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梦雅间,依旧可以看到楼下的表演,还是俯视,侍女端上酒水后恭敬的问,“方公子可有看中的小哥?”
“没有”
“那奴婢就自作主张替公子安排了。方公子的这两名护卫大人,可要安排?”
眨了眨眼,暗自好笑,左看看易张,右看看易驰,这哥俩儿打从进到冰羽楼就一直装着透明,我知道,那是因为他们很紧张,跟着秦文皓,估计从来没人给他们安排过这档子事。心中的小恶魔举着三叉戟,捂着嘴偷笑。
“嗯,给他们每人安排一对,记住,要最好的!”,话音刚落,余光便看到易张易驰抖索了一下,哀求地看着我,“公子……”
“方公子请放心,我们这里全都是最好的。”
“嗯,去吧。”说罢,一脸正经的垂眸端起茶杯。待他们一出门,实在忍不住的笑了出声,腐败呀腐败,真想看看这两人一边一个美艳小男生,会是什么表情。
还没等一个人笑够,帘外便有人轻唤,“方公子,您的酒水送来了。”
“进来吧”
掀帘,端着酒水的不再是刚才的那个侍女,而是两个十五六岁的小男生,一身淡青色丝绸缎袍,宽袖开领,束腰裙摆,五彩花绣饰,配着银丝襟边。幸好屋子里暖哦,要不然穿成这样不冻死才怪。
这两人是双胞胎,粉嫩嫩,水灵灵的,一个欲羞还迎的垂眸斟着酒,另一个纤细白净的手指掂着果蔬摆放在桌上。
“初旋初凝敬公子一杯”两人动作一致,声音一致的端起酒杯。
“你叫初旋?你叫初凝?”接过酒杯轻呷一口。味道……果然加了料。要知道爷我也是开青楼的,这身子骨早被雪酿炼成了金钟罩,这点剂量的春药还奈何不了我。
“公子真是聪明绝顶,经常会有客人认错我们两人。”
当我是白痴吗?刚才明明一个叫自己初旋,一个叫自己初凝。“你们两个,很不错。”
“多谢公子夸奖!”双胞胎喜形于色。
“但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刚说完,两人的表情就僵在脸上。
“方公子,我们会很多的……”
“嗯,这个我相信,听说冰羽楼的头牌叫九玉,可否有幸相识?”
听罢,两兄弟对视了一眼,“见九玉公子是有条件的。”
“答对他出的三道题,是这样吗?”
“若方公子有兴趣一试,初旋愿为公子传讯。”
“那就辛苦你了。”
“这是什么?”
“这是九玉公子的第一道题。”
“没有别的?”
“没有”
初旋拿来的一张纸上,只写四句诗:昨夜琼梅香,汲雪玉巾凉,银瀑浅斟茗,紫毫浸墨霜。
写诗?猜谜?反反复复读了好几遍,脑子里突然灵光一现。
“初凝,笔墨侍候。”龙飞凤舞的写回了四句诗——五湖四海任我游,公子房中我也走,文官提笔先用我,武官磨刀我开头。
嘿嘿,写诗,我不行,猜谜,你不行!
端着酒杯忍不住笑出了声,不是得意,而是一想到九玉拿着我图鸦的那首所谓的诗,一定会有一种秀才遇着兵的感觉。
“方公子笑什么?”初凝见我一个人对着酒杯抽笑,忍不住发问。
斜眼瞟了瞟他,伸手捏着他的下巴左右摇了摇,这小家伙好可爱呀,看到他就好象见到小猫小狗,很想搂在怀里猛一通揉搓的感觉。
“没什么,你没看到我写的答案吗?”
初凝点点头,又摇摇头,“看到了,但是没看明白。”
“你们九玉公子的题目你没见过?”
“九玉公子每次考人的题目都不一样的。”
“是吗?初凝有多大了?”边问边凑近他的脸。
初凝微微有点脸红,眼神左右闪动了一下,“十~五”,好可爱的小孩呀,“公子有多大了?”
“呃~~随便问别人的年龄是很不礼貌的。”
“可是……公子也问我了呀。”
“我是长辈,当然可以问你罗。”
“长……辈?”
“是呀,告诉你一个秘密吧。”狡黠的笑了笑,然后凑近初凝的耳边,“我呀,已经有65岁了~”说罢,冲他眨巴一只眼。
初凝瞪大了眼睛,上下打量了我一番,随即了然的笑道,“我知道了,公子一定是拿初凝打趣呢。”
“真话!”立马换成一副认真的表情,“千真万确!”
这一招把初凝又搅糊涂了,开始又有点怀疑的看了看我,一脸不敢确信的表情,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骗你的!”话锋一转,看着初凝被耍了个全垒的表情,仰天哈哈大笑。
“公子好坏呀~~”
“诶,初凝~”一手揽过他的腰,拉他坐得更近些,“你做小哥有多久了?”
初凝依偎在我怀里,抬眼思索了一下,“到今天是一年六个月零四天。”
“你怎么会记得这么清楚?”
“因为初凝不会一辈子都呆在这里,初凝想过的是自由自在的日子。”
“是吗?自由自在啊……在这里很苦吗?”
“初凝吃苦吃惯了,而且在这里老板对我们很好的。”
“那~~在这里,有客人欺负你们吗?”
“……也有”
“是吗?平时都会遇着什么样的客人?”
“什么样的都有,胖的瘦的,都是做大官的,而且越有钱的越丑,很难遇上象公子这样又年轻又好看的。”
“呵呵~冰羽楼就没一个好看的客人?”
“好看的当然也有,但都是头牌的客人。”
“是吗?你说的来这里的都是做大官的,你怎么知道他们是做官的?”
“初凝当然知道,有时候引客的姐姐会告诉我们,有时候老板会事先和我们说,都是让我们小心侍候的话。”
“初凝,这里的客人给你们赏钱吗?”
“大多数都会给,但是老板会收走的。”
“那你以后靠什么自由自在的生活呀。”
“初凝也有工钱的,每个月老板会赏给我们一两银子做零花。初凝这一年多省下来的,也有十两银子了。”天啦,十两……
“你的家……初凝,以后如果有一天,你和初旋离开冰羽楼,就来秦都的美颜堂找我。”
“嗯?”
“我会帮你们的。”
“多谢公子!初凝知道公子是个好人,初凝要用什么回报公子?”
“回报嘛,暂时还没想好。不过,只要我过来冰羽楼,你可以和我多聊聊天。”
“公子想聊什么?”
“比方说多聊聊你过得怎么样呀,每天会遇着什么事呀,有没有受人欺负呀等等。”这样利用小孩子,真有罪恶感!
“嗯!只要公子喜欢的就好了。”如此笑颜如花,罪恶感又多了一层。
正聊着,初旋进来了,“方公子,这是九玉公子的第二道题。”
“哦?这么说,我第一道题蒙对了?”满不在乎的接过初旋手中的锦盒,打开,里面是一串玉环,环环相扣,头尾相连又圈成一个环。
“这是什么?”
“这是玉连环,起便是终,终亦是起,九玉公子请方公子解环。”
玉连环?端在手中左看右看,这样混然天成的玉环,根本看不到衔接的地方,细细磨挲着剔透的质地,动了动耳朵,这玉环分明是从一整块玉石雕凿而成的,哪里能解?这个九玉出这样的题目,是存心羞辱与我!
握着玉环在手中,眼光在房间里搜寻了一遍,“公子在找什么?”
“初凝,在外面替我找块石砖来。”
“是”
过了一会儿,初凝满脸疑惑的带着半块砖头进来了,“公子?”
铺了一块绸布在桌上,放玉环在正中央,抡起砖头劈头拍了下去,在初凝初旋骤起的惊呼声中,那个完美无缺的玉环瞬间便四分五裂。
“解开了”说着,用绸布将碎玉石一打包,放回锦盒里,又递还给初旋,“送去吧。”
初旋惊魂未定的端着锦盒出了雅间,初凝在旁边看看我,又看看桌上残留的砸痕,又看看我,“公子……”
“嗯?”端起酒杯,悠闲的呷了一口,偏头瞟一眼初凝,随即换上一付温柔的笑脸,揽腰搂过他抱在怀里,手指刮了刮他的鼻头,“想什么呢,一张小脸皱成这样,开心点。”
“初凝没有不高兴,初凝只是……只是觉得方公子……公子……”
“初凝,我喜欢你哦~”
“啊?”
“你会不会喜欢我?”
“嗯……”初凝有点脸红的垂头咬了咬嘴唇,“初凝知道公子是好人。”
“这个我知道,初凝,我想认你做干弟弟。你说好不好?”捧着他的脸,还上下揉了揉。
“弟弟?”
“嗯,弟弟!”
“那初旋呢?”
“一样的,都是我认的弟弟。”
“真的?”
“真的!千真万确……初凝?怎么了?别~~别哭~”抽出丝巾替初凝擦着泪,粉嫩的小脸梨花带雨,卡哇依啊!!
“公子~公子是个好人~~”
“我知道,你已经说三遍了,嘘嘘,别哭别哭,再哭就要化了~”
……
“方公子,这是九玉公子的第三道题。”面无表情的接过初旋手里的画轴,展开……
画面上中间是一只羊,四面分别站立一只狼,虎,狐,还有一只兔子,凶兽呲牙裂嘴,好象随时都能扑上去吞食掉中间的那只羊,而那只兔子畏缩惧怕,隐隐有隔岸观火之意。
这个九玉,不是个善角儿,这看似毫无细致可言的一幅画,却藏着这么深的暗喻。这中间的羊就好比现在的秦国,地处大陆中心,三面强敌,还有一个泥菩萨过江的盟友。这算什么?因为玉连环的解法恼羞成怒了?想出杀招将死我?
如果说第一题只是在试你的文,第二题在测你的智,那么这第三题,就是在看你的谋。如此巧妙的三道题,我敢说他不是随心而出的。这最后一题,我答,陷自己于明处,露出锋芒,这是大忌,不答,不过是败下阵,被人落个笑柄。
“唉~~初旋,你家九玉公子果然非比寻常,我认输了,这最后一题方某难解玄机呀。输了输了……”合上画轴,端起酒杯,轻松一笑。
“公子~~”初凝在旁边有点惋惜地看着我,“公子也很厉害了,平常人都答不出第一题的。”
“是吗?呃~~?小初凝又在夸我罗~~来,陪哥哥喝一杯。”
“嗯~”
“初旋,替我转告你家九玉公子,方某才疏学浅,甘败下风,望日后有缘再得以相识。”
“是,方公子”
“初凝,今天就到这儿了,下次我若再来冰羽楼,一定也让你来陪酒。”
“嗯,能得方公子赏识,也是初凝的福份。”
“小家伙~”调笑的捏了捏他的下巴,“替我传护卫,回府了。”
“是,公子”
……
从冰羽楼一出来,外面冰冷的空气吸进肺里,激得我一个寒颤,“公子,小心冻着。”易张一边说着,一边替我递上外袍。
心事重重的披上狐裘,踏上马车,“易驰,先去龙曜府。”
“是,方公子”
……
“有问题?”
“是,绝对有问题,有这等文采见识,考取功名是轻而易举的事,为臣为相,前程似锦,他何必委身楚馆,就算是万人追捧的头牌,他也是个男妓!查!从头到尾的查,祖宗八代都不要放过。”
秦文皓的办事效率还是很高的,但是效果不高。
“只查到这个叫九玉的人是两年前突然出现在冰羽楼的,有价值的线索是可以肯定这个人是北边璃国人。”
“其他的呢?”
“暂时没有。”
“慕映蓝也是两年前考上状元的,查一下他们两个以前有没有见过面。”
……
“慕映蓝作了修撰后,第一次入花街是在一年前,地点是半梅宫,那是座花楼。慕映蓝第一次进相馆是在半年前,和大皇兄,杜善彬一起,地点在书南亭。第一次进冰羽楼是近两三个月的事。也就是说,在此之前他应该未和冰羽楼的九玉打过交道。”
“这样才令人怀疑!从未打过交道,缘何现在想要会他?难道真是慕名?要知道九玉在冰羽楼做了两年头牌,那三道题的规矩不是一天两天了。现在的问题是,为什么!一个慎言敏事之人,从来不见他单独上过花楼,为什么会心血来潮频繁光顾相馆?”
当晚,一直在秦文皓的龙曜府里挑灯夜读这些案卷,反反复复,一遍又一遍,疲倦的闭上眼休息,脑海里不停的闪现着这些内容,到如今我已经可以一字不落的背下这些案卷。
十一月十四日,杜偕慕同上冰羽楼,南香雅间,一个时辰……这是在决定监视慕映蓝之后,顺便探查到之前的一些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