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知拉住他的裤腿:“不行,你不能这么就走,你得答应我入军。”
丁余亮挥了一马鞭,颜知急忙松手,眼睁睁看着马飞奔了出去。心有不甘,急忙追了上去。
丁余亮的马奔得飞快,颜知看着却有点像是酒后发疯一般,心想他该不会出事吧。这边刚想,那边就已经出事,丁余亮突然向前一扑趴在了马背上,似是醉晕了过去,马奔得太快,一下子就把他颠了下来。颜知连忙奔过去,用银链鞭一勾,丁余亮身子缓了缓,在撞到一棵大树前摔了下来,翻了几个跟头趴在地下一动不动了。
颜知心一惊,莫非他死了?却见他这一跌反而跌醒了,慢慢地爬起来,微微颤颤地向前走,很是狼狈。颜知从树上跳下,去扶他的胳膊:“丁将军,你没事吧。”
丁余亮却回头,眼睛精亮地看她:“你想当兵?”
颜知被他这眼神看得心里打鼓,答:“是。”
“想当什么兵?”
“前营军。”
丁余亮笑了一声:“就你这身板?”
颜知不自然地挺了挺胸:“别瞧不起人。”
“好。”
“你答应了?”颜知心里大喜,见丁余亮又微微颤颤地向前走了几句,连忙追过去:“那现在,丁将军……”
“送我回去。”
将在不远处停下正低头吃草的马牵回,又吃力地把丁余亮五大三粗的身子扔上马去,牵着马走了大半夜,马上人睡得又香又甜,甚至还说起了梦话,却苦了颜知又困又累,还得拉着这匹臭脾气的马。
到了军营,推醒了丁余亮,他揉了揉眼:“到了,嗯。”
“嗯”完之后他就直接拉着马向前走去,颜知急忙拽住他,“丁将军,你说让我当兵的。”
丁余亮皱了眉头,似在努力想有没有说过这话,颜知心里一凉,心道:我吃了这半夜的苦,你要是出尔反尔不承认了,我现在就杀了你,神不知鬼不觉。
“你明日来报告吧。”丁余亮说完径自进了军营。
于是第二日颜知就这般轻松进了军营,守营的士兵事先得了命令,直接放了她进去,还没等她得意太久,便看一络腮胡子壮汉拎着一个大水桶满身腥骚地走过来:“你就是那个哭着喊着跪在丁将军脚下要当兵的小子,长得还真是瘦小,不就想当一个养马的小厮嘛,到哪不行,非得跑军营里来,还哭得那么惨烈,真是……愣着干什么?跟我走啊,以后你就跟着我,专门负责洗马,喂马……”
跟陈胡子身边呆了两三日,每日伺候马匹,与臭气屎尿为伍,颜知越想越憋气,于是三天两头地闯出点祸来,时不时地在丁余亮面前露露面,提醒他当夜给的承诺。丁余亮压根就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般,不痛不痒地惩罚一下她,再让陈胡子将她领回去。
两个月后,送亲队伍抵达了南境,而这时的颜知耐心已经尽失。
拿着刀看着眼前被她激怒的丁余亮,颜知心中还是有些打鼓。打败他不难,难的是怎么让他心服口服,对她另眼相待。或许可以用激将法险中求胜,然而话还没说完,一个淡而威严的声音横插了进来,生生将颜知预备说的话吞回了肚子里。
众人让出一条路来,锦袍男子不急不慢地走了进来,儒雅英武的面孔扫了众人一眼:“丁将军,怎么一回事?”
丁余亮反手将刀背到身后:“王爷。”
穆殊南从颜知身边走过,并未看她一眼,对丁余亮道:“军营中严禁私斗,违者无论品阶职位一律按军法严惩。以下犯上,不从军令更是大忌,违者一百军棍后赶出军营,严重者直接处死。”
颜知握了握手中兵刃,咬着苍白的下唇。
丁余亮将刀放回:“王爷,今日之事只是我与属下切磋武艺,并无私斗及以下犯上之说。颜小知,今日到此为止,我明日再考验你武艺,你先回自己军帐做事去吧。”
穆殊南治下极严,铁腕统治,铁律如山,军中众人皆知。丁余亮这番话已是为颜知求情留了退路,颜知头一低,将刀放回:“谢丁将军提点,小的告退。”
“慢着。”
颜知心一跳。
穆殊南道:“把身子转过来。”
颜知犹豫了一下,转过身,眼光对上穆殊南,却又立刻低下头去。
“你叫颜小知?”
“是。”
“下去吧。”
“是。”
颜知一转身窜进人群中,逃得跟兔子似的,一眨眼便没了踪迹。
穆殊南望着迅速逃开的小兵的背影,眸色略为暗了一下。身边的丁余亮上前道:“王爷,你找我有事?”
穆殊南收回目光:“丁将军,进帐中说。”
颜知沮丧地回到军帐,还没走近,一根棍子直直向她扔了过来,她急忙低头,棍子擦着她的脑袋飞到身后,陈胡子气势汹汹地走过来,边走边骂:“你这小崽子,找死了是不,平日小打小闹就算了,丁将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今日里居然敢当众对将军拔刀,你活腻了!要不是丁将军宽厚为你开脱,今日你非得被宿南王拖出去砍了。”
颜知捂住脑袋蹲在地下,半天不起来。陈胡子本打算好好把她揍一顿,看她这幅模样,伸手一拍她脑袋:“装什么死,起来。”
颜知抬起头来,眼眶却是红的,看得陈胡子一愣:“知道怕了,以后可千万别再意气用事犯傻了。”
颜知站起来,推开陈胡子:“走开, 我不想跟没志气见识短只甘心养马的人说话。”
陈胡子一吹胡子,瞪眼:“小崽子,你说啥。”
颜知猛地将身上小兵服撕扯下,扔在地下狠狠地用脚踩着:“我才不要养马,我才不要当小兵,连正眼都不看我,爷爷个呸的。”
三.小兵出马(3)
深夜,简陋的军帐间呼噜声震天,颜知睁开眼,陈胡子那张满是络腮胡子的大脸近在咫尺,骇得她一惊,抬腿一脚踹上他脸。陈胡子滚了两圈压到旁边另一名士兵的身上,继续呼呼大睡。
军帐里并排睡了八个士兵,满是男人的汗臭味,加上此起彼伏的呼噜声,初来时颜知痛苦得近半个月没睡过好觉。颜知睡在八人最边上,把躺在身边的陈胡子踢开后,轻手轻脚地爬了起来。
军营里每隔一段路就有守夜的士兵,木架上的火盆将军帐之间照得明亮。颜知小心躲开旁人,来到丁余亮的军帐中。军帐中灯火未熄,一人坐在案几上蹙眉深思,颇为深沉,只是那黑了的眼眶让他无论多么凝重的表情都变得滑稽不堪。
颜知微微移了移身子,帐中那人道:“来了?进来吧。”
颜知一闪身,从窗口跳进帐中。丁余亮抬头看她,并不说话,颜知一屁股坐在他案几前,瞪着他:“我不会为砸你眼睛倒歉,也不会因你为我向宿南王求情感谢,你是大骗子,说话不算数。”
丁余亮摇摇头:“你就这么想进前营军?前营军二十部都是精兵,你无论身手还是资历都不行。”
“你答应了我的。”
“我喝醉了。”
“好,那我就到处在军中说,丁将军喝醉后喊了一夜的‘唐乖’。”
丁余亮脸色变得严厉:“颜小知,承平公主名声岂容你玷污,我念在你年纪小让着你,若是你再不识大小,不知进退,我现在就把你赶出军营去。”
颜知恼道:“又不是我叫她叫了一夜,你有胆做没胆承认,喜欢就说,真是的,搞得整天一幅吃了狗屎的模样。”
丁余亮脸青了青,终是忍住:“你懂什么!”
“我不懂,哼,过两日你就等着楚国东皇来接他的小媳妇吧。等承平公主入了楚境,你哭都没地。”
“颜小知!”
“算我什么都没说。”颜知耸了耸肩,跳出窗户。
出了丁余亮的军帐,颜知心中烦燥,沿着田野小路越走越远,扬腿踢起脚边一块石头,看着石头在空中飞了一道弧线,落在地下滚了几圈,在一个人脚边停下。
颜知沿着石子看到那人皮靴,抬头,怔住。
高大的男人站在月光下,一半脸被月光照得白面如玉,一半脸隐在黑影中模模糊糊,身上的衣袍被夜风吹得轻轻向后飘去,目光平静地落在不远处的她身上。
“颜小知。”声音平平。
颜知站定在原地,不知该不该继续向前走。心里千回百转,竟一时生了怯意,转身就走。
“站住。”
颜知定住身,感觉身后男人正在接近,当感到那人的呼吸就在她头顶上时,她觉得她整个胸腔都压抑得喘不上气来。
“颜小知?”又是这三个字,却带了一丝不确定的语调,颜知转身,低头:“回王爷,是。”
男人皱眉:“颜知。”
“颜小知。”
“颜知。”
“颜小知。”
“颜知。”
“不,颜小知。”颜知摇头,固执不懈地纠正着男人。
男人改口:“颜小知。”
“在。”
一时之间,两人都陷入沉默。风吹树叶的沙沙声细细碎碎地做响,像小兽在呜咽。
男人再次开口:“颜小知。”
“在。”
“为什么想当兵。”
“想建功立业。”
“为什么要建功立业。”
“想有一天凭本事真正能站在某个人的身边。”
“你想去前营军。”
“是。”
“我会明日命令调你前营军鸿部。”
“不要。”
再一次沉默。
“王爷若是没事,小的告退。”
“慢着。”
“王爷还有什么事。”
“若有什么事,可以直接来找我。”
“谢王爷。”
“等一下。”
“是。”
“夜晚露水深重,寒气侵人,呆在树上会受凉,小心身体。”
颜知脸嘭地涨成通红,好在夜深,看不出来。她常夜探他的住处,躲在帐外树上偷偷看他,他居然都知道。转了身,略显狼狈,脚步踉跄地离去。
回了军营,颜知站在帐门外发呆,直到陈胡子一掌拍她脑袋上才醒过来,摸摸脑袋怒道:“干什么。”
“这么晚你上哪去了?我还以为你白日里被宿南王吓破了胆,当了逃兵去了。”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没志气。”
“你这小崽子,人长得小,倒老气横秋的。告诉你,你陈爷爷是上多了战场,看多了生死,早没了那份心,要不然,嘿嘿,就是我想进前营军的鸿部也是小菜一碟。”
“好大一张嘴,竟会吹。”
“小崽子,你别不相信,当初爷爷我可曾当过一营之长,曾带过五千士兵,哼哼。”
“那五千人呢?”
“都死了。”陈胡子低下头去,坐在颜知身旁,抬头看了看漆黑夜空,“那年跟楚人打仗,十几万人哪,全都死了。小崽子,你今年十四岁有没?”
颜知被噎了一下,瞪他:“我十八了。”
“那还真是长得太瘦小了……你真的那么想进前营军。”
“嗯。进不了前营军,在这里当小兵能有什么出息。”
“别说这些虚的,你说说你心中真正的想法。”
“我想通过自己的双手证明自己的能力,得到一个可以和我心中之人相与媲美的地位。让我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他面前,与他平视,然后告诉他我心中所想。”
“你心中之人,是你那位送你帕子的小媳妇?”
颜知脑中闪过穆殊南做小媳妇样,恶寒了一下,还是答:“是。”
“看来定是官家贵族小姐看上你这穷小子了,你才想来当兵谋出路,可以风风光光把她娶回来是不?”
本是有太多因素,不过陈胡子这么一说也算精炼概括,直指精魄,颜知无力再解释:“可以这么说吧。”想了想,又道:“陈胡子,你可知道一个人骄傲,很可能是因为她极度自卑?”
正是因为骨子里的自卑,让颜知无法可想如果她以一种低姿态去渴求穆殊南的爱会是什么模样。而且她更不能忍受他像穆宁宣一样把她当私人所有物拘束在身边,一个一无事处的女人对男人来说,只是养在深闺中的可悲玩物而已。若是他拒绝她的爱意,那她该怎么办?
第二日一大起清早,颜知被陈胡子叫醒来打水打草喂马,一个传令兵过来喊道:“颜小知,哪个是颜小知?”
颜知从马屁股后面探出头来:“到,什么事?”
“上面的命令,你被调到骁风营里去了。”颜知怔住,陈胡子大力拍她肩膀:“小崽子,你运气来了,愣住干什么,快收拾东西跟他走啊。”
颜知将手上马料扔下:“我不去。”
“傻了你?骁风营可比前营军二十部有前途多了,是宿南王的亲卫军,个个骁勇善战。而且接近宿南王,提升的机会更大。”
“我不去。”颜知转身,不顾陈胡子与正等着复命的传令兵迅速奔开。
军帐中,丁余亮将手中文书放下,揉了揉额头,又捡起旁边另一份军情:“你在我这里磨没有用,宿南王的调令,我没权力阻止。”
颜知蹲在丁余亮案几边,搭着脑袋:“不要,丁将军你想想办法,我不要去,就是不要去。”
“你这小子真是奇怪,千方百计地想进前营军二十部,现在有更好的骁风营等你,你却不要。”
“丁将军,我舍不得你。”
“哼,想留下可以,先把昨日里的五十军棍补上。”
颜知脸垮下来:“丁将军,你大人不记小人过。你也知道宿南王的严厉,我要是在他手上犯出事来,一定会被他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