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的。”
“你倒是终于知道怕了。没别的事出去吧,耽误我时间,延误军情的后果可不是五十军棍可以解决的。来人,把他赶出去。”
帐外两个士兵答:“是。”
出了丁余亮的军帐,颜知越想越沮丧,若是被调到穆殊南身边,什么都由他关照着,那她来这里还有什么意义?回了自己的住处,那传令兵还在那里等着,军帐门口,陈胡子已经替她把东西收拾好了,大包袱就扔在路边,陈胡子道:“回来了?回来就赶快走吧,别让人家等着。”
颜知心里顿时火起,她就这么不招人待见,一个个都要她走。上前将包袱拎起甩到背后,头一扬,走就走,她怕过什么。
四.冲动之言
站在帐门外,颜知磨了半天,不肯进去,身后传令兵催她,她一翻白眼:“催什么催,赶着投胎还是娶婆娘。”帐里传来低沉一声:“进来。”传令兵重重一推,颜知倒进帐中,趴倒在地。“操你祖宗的”骂骂咧咧地爬起来,也不知掸脸上的灰,呆呆地低头站在原地,手脚怎么摆怎么别扭。
“在军营里呆了一段时日,别的没学会,骂人的话学得倒挺顺的。过来。”
“王爷,我……我还是想回丁将军那里去。我……”
“过来。”
颜知走到铺在地下的大片厚绒毡子边缘,再不敢进前一步。穆殊南侧坐在案几边,放下手中书卷,将摆在案几边一叠精致的糕点向前推了推:“饿不?”
颜知心头一堵,站在那里心里隐隐做痛。穆殊南坐直身子,伸手将颜知拉坐下来,隔着案几,伸手抹了抹她的脸颊:“总把自己弄得脏兮兮的。”看着她黝黑的皮肤以及大大小小的黑斑,微微一笑:“偷偷跟了我那么久,正等着你自己出来,却突然失了踪影,竟是打扮成这副丑模样进了军营,是不是还在生本王的气?”
水气充盈眼眶,雾气中看人,迷迷朦朦,恍然如梦。
摇头:“不是。”
“你自小脾气古怪,也不知你心里究竟想什么。今后若是你想干什么,我不会拦你,你要当兵,那便如你所愿,只是你必须住在我帐中,军营中混乱,你又是女儿身份,跟那些军士混在一起成什么模样。”
颜知沉默,她想过许多种她和穆殊南相认的场面,却从没想到他如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般平静地跟她说着理所当然的话。她当初为什么离开,离开后又去了哪里,这七八年她怎么过的,她与穆宁宣发生了什么事,她跟着他想干什么,所有这她难以说明的一切,他就当从不曾发生过一般,用淡淡的微笑忽略。
停在她脸上的大手仿佛带着火般烫着她的肌肤,她不知这种情况下,她该说些什么,做什么。
那日他将她赶走,她以为他不会再认出她来。
这刻心中是喜悦,是悲伤,还是迷惑,她已经分不清楚。她只能听见自己用坚定的声音说:“不,王爷,我要回丁将军营中。我只是一个小兵,我想凭我的本事,自己闯出一片天来,我不想依靠任何人。我已经不是小孩子,我不需要任何人的保护。”
郑重的声音说出的却是自己最卑微的请求。她想自己有时真是执着得愚蠢。进了军营本就是为了可以接近他,然而接近他的那一刻,她又害怕了,她不甘心以这样一个卑微的身份来面对他。他是王爷,是三军统帅,是大将军,是大顺国的中流砥柱,而她,是孤儿,是乞儿,是杀手,是下等兵士。
横跨在他们之间无形的鸿沟让她深深觉得自己的鄙陋。她可以放开一切,对一切无所谓地嬉笑面对,然而于这一点上,她无法不在乎,无法说服自己去忽视。
深深吸了一口气,颜知郑重地再次说:“王爷,你既说了无论我做什么你都不会拦我,请你不要干涉我的决定。我只想好好当个兵,不想凭借你的关系,我要凭我自己的能力。”
穆殊南手慢慢移到她头发上,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缓缓道:“不行。”
颜知噎了一下:“王爷!”
“你可以在军营里做任何你想做的事,只要不犯军纪军法,我不会干涉,但是你必须在我视线范围内,并且绝不允许再在男人的军帐间过夜。”
“你又想圈着我!”
“不是。”
“就是。”
穆殊南沉默一刻:“军营里不同儿戏,若有人发现你的女子身份会很麻烦,而且你已经不小,单身一人处在全是男人的军营里,应该明白并学会防犯一些事情了。”
颜知退后一步,苦笑:“你还当我是小孩子任性胡闹是不?我是不小了,我是该懂事了,所以我看到你怀里躺着别的女人,明白这是很正常的,你是王爷,想要什么女人都很正常。”颜知踉踉跄跄地往外冲去,被穆殊南站起拉住。
“王爷,请自重。”
穆殊南松了手,叹了口气,伸手将颜知揽进怀里,颜知挣扎。穆殊南一手扣住了她的腰,另一手将她的头摁进他胸膛,她用劲捶打了几下,埋头小声呜咽起来。呜咽声渐渐变成抽泣,抽泣声渐渐成了大哭,大哭渐渐变成了嚎哭,颜知再一次很没形像地放开嗓子嚎哭起来,眼泪鼻涕擦了身前之人一身。
或许是当年就已经习惯了她这种发泄情绪的方法,穆殊南只是拍了拍她的背,并没有其它的言语。待哭声小了下去,他才说道:“你就呆在我帐中做我的贴身侍卫,住在这里,不要再随处跑了,等楚国事毕,我带你回京城。”
“不要。”颜知猛地推开穆殊南,转身跃起,迅速向帐门口奔去,早她一步,穆殊南身子闪身到她身前挡住她去路,她抬腿踢打,穆殊南出手抵挡,过了几招后,颜知避开穆殊南,手已够到帐门,腰间一紧,被人猛地抱住向后拉去,穆殊南微带薄怒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你究竟想干什么?七年前你偷偷离开皇宫,我不问为什么,这七年你过的生活,你不想说我便不问。你常偷偷跟在我身边,我便只做不见。我知上次未认出你,赶你走伤了你心,便随你来去,等到你哪日自己肯出来见我。现在你为了接近我,甚至扮了男装进了军营,我便把你调到身边。你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接近我,现在这样你还有什么不满意?如是你顾忌我是否生气你七年前不告而别之事,我可以明明白白地告诉你,只要你活着,那就够了。”
颜知使劲挣扎脱身,转身认真地看着穆殊南:“你只是还把我当作那个调皮顽劣小女孩,你的王妹宠着而已,我明明白白地告诉你,我不希罕当你的王妹。”
穆殊南脸色沉下:“你什么意思。”
“哼,穆宁宣想娶我当他的王妃我都没同意,我希罕你个什么,你不过是替皇家奔命的奴隶而已。”说完这句话,颜知自己失语,却硬着脖子,不肯服软。
“出去。”严厉的声音。
“好。”颜知转身,身子刚跨出帐门一步,腰上再次一紧,重重撞进了身后之人结实的胸膛,撞得她头昏眼花。天旋地转间,她被扔在了毯子上,穆殊南沉着脸道:“想激怒我离开,不行。”
“不让我走,那就娶我。”颜知撑起上半身,将头发甩到身后,一脸坚决地看他,“我不希罕当你王妹,因为我要你娶我,如果你对我没那个意思,现在就放手。”
脸上已经烧得不能再烧,心中砰砰跳个不停,摆在心里这么久的话居然就这般说了出来,后悔害羞已经来不及,她能做的只是昂起脖子使自己看起来很一脸愤恨大义凛然。
穆殊南彻底地怔在原地。
他原以为颜知只是顾忌七年前不告而别之事而不敢与他相认。他一直将她当做妹妹,当成曾经唯一可以陪伴他的亲人,对她的宠爱心疼并没有随着时间而消逝,然而却从未将她当成一个女人去看,对她的宠爱关心也只限于兄妹之情。卒然听到她这一番话,他竟不知如何面对。
“出去。”大脑中一片混乱,许久未曾失态的宿南王因为从不曾预料的一句话乱了心神。
颜知一翻身爬了起来,夺门而出,这一次,他未曾拉住她。
奔走在漆黑夜幕中,颜知泪流满面,她搞砸了一切,原本不应该是这样的,原本这样的话她是绝对不会说出来的,但当她看到他的那一刻,她的情绪早已超出了她理智控制的范围,自取其辱,便是说的她吧。
回想穆殊南最后那冷酷一句:“出去”,她的心一下子沉入万丈深渊。
重回到军营,丁余亮派人将她叫进了帐中,颜知搭拉着脑袋坐在他案几旁,了无生气。
“被调到骁风营当天就被赶出来的,你是全军第一个,真是给我长脸。”
“嗯。”闷闷的声音。
“明日里你去前营军的鸿部报告吧。”
颜知抬头:“是宿南王的命令?不去。”
“与宿南王无关。”
“那为什么突然让我进去了?明明之前你死咬着不松口。”
“前营军是军队精英之所在,我不能随便放一个没有来历、本事的人进去,现在鸿部中郎将同意收下你,情况便不同了。鸿部主要负责敌方情报侦察并前锋开路,是重中之重,鸿部中郎将既然看中你,必是认定你有能力,以后好好干,千万别再像现在这么冲动胡闹了。”
“小的遵命。”颜知认真回答,心中仍是疑惑,鸿部中郎将怎么会看中他?
五.承平公主
第二日天初明,蜷缩在军帐一角的颜知动了动,睁开眼。坐在军帐正中案几上维持着一手捧文书一手拿笔姿势的丁余亮瞟了颜知一眼道:“醒了?”
颜知揉了揉眼,“嗯”了一声,爬起来拍了拍衣服,把身上兵服顺整齐。
“醒了就去鸿部报到吧。”
“嗯。”将身旁那个包含她全部家当的大包袱拎起,窜出帐去。
在一个士兵的带领下,颜知顺利抵达了前营军鸿部驻扎的地方。前营军共二十部,二十部各司不同职责,其中的鸿部因是负责情报侦察而成为二十部中最重要的,军中大小情报几乎都由鸿部提供。鸿部中的士兵不仅要有战场搏杀的技能,更要有敏捷的身手和随机应变的头脑,所以鸿部挑人最为严格。
颜知怀着忐忑不安的心跟着眼前之人进了鸿部中郎将的军帐中,正想着进了帐中该怎么说话,一眼触及站在军帐中之人,顿时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陈,陈,陈胡子!”
“怎么了,小崽子,一日未见,结巴了?”陈胡子没有穿着养马时的脏臭衣服,浑身打扮得干干净净,一脸的络腮胡子随着他咧开的嘴角一动一动,油光闪闪,神采奕奕。
“你,你,你是鸿部中郎将?”颜知扫了一眼军帐,除了陈胡子再无他人,再看他这一身郑重打扮,心中惊讶可想而知。
“不是,我跟你一样,是今日来报到的。小崽子,我说过,只要我想进,就是鸿部也没有问题,这下你相信了吧。”
颜知拍拍胸口:“还好,还好,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是鸿部中郎将呢。你是怎么进来的?”
陈胡子高深莫测地一笑:“我想进来,就进来了。”
“是啊,如果你想当这鸿部中郎将,我便把这位置给你。”帐门外一个声音插入,一个中年将士拉开帐门走了进来。
陈胡子笑着迎上去,与中年将士右手互勾成拳头紧紧一握:“冯七,好久不见。”
“是好久不见,每次我去找你,你都想着法子躲开,居然窝在下等兵士营里当个养马兵,陈胡子,真想不到当年火器部首领居然自甘堕落成那样,更想不到的是,你居然愿意重新出来带兵,这个小个子就是丁将军说的那人。”
陈胡子拍了拍愣在原地的颜知,向前推了推:“来,小崽子,见见我的老战友冯七,那,冯七这就是我的小跟班颜小知,长得挺小巧秀气的吧,鬼机灵一个。”
冯七上下打量了颜知:“看着是个挺活泼的小子。”
“这小崽子可机灵了,身手也不错,要不你试试。”
“不了,你带进来的人,我相信。你的眼力一向不错。”
颜知呆呆地听这两人对话,这才反应过来究竟怎么回事,待冯七扔下一句:“我出去办点事。”出去后,转身,一拳捣向陈胡子肩膀:“这是怎么回事?”
“跟以前一样,我洗马,你打水,我喂马,你搬草,现在我进了鸿部,反正你不想进宿南王的骁风营,那就还过来给我当跟班吧。”
颜知怒道:“为什么早不跟我说,害我花了那么多心思功夫去求丁将军,早知道靠你就可以,我干嘛还做那么多傻事。”
“丁将军也算用心良苦。”
颜知随即反应过来:“丁将军故意把我派到你身边的?”
“当年因为我的失误,我所带领的火器部被楚军围剿,五千士兵几乎全灭,我心灰意冷,本打算这一辈子只当一个下等兵士,再也不上战场,却没想到丁将军居然把你这个特别的小兵派到我身边。看到你每天跟泥猴子似的上踹下跳,为了进前营军二十部绞尽脑汁,总跟丁将军作对,天天闯了一大堆祸来等着我为你收拾烂摊子,还大言不惭地说要沙场扬威,建功立业……呵呵,真觉得你傻得天真,傻得可爱。”
颜知脸一黑:“我一点也不傻,我是认真的!”
“对,就是这种天真。跟我当年刚当兵一样,满怀壮志,最后才明白战争的残酷。算了,不说了,收拾收拾东西,我带你到鸿部营帐中到处转转,长长见识,勉得你坐井观天。”
陈胡子带着颜知一边在营帐间的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