”她又问,这回盯着他的眼睛。
他摇摇头。
“还有十五年,后悔都还来得及。”她探出手,他微弯腰,手指划过他的脸颊,“小楼你可以选择你的人生。凭你的才华能力绝不仅止于无权无位的恭王世女心腹。我不想把你绑在我身边。这是我的真心话。”
多一个男人出门赚钱养家,她这个米虫老婆也可以高枕无忧些;男人有事业,心思不会时刻黏在她身上,她自然过得清闲,这两点也是她的真心话,不过不能说出口罢了。
小楼哪里知道咱们陛下这点“阴暗”心理,立时就感动得双肩颤抖,若不是泪涕横流太影响京城第一美人形象,只怕他即刻扑在陛下怀里华丽上演一出《孟姜女》了。
“我甘愿跟着您,只要您不赶我走。我死都是您的鬼。”
他说得哽咽,感情真挚。她听得发抖,悔不当初。
心血来潮学穷摇奶奶玩把煽情,一个不小心挨着雷劈,这就是自作自受。她内心好长一声哀叹。
等小楼恢复常态,随从跪于她面前,“齐国公世女辛毓殿下求见。”
她微笑,“请。”
高挑女子辛毓一袭红衣,手里也捏着柄折扇,翩然迈步,走进凉棚。
她欠身致意,扬手,“姐姐上座。”
下人进来恭敬上茶,迅速撤出。小楼在她身侧,躬身,还未及开口见礼。
她看着辛毓,“无妨,小楼留下。”
“妹妹可真是疼这孩子。这模样,倒是万里挑一。”辛毓目光扫向小楼脑后玉簪——没有垂缨的无暇羊脂白玉簪子,“看来是真的了,妹妹力排众议,挑了这孩子作侧夫。”
“力排众议”之事倒是没有。家里人就算再怎么不满,也绝不敢当着她的面议论她的房内人。这些日子,连一向眼高于顶的绿玉小丫头,看见小楼都恭恭敬敬,想来小楼在府里,可以少看很多人的脸色。
她笑笑,没顺着接话,“姐姐今天真是明艳动人。”
辛毓也笑了,“妹妹言不由衷了不是。京城里四位以才貌双全闻名于世的四位公子,凌家那两位不说了,配得上你的也只有苏家那位大公子。”
咱们陛下闪闪睫毛,“说到四大公子,姐姐不也是娶了其中之一。”
“萧公子啊,”辛毓拿折扇轻敲掌心,“妹妹,姐姐倚老卖老一回,听我一句劝,男人太漂亮不能当饭吃。”
她可真不愧是齐国公辛歆的闺女,连思维说话方式都是一个调调。
咱们陛下再次轻飘飘的转换话题,“姐姐来接哥哥么?”
“是啊,”辛毓表情平静,眼睛望向门外,“里子本来就没,连面子再丢了,可就真是一无所有了。”
咱们陛下闻言,眨眨眼睛,再未开口。
不久之后,贡院开门,学子们鱼贯而出。
小楼搀着她,站在大路边上,远远望着她那两位茫茫人海中亦夺目不凡的二位夫君,哥哥还有他们身后,缓步前行的苏狐狸。
嘹亮一声,“太女殿下驾到。”
她知道好戏此刻登场。
身边乌压压一群人跪倒,口呼“千岁”。
小萝莉不可一世下轿,伸手拉住心上人苏狐狸的手,满脸的欣喜,“哥哥,快起来。累了不?”
苏狐狸也不客套,干脆站直。
小萝莉猛然瞧见路边站立的咱们陛下,眼中乍现阴狠之色,“楚姐见我不用虚礼。”
苏狐狸面无表情,“漪妹,楚楚腿脚不便,无需行跪拜之礼,是陛下特地恩准的。”
他这么明目张胆的回护她,今后怕是和萧漪的梁子要越结越深了。
苏狐狸对咱们陛下微微颔首致意,之后精明的带着小萝莉迅速滚了。
苏美人凌三少凑过来。她就势扑到正牌老公的怀里。
萧美人看见陛下身边的辛毓,难得的笑了笑,伸出手,拉住辛毓的手腕,带她离开。
咱们陛下长舒一口气。
七天之后放榜。
状元,榜眼她都不认识。苏狐狸探花,萧美人第五,苏美人第七,凌三少第三十二。打发走报喜的人,全家聚在一块,吃了顿饭。恭王府家宴,一向是人越多,话越少。不过走个过场。家人之间彼此不合,并无掩饰。
放榜后再三天,殿试,之后去各个部门面试,流程和现今考取公务员如出一辙。
萧美人和凌三少都留在兵部,现今的兵部尚书就是楚楚亲爹大将军苏天晓。尚武,执掌兵权,倒是家里一贯的传统。
苏狐狸去了吏部。
苏美人本来是打算留在刑部,陆爸爸眼皮底下,多多照拂,万一风吹吹再倒了,看病请假也方便。但计划赶不上变化。咱们陛下陪同苏美人前往刑部面试的时候,路遇一男子。想来楚楚身边常年绝世美人环绕——小楼,苏狐狸,萧美人这种外表最最一流的不说,连苏美人凌三少的水准,京里大多数男女也只有仰望的份儿,由此锻炼出来非同一般的见多识广和淡定,甫见此人,她也愣了一愣。
他眼眸深邃,五官轮廓极深,面如无瑕冰玉,不对,是墨玉。
仅凭他特征巧克力色皮肤,足以断定他的身份。
他视线胶着在苏美人身上,没有一刻迟疑,广袖临风,径直而来,“苏公子?”他问,“严大人之子?”
苏美人点头。
苏美人亲爹去世之前官居大理寺卿。他是故人。
咱们陛下乖觉,“凌大人,暮霭哥哥,我先告辞。”
巧克力帅哥颔首,“殿下,改日在下登门拜访。”
咱们陛下亦回礼,浅笑,“恭候大驾。”
他恭敬躬身致意,抬头,却没有笑。为拉近距离和示好的微笑,不曾出现在他脸上,哪怕一丝一毫。
咱们陛下想了想,还是决定直接回府。留下几名精英近侍等待夫君,自己扬长而去。
在正院书房,翻了几本书,喝掉几碗参茶,迎来冰山回屋。他表情平静,举止如常,眼神扫向屋内待命侍女,女孩子们福身行礼,急速撤出。
苏美人坐到咱们陛下身边,玉手轻轻揽上她的肩,“凌大公子是我爹故交。”
她微微点头,凌二少大三少十岁,比起现代三岁一代沟,凌大公子和苏美人也真可以算是两代人了。她扭头盯着他的脸,“那凌公子说了什么?”
“楚楚,我想留在大理寺任职。父亲那边……”苏美人没有直接回答她。
“我知道了。不过二爹爹一片好意留你在眼前好照拂,你亲自去说清楚比较好。”
“嗯。”他认真点头。
“暮霭哥哥,我多句嘴,是为了你爹么?”
他再次点头,重重的。
果然,苏美人亲生父亲,原来的大理寺卿严大人去世确有蹊跷。
不过,苏大学士、苏美人亲娘的正夫出身尚武名门——莫家,也算门当户对一桩好姻缘,而她的侧夫,苏美人亲爹出身寒门,如何嫁进相府豪门,咱们陛下倒有些好奇。
她眼睛里满是求知欲,微笑着问,“暮霭哥哥,你娘和你爹如何相识?”
苏美人笑笑,“我爹进士及第,尚未婚配,便被同在大理寺任职的娘看中。”
进士及第?那是科举前三名,虽然名次不能说明一切,但按照常理,理应是位青年才俊,被上司相中直接拐回家里,也是天降奇缘了。可就是这么一位大人,年纪轻轻急病殒命,这是碍到什么事还是惹到什么人?他好歹是相府苏家的女婿,俗话说打狗也要看主人,恐怕这位大人得罪的对象来头不小。
夜幕降临,陆爸爸下班回家,苏美人打听到消息,亲自去了他的院子,翁婿相谈一个时辰,回到她身边的苏美人眉目舒展,想来也是不错的结果。
转眼到了十月十五,内阁各部联合举办一个类似现代欢迎party的联谊会,录取的新人济济一堂,已婚的携配偶出席,未婚的也尽可以大方结识新人,每年亦能成就好几对佳偶。由此,这个新员工欢迎聚会实乃牵红线拉皮条的格调最佳效率最高场合,也难怪众人跃跃欲试。
两位丈夫皆已高中,她断无不去之理。
无非是一大堆人坐在一起喝酒吃饭吹牛皮,过程乏善可陈,直到才子才女们展示才艺的环节。
状元,榜眼展示琴技武艺之后,轮到探花苏狐狸,翩翩上台,从袖中摸出一枝玉箫,还未放至嘴边,台下不知何人不怀好意,“想当年恭王世女萧楚殿下和苏相长子苏暮徵公子一曲琴箫合奏,至今难忘,今天可否再次赏光?”
不止身边苏美人凌三少,连坐在隔桌的亲哥哥萧美人和嫂子辛毓眼光都聚焦在她身上,或询问或安抚。
她还未出声,早有乐见好戏之人开始起哄附和。
原本的楚楚琴艺出众,声名远扬,咱们陛下是知道的。毕竟自己闺房柜中就好好收着一家瑶琴,琴身断纹,诉说着它久远的年代。
某日,心血来潮,她撩动琴弦,低音浑厚高音清脆,闭上眼睛,能感觉到身体对它奇妙的熟悉。
可是今天,她只是放下手中酒盏,浅浅一笑,安然回答,“我不会。”
几位美人有些惊讶有些欣慰。倒是不远处,友情出席的凌家大少爷对她状似赞许的点头,依旧不见笑容。
可全场都把这一句“我不会”当成了“我不想”。
苏狐狸在台上居高临下,盯她良久,最后独自一曲,婉转悠扬,可她却在其中听出点不得知音的苦闷和焦躁。
她没理会。
直至散场之时,她也未再和苏狐狸有视线交汇。至于之后,此次她拒绝与他合奏,京里人们是认为她余情未了还是恩断义绝,与她并无太大关系。
不过席间之事,她和苏美人凌三少举止亲密,倒是为她招来两封请柬。
一封来自嫂子辛毓,一封来自二皇女萧湘。
是福是祸,焉能躲过?
辛毓的请柬上特别说明不能带正夫,可没说不能携侧夫出席,以这位嫂子是齐国公辛大美女的嫡亲女儿来说,估计也得是个无宠不欢的主。咱们陛下想想,笑着回信确定赴约。至于二皇女请柬扑面而来的“鸿门宴”气息,她也不能躲闪退缩,想想身后殷切期待她回房和谐制造的冰山美人夫君,一不能输人二不能输阵。
第二天出门赴约。正式场合,皇族亲王世女乘辇出行,而这样普通情形,她都会低调的选择马车。车行半路,外面小楼轻轻敲了敲车壁,她撩开窗帘,小楼身后恍然苏狐狸那张媚脸。
她哥哥萧美人,真是具体行踪都要详实且毫无隐瞒的提供给苏狐狸,在暗示她在大事未成之际,还不能和他翻脸。
他直接坐到她正对面,冰着一张脸,显然不问清楚誓不罢休。
她挺直上身,诚恳道,“曾经和你琴箫合奏的楚楚已经死了。”
他一下子扑过来,把她压在身下,车内空间狭小,她的头撞到墙壁之前,枕到了一只大手上。
“想和我撇清关系,还是因为不想和萧漪起冲突?”他恶狠狠的问。
这世道,她穿来至今,难得一句实诚无比的话,偏生就是没人相信。
“我不会嫁给萧漪的,你还要我说几次?我从没想过要抛下你。”他近乎咬牙切齿。
生生一朵烂桃花直接砸下来,她还能说啥?“空许诺没有用,你该让我看看你的诚意。”
“诚意?王爷和大将军的意思,也是你的意思?他们巴不得苏家死绝了才好。为什么你就是不肯相信我是真心的。”苏狐狸气坏了,也气懵了,以他的个性,清高自诩,从来不屑于解释,今天一反常态,面前的女人他有多重视,由此可见一斑。
“悔婚也可以?你总明白这对女人男人意味着什么。”她面色冷峻。
“我不得已。求你别再折磨我了,楚楚。”他身子压下来,头埋在她颈肩之间,之后没了动静。
她只好伸出手环住他的肩,暗想,苏狐狸对楚楚真心的推定可能性又多了好几份。
古代年轻人,没有言情小说电影电视剧的浸染熏陶,生来就是情圣戏精的概率实在太低到她一生可能都遇不上几个。
何况三十几岁的中年男子情场做戏也未必能瞒过她这个在欢场沉浮将近二十年的女人。苏狐狸看起来老谋深算,关乎情爱他内心也不过是个青涩少年。
就当行善哄哄孩子,她自我建设一番。
大概是这个拥抱极大的抚慰了苏狐狸那颗满腔热诚的玻璃心,几分钟以后,他爬起来,脸上多余的表情全部消失,回复不见喜怒的沉静模样。将她抱起来,扶她坐好,顺手帮她理理头发,沉默着下车,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这个小插曲显然不能影响一贯淡定的咱们陛下。抵达和辛毓约定的高级会所,早有衣着华贵举止不俗随从出门迎接。
在专用顶级包房里落座,台下情形一览无余。
辛毓卷着些许淡香,轻轻坐在她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