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的都是廊,七拐八扭的,沿途有时见着有池,有亭,有假山,有时见有树,有草,有房。
浅墨阁
一进门,我就看到秦文皓正在办公,桌上堆一摞折章,抬头,看到我,略有点奇怪,又有点欣喜地问:“方兄?不是说明天来吗?”
“我改主意了。有件事想请你帮帮忙,不是很体面的事,但是现在我在海中央了,也顾不得这些明面上的理性事儿,只是要拖你下水,有点不厚道。”
“听方兄的意思,想来,应该是很棘手吧,和听雪楼有关?先说来听听吧,帮不帮是一回事,帮不帮得上,又是一回事。”
“有你这话,我就有底了,我想让你帮我探探凝秋阁的底,不用太深,只需要知道它们这个月的营业额,以及后面到双月节前,每天的营业额情况。这事,说白了,就是做个商业卧底,真被人逮着了,不光彩,传出去了也背理。我要是在秦都混了三年五载的,这事也不会麻烦到秦兄头上,我知道你在听雪楼有人,凝秋阁你有没有我不知道,所以,才想请你帮忙。”跟秦文皓说话就有一点好,不用绕路,我和他是同一类人,很清楚这世上,明的暗的,都是些什么样的道儿,都明白自己想要什么,怎么要得游刃有余,所以,怎么简单明了,怎么来。
这事,就是老虎尾巴上拔毛,说是商业间谍,凝秋阁是什么地方,他比我更清楚,往自己老爹背后安眼睛,不管这眼睛看的是什么,只要被那只老狐狸知道了,怎么都说不清的,搞不好……
秦文皓低头沉思,我自己想着都只有摇头的份儿,几秒钟后,秦文皓很认真地对我说:“这事……方兄给我两天时间,我再答复你,如何?”
“好,我等你的好消息,先多谢你了。”
“方兄有点见外了。”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明天晚上,听雪楼有节目,不知四殿下可否赏光?”
“你的面子,自然要给的。”
“嘿嘿,好说好说,那,明天戌时,我在听雪楼恭候四殿下大驾。”
晚上,东厢房一号
方寒:兰蔻,以后不用每天报账给我,半个月结一次账再给我看。
兰蔻:是,公子。
五十四:玩转花街(八)
六月二十八,花街倒计时三十八天。
念云她们六个人下午就来了我的美颜堂,因为要准备晚上演出,所以化妆,发型,全部在我这里搞定。出店门的时候,我让她们每人都戴上一顶纱帽,毕竟是舞台妆,晚上在灯火下线条会显得柔和朦胧,但是大白天的,太阳正旺,这个妆面会吓着人的。只是无心插柳呀,这个效果让沿街大大小小的百姓们倍感神秘,进一步对当晚的演出好奇心达到了极点。
我记得在现代有一则关于好奇心的小故事,说有一个人走在街上,突然流鼻血,于是赶紧仰头止血,结果旁边走过一人,见他看天,觉得奇怪,也抬头看上去,有啥呀,好奇呀,旁边又走过一个,看着两个人都望天,也望上去,是啥呀?旁边又走过一个……等那个肇事的,鼻血止住了,一低头,吓一跳,旁边十来个人统统整齐地望向天空。他纳闷呀,这是咋回事呀,于是又抬头看天。
所以,这种神秘感让人民群众的热情和好奇一直持续到听雪楼的华灯初上,达到了顶峰。估计也就是七点过了吧,就开始陆续有人往听雪楼进。早有预计,所以大厅里全部改成了单人软椅,五张围一桌成一套,这样至少放下了七八套,大厅里容下三四十人是不成问题,再加上雅间,今晚可以坐下六七十人吧。
我在后台看见大门处不断涌进客人,两人结伴的,三四个成团的,单打独斗带着几个护卫的……路辰瑶看我发傻,笑着在旁边给我一一介绍,这两个成伴的,是某某巨豪的纨绔子弟,那三四个成团的,是某某金榜高中的,目前京城有名的风流才子,那单打独斗带护卫的,是某某高官子弟……我不禁感慨呀,这到底是路辰瑶的宣传做得太好了呢,还是古代人民群众的娱乐太匮乏了,以致于有那一点鱼腥味,全城的猫都流着口水冲过来了。
大厅里热闹呀,打招呼,客套,寒暄,谈笑……闹哄哄的,个个华衣锦服,商贾就是油光满面,书生就是清高满面,官家就是倨傲满面,人生百态呀,这一夜只来了秦都一小部分的上流社会,我眼里闪着银子的光芒,心里有一个声音不停地在叫嚣膨胀着:不够,不够!再多一些,多一些,越多越好啊,哈哈哈,凝秋阁,看我怎么吃光你碗里的肉吧……
听雪楼的雪酿好喝,而且不掺水,这一点路辰瑶做得很到位呀。试想一下,我带着某个重要政府官员,兴致勃勃地杀到深圳某个著名酒吧去腐败,一开xo,草,连我都能尝出是假货,你们就可想而知后果的严重性。所以,我看好路辰瑶,不光是他长得好看,有做明星的潜质,而且他聪明,有着敏锐的商业头脑,有做企业家的潜质,所以,物以类聚吧,彼此惺惺相惜,共同语言很多。
交待给他关于二楼镜子的运用和前期的一些辅助表演,我转身去了后台。
兰蔻和碧泉都在,正在给念云她们补妆,看到我进来,起声打了声招呼。
“念云”
“公子”
“今天的人很多,你们,要加油哦。”
“嗯,不会让公子失望的。”
“乐手这一块我会先交待一下,前奏会拉长,你们在后台用心听一下,再有,开始唱后,陆续从台侧上去,二楼的灯光会全部反射到舞台上中央,你们几个在台上可能看不清台下的情况,没有关系,不要紧张,当做平时练习,想象下面是空的。另外,念云你们二个起音第一句一定要咬准,千万不能走调,如果上台前感觉紧张,就试着打个哈欠,就会放松了。好了,今晚,看你们的了,尽情地唱吧。”
“是!公子!”
我端着一杯酒,上了寒星雅间,路辰瑶,秦文皓,三少都在,门口,看到了启秀。
“启秀”
“公子”
“进去坐吧,可以看到楼下的表演。”
“不了,不太合适。”
晕,这是说的什么话。我脸上的笑一下子就霜冻了。
“启秀,记住,你是我的员工,不是我的仆人。所以,进来吧。”二话不说,牵着他的手掀开了帘。
雅间里除了秦文皓和路辰瑶不太熟以外,所有的人都谈笑自如,气氛不错。楼下,舞台上的前期表演已经开始了,说实话真入不了我的眼,以后再改吧。大厅里所有的烛火全部点燃了,光线明亮,肯定比不上现代的灯火通明,但是已经很不错了,客人们觥筹交错,谈笑风生,花娘们笑语盈盈夹杂在其中,小童们端酒上物穿棱在其中,满眼都是色彩缤纷,人头攒动,秦文皓在我旁边感叹了一句:“今天很热闹呀。”三少也跟着附和了一句。
我垂眼翘了一下嘴角,心里腹诽一句:那是你们没看到现代歌星演唱会的现场。
谈笑间,楼里的灯火突然暗了下去,三少回头问我一句:“开始了吗?”我含笑点点头。大厅里的喧哗声突然少了许多,开始有一些议论声。昏暗的光线里,突然飘出一段六弦琴的独奏,是《小夜曲》的开篇,很类似小提琴的声音,旋律优美舒缓,琴声低沉深情,楼里的议论声伴着琴声荡上了二楼雅间,我偏头对路辰瑶耳语了一句:“想办法把明月留下来。”
念云几个人的第一句歌声,清晰柔美的从舞台上响起,二楼所有的反光全部启动射向舞台。其实就是用了二根绳子几块黑布外加两个人工操作就成了这个效果。
大厅里的低声议论随着这第一句,全都销声匿迹了。
楼上楼下一片安静,台上,念云她们走进了音乐的世界中——那寂静的夜晚,幽静的小树林里,那等待着情人到来的姑娘,甜蜜而焦急,皎洁的月光里,听着树梢在耳语,爱人轻声呼唤着姑娘,在夜莺的歌声中来到她的身旁,姑娘唱起了温柔的夜曲,述说着她的爱情,感动了爱人的心。
前奏,主歌,副歌,过渡音乐,结尾音乐一口呵成,今天她们配合的真默契,表演的很投入,发挥的超水平。姑娘们呀,我简直爱死你们了。
……
表演已经结束了,音乐声也消失了,为什么还是这么安静捏?我有点纳闷地看向楼下。有人呀,全都在呀。我又转头看向台上,念云她们也在呀,很美,除了有点紧张和不安,我又扭头看向三少和秦文皓,这两个怎么也?
二楼的某个雅间里,不知是谁拍起第一个掌声,接着第二声,第三声,楼下大厅那三四个一团里,也有一个人领头拍响了第一个掌声,接下来,观众的掌声就好似潮水一样涌向舞台,身边的秦文皓依然不失皇家风度地优雅拍着手掌,三少又变成了耗子。舞台上,念云领着自己的队友向台下微微一礼,谢幕了,但台下的掌声依然没有停止,路辰瑶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个轻松愉快的笑容,是认识他以来,第一次,不是戏中的媚笑,不是悲伤的苦笑,而是发自内心的快乐。
我举杯向他一抬下巴,他回举了酒杯,唇型说了一句:谢谢。我低头一笑,机会呀,抬头一扬眉,冲他勾了勾食指,路辰瑶乖巧地凑了上来,我在他耳边说了句:“你又欠了我一个人情。”拉开距离,调笑地看着他一脸迷惑不解,随即又恍然大悟,那幅苏州清晨的水墨画瞬间变成了满山遍野的杜鹃开。
……
念云组的演出很成功,所以当她们上寒星敬酒后,楼里的花娘们也三三两两自发上来给我敬酒,结果楼下路辰瑶的熟客们也上门敬了酒,雅间的客人们也派了小仆护卫什么的,也上寒星敬了酒……
雪酿入口不醉人,但,后劲十足。这一夜,不管是楼下的客人也好,还是雅间里的贵宾也罢,个个狂欢豪饮,大有今朝有酒今朝醉,不醉不归的架式。我不行,应该喝的,必须喝的,我已经数不清自己喝了第几杯了,其中,启秀还帮我挡了几杯,开始我还挺有信心,掌控着自己的底线,至少不会醉得太厉害,结果,雅间里个个跟着起哄,闹着灌我,迷糊间,听到三少对秦文皓说,放心,过会儿,方兄一醉,肯定跟狼嚎似的变腔变调,今天看得到。
“……”
一拍桌子站起,有点晃,启秀后面扶住我,“今天高兴,是真高兴,好,我就出个谜语给大家助助兴。你们一个个都是聪明人,嘿嘿,看看谁能先猜得出。”
一片叫好声和看热闹声炸起。
“听好啦,谜面是:三角几何八角,三角三角,几何几何?”
嘿嘿,古人猜古谜,不算委屈你们吧。
低头苦思的是秦文皓,锁眉垂眼的是路辰瑶,呆滞发愣的是花三少,面面相觑的是兰蔻和碧泉,背后用两手扶着我的是……有点迟钝,回头看了一眼,启秀呀,我冲他眯眼一笑,顺势全部的重量都靠进他怀里了。
“猜不到,方兄说答案吧。”
“是呀,算我们认输。”
“哈哈,你们一个个聪明的都跟妖精变的一样,怎么现在连我一个喝大了的人都比不上了。好!这谜也确实刁难了你们,那我就降~~低高度说个简单的。”说降字的时候,拐了一个星版韦小宝的腔,顺着启秀坐了下来。一巴掌压向桌面,一脸正经地说:“有一只老鼠喝大了,遇着一只喝大的猫,你们猜一下,那只老鼠会对猫说什么?”
沉默,再沉默……
“说什么,不会说好久不见吧。”
“是呀,总不能说幸会吧。”……
“哈哈哈哈哈……”我笑得连肠子都在绕圈了,操起京腔,张嘴就来:“它会说,今儿个爷就站这儿了,你丫动我一下试试。别看你丫个儿不小,逼急了老子拿板砖嗨你丫挺的!”
沉默,再沉默……
不等他们反应,顺口又操起秦腔再来一遍:“今天你大爷偶,就站介儿,你小子敢动偶下四四,别瞅你小个儿比偶大,闹急了,偶扯块砖板儿拍死你!”
……
宴会在众人的狂笑声中结束,我提着不停抽筋的三少上了马车,那丫震得马车一起共鸣,我一把勾过三少的脖子,“你小子,今儿晚上是不是打算睡着了都笑醒呀。”
“方兄呀,方兄,你信不信,这个段子说不定以后会传遍整个秦国呢。”信!我充分相信人民群众的力量。
后来,真的让三少说中了,若干日子后,整个秦国用各种方言在转述着老鼠喝大的段子,只是我没想到,再若干日子后,整个大陆都在增加着各国的翻版。
五十五:玩转花街(九)
六月二十九日,花街倒计时三十七天
花家别院
今天一大早,我收到了家里的来信。一激动最后两口粥连扒带灌地倒下肚,嘴都没有来得及擦就从管家手里一把抢了过来。厚厚一叠,摸上去好充实的感觉呀。不顾三少他们笑话我,冲回房间,喜滋滋地靠在窗外,轻轻裁开信口。
云中谁寄锦书来,家书抵万金呀,娘亲,爹爹,小雨,光是念着她们的名字,我都能幸福的扯下两片树叶当翅膀。一个一个字慢慢地读着,家里什么都好,娘亲在信里连家里鸡鸭都提到了,还有村里发生的事儿,对面大狗子家抱了孙子,都快三个月了,隔壁小时候跟我打架的那个方唤明,就是那个小明同学,要娶媳妇了,听说媒婆给说了李村的一户人家……鸡毛蒜皮,油盐酱醋,即使这样,还是让我看得津津有味。念到最后一张,我捧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