蔻搀扶着,一进门见到了盛装的瑞成帝,抖抖索索的伸出一只手,颤着哭腔的唤了一声,“儿呀~~~”
瑞成帝“扑通”一声跪下,“母妃,儿臣不孝~~~”
“我的儿呀……”娘亲挣开搀扶,扑上来搂住瑞成帝开始痛哭。看到这一幕,我爹红了双眼,兰蔻碧泉在旁边已经开始掉眼泪了,小冬子不停地拿袖口擦着眼睛,哦对了,还有屋外,启秀怀里嚎啕大哭的朝翼,一屋子人的都是这状态,除了我。
我没哭不是我不感动,而是总要有人要保持正常状态吧,要不然一定乱套。正想着如何收拾这场面,珞风易悄悄的出现在我身后,冲他小小的竖了一下大拇指,两人相视一笑。当天晚上,娘亲陪着瑞成帝,启秀陪着朝翼,兰蔻碧泉陪着小雨,珞风易想陪着我,而我,想去陪陪我爹。
“六儿,世人都说人生如戏,确实如戏,就好比你娘和瑞成帝,二十年后重逢,谁都没想到。还有说人生如梦,确实如梦,几十年的日子一晃眼就过去了,如今想起来,记忆犹新,就好象昨天才发生的。”一壶清酒,几碟凉菜,我陪着爹爹在房里闲聊着,聊来聊去的话题都离不开娘亲。
“爹,您少喝点,娘亲找到我哥,那是喜事,您也应该高兴,不是吗?”
“是呀,为父应该高兴呀……”
“爹,您这是怎么了?”
“六儿呀,当年那些事回忆起来,真觉得象做了一场梦,就怕梦醒后,什么都没了。”
“……”谁人不是黄粱一梦?
“二十年了,当年的惠宣帝也该半百了吧。”
“好象是吧,听我哥这么提过,说他父皇老了,身子也不如从前了,如今在宫里颐养天年。”
“是吗?老了,都老了,我们都老了。”
“爹,您到底怎么了?可是有什么心事?爹,这里只有我们爷俩,有什么不痛快的,您全倒出来,别闷在心里,六儿看着难受。”
“唉~~都过去了……”仰头闷下一杯酒,“真想看看他现在的样子,真想当面问问他!”
“问谁?爹!”
“他若有那个胆,二十年前就该亲口说了,他没那个胆!他是懦夫!!”说着,狠狠将手里的酒杯砸向地面,白色的瓷杯“啪”的一声,碎得四分五裂,“什么为了江山,什么为了大局,那些都是谎话,骗人的!他只是没那个胆!没那个胆!!”
“爹……”
“唉~~~”爹爹仰天长叹一口气,“六儿,爹爹不该冲你吼叫。”
“没关系”
“为父经常教导你,是男人,就应该承担自己的责任,所以,我明白他有苦衷,但是,我不能原谅他用你娘亲做牺牲!”
“什么~~意思?”
“你娘亲心里一直都有一个人,十六岁那年,她在瑞城皇宫第一次见到那人,便倾心于他,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你娘亲心里真正爱的人是谁。当年,他虽已过而立,却生得若树临风,英俊不凡,就连为父见了都不得不赞一句。甜言蜜语,体贴呵护,他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让你娘亲交了心。三年啊,他为贤妃又做过什么?他要顾大局,要顾江山,要顾自己的龙椅,所以他要你娘赔上度日如年的忍耐,不见天日的眼泪,甚至连你娘亲肚里的孩子都要赔上,他又何尝不知道是谁干的,但是他呢?这个懦夫,只敢偷偷望一眼南蕊宫,甚至连一句‘对不起’都不敢说。他是个懦夫,他不配娟娘爱他!”
“爹……”
“为父一直都觉得自己没有错!为父想让你娘亲幸福,想让你娘亲忘了那个负心的人,忘了他是怎么糟蹋你娘一片真心的,原以为你娘亲不会再和那个人有什么瓜葛了,可是,千想万想,谁能想到,他们的孩子还活着,他居然还让他做了皇帝!六儿,你告诉爹爹,二十年的时间都不够吗?为父还做得不够吗?!”一把抓住我。
“爹,您冷静一下,别激动,爹~~”扶着他老人家,抚着背心,慢慢给他顺着气。
“七千多个日夜呀……爹爹赔上了一生的时间,都赢不了吗?”
“爹,娘亲不会离开我们的,更不会离开爹爹,我相信!”
“是吗?”
“一定不会,娘亲和爹爹生活了二十年了,我相信娘亲……”
“是吗,是吗,是吗……”一边喃喃的念着,一边醉倒在我身上。
服侍我爹睡下后,心情沉重的出了房间,将军府里的夜灯映着院子里的雪泛着桔黄色的光,仰起头,深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又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我相信我娘亲不会离开我们,不会的。
“不披件衣服,会着凉的。”身后突然压上了一件厚重的暖裘,回头,盯着珞风易的脸,搜索着他眼里的信息。“怎么了?怎么这样看我?只是三天没见嘛。”
不说话……
“怎么了?”珞风易也觉察出不对劲,收起了玩世不恭的调侃劲,一脸认真的问我。
“风易,是男人,就应该要负责任的吧。”
“当然,呵~~你在担心这个?我不是对你承诺过吗?这一生,我唯一想和你一起渡过,不会再有其他人,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假如,有一天你需要负起更大的责任呢?”
“什么?”
“更大的……责任?”
“还会有比你更重要的?哈!我的寒儿真是太可爱了。”
“假如……呢?”
珞风易突然不说话了,脸上也没了刚才的笑容,手指轻轻抚过我的脸颊,“我没有遇上,所以,我没有必要对你说一些没有价值的选择。”
“风易~~”靠进他怀里,感觉到他有力的双臂紧紧圈住我,“风易,无论以后会发生什么事,无论你会做出什么选择,我都不会怪你,因为一直以来,你都在为我付出,我只是希望有一天,我能为你做点什么,我想,你也许会需要我的理解和体谅。”圈住我的力量更大了一些。
两人就这样在一个桔黄色的雪夜里紧紧相拥,我突然想到,刚才的那些话,算不算是我的承诺了?
我在害怕什么?
害怕被拒绝?有可能,害怕不再爱?也有可能。
为什么?
因为爱了。
“哥,我不能陪你一起去了。”
“为什么?”
“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
“是因为他吗?”
“是”
“在乎?”
“是!”
“想清楚了?”
“嗯”
“如果失败了呢?”
“我会努力,让他再爱我一次。”
两天后,瑞成帝出发去祭天,我和家人一起回方村。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在方村喝完了一杯迟到的喜酒,村里的人送了我们一里地,爹娘再送了三里地,最后分别的时候,千咛万嘱压得我心头沉甸甸的,如果有可能,我真希望一家人能一直生活在一起。
一月二十六日,我和珞风易一起踏上了北上秦都的路程。一路上,队伍行走的不快不慢,我和珞风易谁都不提心头那件事,甚至连到南礁城还有几天都不问。每走一天,气氛就会沉重一分。沿途没少听到关于我的传闻,而且版本越演越花样,内容也越传越离谱。
再怎么慢,也会走到目地的,祭天节后不久,我们一行进入了南礁城门。这一次,没有直接去花府,而是找了一家客栈住下了。
“咚咚咚”,刚刚泡进了浴桶,就有人敲房门,“兰蔻,去看看,如果……先去看看吧。”
“是,公子”
……
“公子,是世子殿下”
“哦,开门吧”
……
“寒儿,我现在就去花府……”屏风外,珞风易的声音响起。
“哦……”
“你……”
“……”
“我走了~”
“诶,风易~”
“什么?”
静默了片刻,“带他来吧”
“……”
“我和他说”
“知道了”
在房间里摆上了一桌酒菜,一柱香……两柱香……第三柱香的时候,我听到了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寒儿!!!”三少的惊喜连同房门被撞开的巨大声响,一起在房间里炸起。一个多月没见,这个家伙瘦了,过年没吃的吗?
“三~少~”谁说我不想他,见到他的时候觉得心里暖暖的,只不过,因为夹着一份心虚,所以脸上的笑有点僵,说话的声有点颤。
三少一个大熊抱,圈起我在屋里转了两圈,一边兴奋的格格傻笑,一边叫着我的名字。
“三少!!救命啊,勒死我了~”
“寒儿,我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简直是快要想死了~~”
“呵呵~~我也想~”我也开不了口了。
“你过得好吗?现在城里到处都有你的传闻,听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什么时候你也变成从天而降的狐仙了?”亲娘啊~~~
“传闻嘛,说来话长,回头慢慢和你说,我这一趟回家可算是波波折折了。”
“是吗?说来听听,我可是有一肚子的话想和你说,我爹娘原本打算过完年放我去璃国我大哥那儿多磨练磨练,结果我说在秦都还能至少开二家分店等等等等,硬生生的让我爹娘没话说了,太好了,寒儿,过几天我们就能一起回秦都了。还有呀,你说奇怪不,原本我爹娘对我们的事很反对的,最近不知道怎么了,逼得没那么紧了,也许是我二哥三月初八要成亲的缘故吧,寒儿,我们留下来喝喜酒吧,反正也没多少天了。寒儿?你怎么了?”
“啊?没事,就是……饿了饿了,呵呵~~”指了指桌上的饭菜,手心都出汗了,“三少,来来,我们一起喝一杯,庆祝我们又见面了。”
“哦?这是为我准备的?寒儿呀,你真是太好了。来,这第一杯,祝我的寒儿平安归来,干!”仰头一饮而尽。
“干……”
“这第二杯,祝我们来年的生意蒸蒸日上,干!”仰头第二杯。
“……”
“这第三杯,祝我和你,寒儿,希望有一天能和你一起南看海,北踏雪,游遍天下的山川五岳,吃遍南北的珍馐美味,做一对……”“当”一声,与我酒杯一碰,“神仙侠侣~”
“啊~哦~好~”从头到脚的冰凉,三少在旁边还在说着什么,但是我已经没注意了,满脑子是覆灭的恐惧。
“寒儿?寒儿?”
“啊!啊~~”被吓回神的时候,手里的酒杯不慎落在地上,连酒带杯破碎了一地。
“寒儿!!没事吧,你怎么了,手有没有伤着?寒儿~~”三少关切的不停地搂着我东看西看,我却盯着地上碎得不成形的一摊污迹发傻,这种支离破碎是不是象征着我的将来也是这样的结局?
“三少~~”木然的转过头,拦下他的手,“我有话要对你说。”
“嗯?哦,呵呵~~我都有一大堆的话要……”
“三少!”我真的不忍心打断他现在这种幸福的表情,“三少,你先听我说,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和你说。”
“嗯,我听着呢,很重要吗?寒儿,你别这么严肃,我……呵呵~~~心里有点怕怕的。”
“三少,我喜欢你!”
“啊?啊?哈!呵呵~~~这是寒儿的新年礼物吗?呵~呵~”三少止不住的在那里傻笑,脸上的酒窝里幸福满满,笑着笑着,就搂着我,在耳边抱怨着,“寒儿呀,这都快三个月了,想死你了~~”边说嘴上开始亲起来,手上也开始摸起来,“寒儿呀……”
我要怎么开口,对他说,‘三少,我和风易……’,或者‘三少,我也喜欢风易……’, ‘三少,我们能三个人……’,‘三少……’
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三少已经麻利迅速的压我在床上了,若没有三心二意,现在就应该是新年第一场幸福甜蜜的欢爱,可是……
“寒儿,你在走神,好不专心哦~~”一边调侃着,手指已经滑过腰间的皮肤,痒痒麻麻的。
“三少!”一把抓住他的手,“腾”一下弹坐了起来,这个动作把三少吓懵了,“三少三少,我有话和你说,有话说……”
“寒儿,你今天很奇怪耶,刚才我也是发觉你在走神,这一趟回家,可是出了什么事吗?”
“啊~是呀,我~~我~我爹知道我们的事了。”
“什么?怎么说?”
“我爹暴打了我一顿。”
“天啦,伤在哪里了,让我看看,你爹娘不同意吗?到底出了什么事?南礁城现在也是在传闻,说你要做瑞国的皇后了,我就觉得好笑,这中间一定是有什么误会,你爹娘到底什么意见?”
“但是他们现在同意了。”
“啊~~”三少长叙一口气,“谢天谢地,我的寒儿就是不简单,快和我说说,你怎么劝说了你爹娘的。”
“这个说来话长了,但是我想说的不是这件事。”
“那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