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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根贱民 佚名 5021 字 4个月前

“墨襄……”

“嗯。”

“我是不是真的很坏?”

“……睡吧。”

药力发作,颜知开始犯迷糊,她闭上眼睛糊糊涂涂地喃道:“墨襄,我好怕你真的不要我……”

墨襄将她身子从怀里抱出,在床上摆正,将被子盖好,颜知却突然拉住他的手,闭着眼眉头皱起有些惊恐地喊道:“墨襄……”

墨襄哄道:“我在。”

颜知安心了,伸出一只手摸到墨襄的手,迷迷糊糊中拉进被子,墨襄愣了一下,感到手触到一片温热柔软的地方,微微感觉了一下,脸“嘭”地烧成通红,刚要缩手,却见颜知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自语道:“我就知道,墨襄爹爹绝不会不要我。”

墨襄欲抽手,有些尴尬有些无奈有些挫败,这“爹爹”二字当真是好生刺耳:“是,不会不要你的,放心吧。”手却被颜知死死拉住,抽不脱。

颜知将墨襄的手摆在心口上:“痛,真的好痛,我的心好痛,墨襄,你摸摸,为什么我的心这么痛……”

“你生病了,乖,不说话了,睡一觉就好了。”

颜知猛地睁开眼,望着墨襄,竟是满眶泪水,倔强地摇头:“才不是生病,才不是……”重又疲倦地闭上眼,“怎么办,墨襄,怎么办,我的心好痛,从那天起我的心就开始痛,墨襄,我的心好像不是我自己的了,痛……”

看着颜知烧糊涂了像一个无理取闹的孩童说着胡话,墨襄无可奈何只好继续哄道:“好,不痛了,我替你揉揉,不会痛了。”手刚要动,墨襄脸又烧起来,叹了气,坚决地将手抽了出来。这次颜知没有阻止,只是将头向被子里埋了埋。

墨襄看她虾米似的睡姿好笑,她这样也不怕闷气,将被子向下拉了拉,露出她的脸,却听她痛苦压抑地低喊了一声:“王兄……”手僵在原地,墨襄只觉浑身一阵冰冷。

颜知小声抽泣道:“王兄,王兄,王兄……”

这一夜,墨襄默默坐在颜知床边,听她哭了一晚的“王兄”,凌晨,颜知终于昏沉睡去。墨襄睁开眼,伸手去探颜知额头,烧已经退去。用毛巾将她哭得满是泪水的脸擦净,盖好被子,静静退出了她的房间。

鸡鸣天亮,朝雾退散。芷琉走下楼,隐隐看见一人正蹲在客栈门外的一块山石上,唤道:“墨襄。”

墨襄转头:“起了?”

“嗯。”芷琉向门外走去,“你在干什么?”刚出了门,便见血瞳正倚着一棵松树,蒙着布的眼睛盯着墨襄,听见她的动静,扫了她一眼。只一眼,芷琉身上又仿佛被极寒地的冰风吹过一样,即使与他相处了五日,她还是心生畏惧。

墨襄将手上锋利的匕首对着天空比了比:“颜知的匕首被穆宁宣搜去了,我重找了一把,加工一下暂时给她防身。”

“那个匕首你花了那么多功夫,她却这么轻易地弄丢了——”

“芷琉,你去叫颜知起床,今日我们要出发。”

“你送她的东西,无论是匕首,银链鞭都是你亲手做出来的,花了很多功夫,她却从不知珍惜……算了,不说了,我去叫她。”芷琉意识到现在的自己越来越像个妒妇,心中也觉得无趣,遂住了嘴转身离去。

墨襄将匕首收进鞘中,从巨石上跳下。

“这两个女人,你喜欢哪个?”

墨襄一愣,有些惊讶地转身看倚在树上的血瞳,血瞳并未看他,仰道望天:“这两个女人,依我看,一个都不好。”

墨襄皱眉:“她们都只是妹妹。”

“妹妹,呵呵。”血瞳垂了头,不再说话。那两声“呵呵”却莫名有些悲凉。

芷琉将颜知叫醒下了楼,四人吃了早饭,离开客栈。跃过松峨山一直西走,大概需半个月路程才能到句余山所处的那片深山。四人买了一辆马车,三匹马。血瞳不能视物,只能坐马车。墨襄与颜知芷琉三人轮流驾车,日夜不息。

这一路颜知不若往常活泼好动,也不喜说话,恹恹地坐在车中,常蹲坐着,抱着双腿呆呆地望向车窗外。有时拿出脖子上的玉佩把玩,摩挲着金丝镶边的起突凹伏,对着阳光看中间紫宝石里那条不足半厘长的小龙翻腾戏水。

若说这穆宁宣这玉佩最特别之处,就是那玉中紫宝石里游动的小龙了。只要有人接触,仿佛能感应到活人气息,它立刻就会翻腾游动,将它摆在一边,它便宛若死了一般。

墨襄拿着玉佩观察了几天,也没发现什么那紫宝石中的游龙是怎么一回事,倒是他腰间锦袋里懒惰的两只银饕餮却变得勤快起来,不再向往常一样千呼万唤不肯出来,整日里就围着那条游龙玉佩团团转。

颜知平素就喜欢这两只银饕餮,奈何它俩自恃身份尊贵脾气大,除了墨襄谁也不认。这次好不容易得了亲近它俩的机会,却因为她心情不好,失了兴致。往日里她能摸到这银光闪闪的两个小家伙一下都要尖叫兴奋一阵,现在这两小东西栖在她头上,她也心不在焉眼神呆滞。

因游龙玉佩挂在颜知脖上,倒后来这两只银饕餮干脆连墨襄也不要了,整日里只栖在颜知脖子一侧,只想着怎么去接近那游龙玉佩。这两只银饕餮颇通人性,对着颜知不若往常一样高傲轻视,没事就拿那银光闪闪的身子蹭她讨好,颇有些放下身段能屈能伸之感。

墨襄见银饕餮这副模样,心知那游龙绝不是凡物,却也道不出根细。拿了玉佩问了血瞳,血瞳拿着玉佩在手里摩挲了一阵,道:“我双目受伤,而摄魂术居然无法自幻境窥视出这玉佩模样,可以肯定这玉佩带着法术禁制。银饕餮如此喜欢,可能是敬畏服从,也有可能是想吃食这游龙。也许这游龙是罕见的虫类,长像与龙相似,被拘与紫石中。具体怎样还要等我双目好了才能判断。”

墨襄无言,只得将玉佩重要挂回颜知脖上。颜知却被这两日近异常黏乎的银饕餮弄烦了,眼见它俩又扇着翅膀嗡嗡向她扑来,一手弹开一只,道:“去去去,别来烦我。”

二十二.前尘往事

深夜,马车驶上一片空旷的原野,墨黑苍穹闪烁着无数星光,笼罩天地一切。茫茫前途,似遥无尽头。墨襄坐在车头,一腿蜷曲,一腿垂下荡着地下茂盛长草,背靠着车门,仰望长空。

门声微动,墨襄让了让,血瞳从车厢里钻出来,坐到墨襄身边。血瞳坐下后,亦举目望天,两人并无言语。

马车继续在空旷的原野行驶,只不过又多了一个吹夜风的人。浩大美丽苍穹下的广袤原野,装载着四人的马车不过渺小如一只缓慢爬行的虫蚁。

“烦死了……去……别蹭我……别拽我头发……”车厢里转来女子熟睡时的呓语声。

血瞳转头:“前方三里地有一条湖泊。”

“是吗?”墨襄向前面看了看,只有一片漆黑,“到了湖边,我会让马匹休息一下。”

“闭上眼睛,你看得到的。旭族并不完全靠眼睛视物,族人特殊的能力,可以在脑中幻化摸拟出眼前的影像。”

墨襄笑了一笑:“我并非完全是旭族人,我虽一半继承母亲的血统,但她怀我时遭受食天蚕盅的折磨,此后又为保我性命,将虫盅引出,早己是身心皆悴,心脉俱伤,我能活下已是奇迹,旭族的能力,我并不拥有。”

血瞳沉默了一刻:“是我对不起她。”

“其实当时母亲并不恨你,母亲因此阴差阳错的培育出银饕餮,因祸得福,也算了却她当毕生钻研虫盅的心愿。只是她产后虚弱,却被你抓回去。她最不能宽恕的是你将她送到族长面前,以至受辱。”

“如果我没有记错,你母亲死时,你两岁不到吧,这些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母亲身边有一个忠心耿耿的侍女,母亲死后,是她把我带大。”

“原来是汐丫头,她……自幼跟你母亲一起长大,对你母亲极是忠心,然而一些事终究不是如她所说。”

“走开,烦死了,啊——小南,别拉我头发……臭小宣,你往哪里钻!不许蹭我胸!”少女的暴怒声,随着车厢内几声碰撞声,车门“啪”一打开,颜知头发凌乱,衣衫不整地冲了出来,身侧,两只银饕餮正绕着她飞旋。

“墨襄,把这两家伙收回去,睡觉都不让人安稳。”

墨襄伸手:“小南,小宣,过来。”两只巴掌大的银饕餮立刻落到他臂上,收了翅膀,甩了甩脑袋,颇有些偷袭受挫的模样。

银饕餮虽化自银蚕,混身却若硬若金属,六翅成极薄的银片状,锋利无比,身子状若一个一个肥滚滚的圆球,两只银色的复眼,两根长长的触须,无脚,栖落时就用腹部黏着,撒娇时便一动一动地震着腹部磨蹭,颇为可爱。两只银饕餮极似银器打造出的奇巧玩物。收翅后就若两个银蛋落在墨襄手臂上。

颜知被这两只小东西吵了好觉,心情恶劣,看了血瞳一眼,没好气道:“这死人脸怎么也没睡,这么晚,你俩偷偷坐在车头说什么悄悄话呢。”

血瞳目光自她冲出车厢后便一直落在这两只银饕餮身上,此刻见他们栖在墨襄手上,伸手去摸,银饕餮立刻摸出凶狠的模样,张嘴露出一口尖利牙齿,六翅张开鼓动,发出尖锐的空气鸣动声进行警告。血瞳双手停住,缩回:“小南小宣,是他们的名字?你取的?”

墨襄摸摸银饕餮进行安抚:“不是。”

颜知一屁股坐在墨襄身边,夹在他与血瞳之间:“是我取的,有意见?”

血瞳竟微微提了嘴角笑了出来:“没有,只是银饕餮,古书记载中凶残嗜血的万虫之尊,却被你们这么个养法,有趣。”

颜知看着血瞳眼蒙布,嘴角挂笑,说不出的阴森诡异,虽不甚害怕他,也觉得身上冷嗖嗖的,向墨襄靠了靠,道:“墨襄,你的宠物把我吵得睡不着觉了,你怎么赔偿我?”

“平日里你求着小南小宣玩,现在倒嫌它们烦了。”墨襄将银饕餮装进锦袋中,银饕餮稍稍抬了抬触角抗议了下,无可奈何地被摁回了老窝。

“哼……”颜知哼哼唧唧,扭了扭了身子,靠上墨襄的肩,半躺在他怀里望向夜幕繁星,“哇,原来今夜这么多星星,真漂亮。墨襄给我讲故事吧。”

“你要听什么故事?”

“就是你差我的那个故事,你答应了要告诉我的。我可记得清清楚楚,那旭族头领明明胜了,却为何要带着族人避世?”

墨襄转头看了血瞳一眼,慢慢道:“因为跟旭族头领比试的是女人,而她腹中正怀着他的孩子。”

“啊……他们是夫妻吗?”

“不是。那个男人强`暴了她。”

颜知的眉头皱起,墨襄继续道:“她被那个男人囚禁了半年,折磨凌`辱了半年,逃出来后,她才发现自己怀孕了。男人带着族人杀进中原,她出现逼他立誓,若她赢了,他这一生不得踏足中原,若她输了,她跟他走,任他处置。”

“然后呢?”

“她死了,用死报复了男人。男人亲手杀死自己女人和孩子,心灰意冷,按照女人最后的要求,退出中原。”

颜知喃喃道:“怎么会这样,好阴暗,好惨烈……”颜知转头一瞪血瞳:“原来你们的族长是一个禽兽!”

血瞳毫无反应,仰头望天:“墨襄,你可知他们曾经是互相爱慕?”

墨襄一怔:“什么?”

“他们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在族中已经是默认的一对,只等男人继任族长之职,便可娶她为妻。然而那时一个外人误打误撞进了句余山,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却将她的人生轨迹完全毁灭。男人身受重伤倒在了在山中玩耍的女人面前。女人偷偷将他藏在一个山洞里,每日里去看他照顾他,她那时不过才十五岁,从未出过山,心性单纯,被这个外来的男人用花言巧语诱惑,外来男人人向她描述外面的世界,她充满憧憬。于是当外来男人伤好后提出带她下山,她抛弃了曾经爱着的男人,毫不犹豫地离去。

被背叛了的男人五年后继任了族长之职,立刻派了族中百名好手下山搜找她的踪影,将与她有关的人全部暗中处死,嫁祸给她,整个江湖都盛传她的恶名。然而这只是族长报复的第一步。他找到了拐骗她的男人的家族,一夜之间屠了那人全族,那时她虽已与那人走到一起,却因为身份不明不被那人家族认同而未过门。那个男子闻知家族恶噩,毫不犹豫然地将她抛弃,孤身一人冲进句余山找族长报仇。

不自量力的小子,他一踏进句余山百里范围,便已入了族长为他专门准备的地狱幻境,在里面,他将遭受地狱十八狱的折磨,一日一狱,这种非人的折磨,从没有人可以活着熬过九狱。这小子命到挺硬,直直挺到了第七狱刀山地狱才倒下,这时女人出现冲进了幻境,以自身能力相拼,破解幻境将他救。随后她又以性命为交换,求旭族放人。族长将半死不活的男人扔出了句余山,将女人带回了族中。

族长怕女人再次逃跑,毫不犹豫地命人在她身上下了盅毒,却终是心软,只将她囚禁在他寝宫中,等她回心转意。因有盅毒,族人并不担心她逃跑,没想她竟全然不顾身上的盅毒,趁众人看守不备,忍着盅毒发做的噬骨剧痛离开。

她重返中原,寻找抛弃她的男人。此时她因盅毒而容貌尽毁,人人避而不及。找到那个男人时,他因家族毁灭,心灰意冷而终日颓靡不振,流连酒肆及烟花之地,成了一个落魄的浪荡人。她找到他,与他重新生活在了一起。却不料泄露了行踪,被中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