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子里突然闪出一幅图,秦都被一只巨型章鱼占据着,黑黑的触角四面八方细枝末节牢牢地把秦都抓在吸盘下。我一个激灵,感觉身后飘起了雪花。
“路辰瑶曾是大皇兄的男宠。”
“轰!!”今天被雷劈得已经够多了,再多一个也不怕了。
“四年前的夏末,礁明河中游屿关州连下十天暴雨,下游宣明,宪凉两州的河堤溃陷近三里,荒洪数十里地,饿殍遍野,当年的大皇兄十六岁,奉旨东行赈灾,路辰瑶就是大皇兄在宪凉的时候救下的。路辰瑶原本乃宪凉一家粮商的末子,荒洪危急,路辰瑶的父亲开了自家的粮仓放粮,据说当时一共只有二百六十担粮,而路家粮仓号称宪凉最大,可容下近千担米粮,后来不知是谁传了第一句,说路家精粮根本不止这些,路家黑着心想存粮抬高价,如今却先做好人,放一点零头出来胡弄人。这话越传越真,路家上下十几张嘴都解释不清,那火星就这样烧起来了,宪凉城的饥民冲进路家粮仓想去抢粮,混乱中,路家女儿怀着六甲被动了胎气,等大夫来的时候,血快流干了,结果两个都没保住,女婿怒红了眼,想找人搏命,一书生,手无缚鸡之力,后来被人发现弃尸在荒水里,路家夫人去的早,只留下一女一子,路家老爷被人推倒撞了头,再加上白发送黑发,悲痛交加,一口气没上来,也去了,路辰瑶那时被家仆藏在后院一口枯井里,才逃过了一劫,一夜之间,飞来横祸,家破人亡。听说大皇兄遇着路辰瑶时,他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正跟几个饥汉抢半个发霉的馒头,被人追打。
后来,大皇兄收留了他,带回了秦都,收在府里,替他治好了身上的伤。伤好后,路辰瑶整整一个月没有开口说话,有人对他说话,他也只是拿眼冷冷地瞧一下就不再理。后来,是大皇兄,唉~~,路辰瑶的心病是大皇兄治好的,每天抱着他在亭子里晒太阳,坐在池边念书给他听,也不管路辰瑶怎么对他,不理不睬也好,拳打脚踢也好,大皇兄从来没有对他恶语过一个字。就这样慢慢的,这病就这么好了。
一年后,大皇兄建了听雪楼,交给路辰瑶打理,皇兄也因此经常出没花街。原来在府里,关着门,父皇也是睁一眼闭一眼,可如今出双入对,明明白白的,秦都那时传得沸沸扬扬,父皇脸上挂不住了,隐隐想除掉路辰瑶,真要这么做了,只是举手之劳,同捏死一只蚂蚁有何分别,大皇兄得知圣意后,又惊又怕,立刻就为府里纳了一个司寝,一个司郎,父皇见他如此举动,顺水推舟又赐了一个司寝,两个司郎,这一招恩威并重,就光明正大的给皇子府安了两只眼,还是不能随便拔掉的两只眼。路辰瑶听说这事后,也是哭过,闹过,只不过形势所逼,大皇兄也束手无策,路辰瑶也明白只是权宜之计,后来的一年里,大皇兄上听雪楼的次数就慢慢少了,府上对二司郎恩宠渐浓,这些都是明面上的,暗地里,皇兄在西郊悄悄置了一个宅子,与路辰瑶经常私会于此,原本就这样也算相安无事了,只是……唉~~方兄,你可听说过慕映蓝这个人?”
我摇了摇头,脑子里却已经浮现出那份报告上提到这个名字的内容——康祥二十二年春试科举应考头榜状元,现任翰林院修撰,与大皇子关系密切。
“此人,文武双全,乃去年春科状元,现任翰林院修撰。”这个我知道!“当年金殿之上才思敏捷,语妙绝伦,众人皆惊其学智,又因慕映蓝外貌清新俊逸,举止优雅,故父皇赐号——怀澜君。金殿一试,听说大皇兄和状元郎一见如故,大有相见恨晚,知己难求之意,之后两人经常把酒言欢,彻夜长谈。父皇也对此事不闻不问,之后发生过什么事,可能只有当事人知道了,只是听说,慕映蓝受了伤,被大皇兄亲眼撞见是路辰瑶拿匕首刺伤的,再之后,大皇兄对路辰瑶越来越疏远冷淡,再然后……现在的情况,方兄也知一二了吧。”
初夏的风带着一阵花香飘进屋里,吹翻着桌上的文件哗哗的响,屋子里一片沉默,我手里的文件被揉得折出了印子,老子……他妈的……没……看走眼……
路辰瑶呀……
与四皇子共进午餐后,我拿着他派人送来的文件。十五分钟后,我把文件扔到桌上,颓废地用两手捂住了脸,趴到桌子上。
“方兄?方兄,怎么了?”我抬头,对面的秦文皓拿着茶杯,些许担心。
老子把一年遭劈的雷在今天一天,全部挨光。
康祥二十三年,三月,凝秋阁税款,一万四千五百二十五两银子,听雪楼税款,九千七百五十四两银子,四月,凝秋阁,二万二千二百九十九两,听雪楼,一万七千三百四十三两,五月,凝秋阁四万六千零七十一两,听雪楼,二万九千一百二十两。
营业额的一成纳税,也就是10%。三个月内,凝秋阁共交纳税款82895,听雪楼交纳税款56217。已经存在了三十万销售额的差距,按凝秋阁的营业情况,六七两月是旺季,每个月营业额估计可以在五十万以上,平均一天至少二万两,它十个客人,个个都是富可敌国,手握重权之人,出手万两绝对不是什么新鲜事。而听雪楼,今天已是六月二十七,这个月还有三天,必须争分夺秒拉近与凝秋阁的差距,七月份再想办法持平超过。所以说,从现在开始,每天的营业额至少要三万以上。普通客人按一晚500两消费程度,高级客人一夜2000两,一天至少需要十个高级客人,二十个普通客人。但是现在听雪楼一天最多只有三个高级客人,那也就是说,普通客人每天要保证至少要五十个才保险。
我到底接下了一个怎样的烫山芋呀,如果当时多留一点心,不怕麻烦,给秦文皓去封信,打听一下,也许就不会这么快做决定,如果当初能稳着点,多探探底,也许就不会这么自大地夸下了海口,现在连一点退路都没有了。失算!,真是失算,一步错呀。
“方兄?方兄~”
我抬头,头顶上荡着一团乌云,“秦兄,这世上哪有后悔药呀?”
秦文皓“扑嗤”一笑,“方兄讨饶的机会可是不多见呀。”
盯着那份文件,深吸两口气,老子就好象乘着一艘破了底的船,现在已经在海中央了,要么淹死,要么想办法补上洞,舀干水,继续前进。以我的性子,我只会选择后者。
我“刷”一下站了起来,“丁丁,备车,听雪楼。”边喊边往外冲,扭头扔给秦文皓一句话:“明天再找你。”
听雪楼
路辰瑶还在午休,小童要给我通报,我心急火燎地跟在他身后,他前脚话音刚落,我后脚就已经踏进了路辰瑶的房间。
还是那件白袍,还是袒着胸,露着臂,里面有没有穿东西,我现在没心思去理会。
冲上前,那个速度把路辰瑶给吓着了,“说,这几天的营业额有多少,这个月到现在营业额一共有多少,还有这三天进来的客人有多少,其中坐雅间有多少,平均一晚上花了多少银子,还有,这楼的契约是谁的名字?”
机关枪一扫,路辰瑶彻底蒙了,我们两个大眼瞪小眼的对了三四秒,路辰瑶才反应过来,细细的一笑,“方公子可否在寒星稍候片刻,容我去账房取了这些账目。”
“啊?……哦,好。”
寒星雅间
我盯着眼前的茶杯,手指敲着桌面……爱情游戏里,无论真假,一定要是平等的,怜悯或者同情而生的爱情,注定会有一个人是悲伤的。
五十三:玩转花街(七)
听雪楼这个月已经做到四十万了,这三天就做了六万之多,平均一天就有二万,看着账本上这个数字,我一下子信心大增,楼里的姑娘们真是不错呀,我只给了她们一粒种子,而她们居然能养出七八十个品种。第三天雅间基本上坐满,这个感觉真好呀。
账本的下面是一张地契,上面赫赫写着“路辰瑶”三个大字。看来,秦文景当初也是动了真格的呀,只可惜,那样的爱,太脆弱了。
接下来,我要做一件非常愉快的事——给员工面试。十五分钟后,我和路辰瑶坐在大厅中间,周围站了一圈花娘,台上,念云组六个人,有点紧张又有点期待。要她们从零开始,从自己要演唱的部分,到音准,节奏,感情,然后是和声,还要与乐手的配合默契,这个,真的是有难度的,所以今天我只是试听一下,没抱太大希望,没指望看到她们突飞猛进,三天就成了专业合唱团。不过,她们很努力,听说这三天,几乎每晚都是过了子时才睡觉,早上辰时还没过,就能听到她们咿咿呀呀地在练习,
音乐响起,这首歌还好不需要鼓手,需要的伴奏也很简单,念云和另二个花娘是主唱,一开口,全场都被震住了。
“我的歌声穿过深夜,向你轻轻飞去……”
“向你轻轻飞去……”
有多久,没有听到这么熟悉的歌声了,即使在家乡,这首歌也是一首历史性的经典老歌。我端着茶杯的手停在空中,有点感动,有点怀念,有点想家的心酸。于是,那短短的几分钟里,我就一直呆呆地看着念云她们。直到大厅里一片安静,念云她们看着我,路辰瑶看着我,周围的花娘们看着我,连乐手都看着我,我突然严重明白那句话了:权利越大,责任越大。
“念云”
“公子?”念云有点局促不安地小声应着,摒住了呼吸。
“你们……你们……知不知道,你们……”,我脑子里的cpu飞速运转,疯狂地搜索着那个关键的词,以致于手里的茶杯倾斜着往衣服滴水都没有发现。路辰瑶眼急手快替我扶住手腕,接过杯子搁在桌子上,我就势站了起来,左手仍然是拿着茶杯的动作,“你们今天做了一件很过份的事啊”,念云等人的脸都白了。
“是的,很过份,用这么优美深情的歌声把我们所有人的心都俘获了,心甘情愿地做了你们的跟随者,真的很过份啊!”话还没说话,差点被失败打趴下的念云,脸上瞬间象百花盛开一样美丽,其他几位组员有的激动地拥抱在一起,每个人脸上都是幸福和喜悦的笑容,周围的花娘们也一起鼓起了掌,路辰瑶冲我竖了竖大拇指。
“不过……”先赞后评,这是规律,“仍然会有很多不足的地方,这是很正常的,毕竟你们组合在一起只有三天的时间,这么短的时间内能达到这种水平已经不错了,但是,精益求精,这是我做事的原则,现在我把这四个字送给你们,希望你们也能做得更细致,更完美。站上了舞台,表演歌唱也好,表演舞蹈也好,你们就是演员,是艺术家,展现给客人看的,是一件件艺术品,所以我希望,在场的每一组都要象念云组一样认真,努力,用心地完成自己的艺术品。只有这样,才是对自己负责,对客人负责。”在场的每位花娘都是神色凝重地听着我的话。
“念云”,我转头看上舞台,“如果我要你们明天晚上就开始正式表演,你们,有信心吗?”
念云左右看了看自己的队员,很坚定自信地回答:“有!”
“好!明天晚上,你们的首场演出,我预祝你们成功!”她们现在这种程度,行家肯定糊弄不过去,但是哄哄外行人还是绰绰有余的,更何况一帮古人。
激动,兴奋,紧张,念云等人雀跃不安地相互握了握手。
我转头对路辰瑶说:“从现在开始,我希望秦都所有的茶馆酒楼都在议论明晚的演出,听雪楼里有来头有背景的客人都能在明晚之前听到这个消息。现在是申时中,你,办得到吗?”
路辰瑶并不是一个绣花枕头,这点我很清楚。秦都的市场虽然很大,但是南区的竞争却是空前的激烈,有些花楼已经建立的时间很长,就好比凝秋阁,都是十年的历史了,听雪楼从三年前杀入这个市场,初露头角到如今跻身南区六强之列,甚至只用了一年多的时间,就排名花榜第二,并且紧紧咬在凝秋阁之下二年之久,这个成绩,并不是什么人都能做得到的。路辰瑶也许感情细胞纤细脆弱了点,但是他的商业神经绝对是丰富敏锐的,遗传吧。
果然,路辰瑶听完我的交托,眼都没眨一下就点头了。
出门上车前,我脚底缓了一下,原本想对路辰瑶说点什么,满肚子的大道理,硬是挤不出一滴墨,最后还是沮丧地没做停留地进了马车。
龙曜府
门口的两位壮汉还是和上次一样威武,丁一道明身份和来意后,仍然被拦住,通报。随后让我意外的见到了一个熟人的迎接。
“善武?怎么是你?”
“方公子”善武一抱拳。
“呵呵,好久不见,善武你还真是越来越帅了。”爱美,生物通性。
“方公子过奖了,请进。”
我是第一次到皇室成员住的地方,如果说三少的花家别院是细致的奢华,那么,秦文皓的龙曜府就是细致的庄重。
放眼望去,只见到三种主要的色彩,白色,褐色,绿色,白色是脚下辅的石板路,曲线延伸,褐色是楼亭梁柱漆的色,深厚庄重,绿色是路旁的草地,剪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靠围墙的边缘种着一圈树,白色的路弯曲前进大概三十米处,有一栋石砌的双层楼房子,也是灰白色的,不对称设计,主楼和附楼,我跟着善武进了主楼,真是天家呀,华丽,连墙壁都雕满了珍奇异兽,还是描暗金的。
秦文皓在后院的浅墨阁等我,从主楼出来跟着善武往浅墨阁,沿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