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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根贱民 佚名 5022 字 4个月前

道走着,一边告诉她一些前营军二十部的事。前营军二十部是自大顺始祖皇帝起就传下的兵制,又因各个朝代的情况而部名职责及人数有所变化,有时改革会新增新部,或取消旧部,但总部数总是二十,于是历朝历代“前营军二十部”几乎成了特定无需更改的名称。

两人边走边谈,颜知听得正入神,不经意间一抬头,不远处一人正朝她看来。那人似乎也是不经意间触上她的目光,随即转头将目光移开。

陈胡子道:“原来宿南王来了,难怪冯七匆匆忙忙的离开。说起来,小崽子,你干什么不肯入骁风营?真是奇怪。”

“要你管,走啦,站在这里喝西北风吗!”颜知一转身,与不远处那人相反的方向离开,陈胡子追上去:“脾气倒挺大,不想说就不说,我们回吧。”

半个月后,楚国迎接承平公主入楚的队伍仪仗准备好,楚国东皇下了国书,五百人的迎亲队伍敲锣打鼓浩浩荡荡在在离大顺军营一条江的对岸停下,双军各派使者在江正中心船上互通了国书。

颜知蹲在江边一个树林里遥遥地看穆殊南慢慢走上江船,立在船头上迎风站立,船向江中驶去。对岸的船上立着的是几月前入顺的楚使溱侯姬远枳。

看着船离岸边越来越远,颜知从树林钻出来,向岸边走去。军中大小将领都在岸边守着,还有几千士兵排列成七八个方阵严阵已待,冯七陈胡子也在其列。陈胡子看见颜知,挥手:“小崽子,这里,过来。”

颜知钻进拥挤人群,绕到陈胡子身后。陈胡子道:“怎么现在才来,我不是派人早去叫过你。”

“我睡过头了。” 想到那日被穆殊南毫不犹豫的拒绝赶出去的情景,现在这种情况,任她如何厚脸皮,也没有脸出现在穆殊南眼前。

“溱侯姬远枳,这人很受东皇信任,这次两国合作,完全是他一人负责,包括承平公主和亲也是由他提出,这人不简单,心思缜密擅长政治手段,也有军事作战能力,泰丰三年楚顺之战中,此人带兵多次大败我军,我与他曾交锋过数次,损失惨重。

“溱侯是楚国东皇堂弟,华国公主之子,身份也是楚国当中最为尊贵的,此次楚国方面的军队也是由他带领。只是他为人骄傲,在战场上常一意孤行,军出险招,虽常常险中得胜,但过于自信大胆,并非好事。”冯七认真分析,“这次与大顺合作,溱侯是重要人物,然而我派出去的探子都无功而返,我们需要一个人在他身边掌握他的所有动向,陈胡子,我想把这个任务交给你。”

“冯七啊,我刚想通出来动动这把老骨头,你就交给我这么重大严峻的任务。”

“我知道你不想再上战场,所以复出后也拒绝再回火器部而来了我鸿部。你的能力及身手,我相信,没有人比你更适合。”

陈胡子认真想了想,随即苦笑:“冯七,多年不见,你还是老样子,总把难题交给我。”

冯七笑:“谁叫当时我们二十部将领中中属你最勇猛,不过,如果这次仍不行,你立刻退回来,千万不要硬拼,你的安全最重要。”

陈胡子拍拍冯七的肩:“还算你有点良心。”

“公主,小心,您慢点走。”人群让开,一个穿着淡紫色长裙的素雅女子垂着眼帘面无表情地走了出来,精致美丽的脸让在场的士兵全部心神一震。围着几千人的热闹又肃穆的岸边,承平公主却仿佛一人置于天水之间,安安静静地向江边走去。身边的人一个个退让,她如入无人之境,后面七八个侍女慌慌张张地跟上。

陈胡子看着承平公主,叹了一口气道:“想当年齐乾将军……”想想又觉得不该提,闭了口。

冯七道:“这次溱侯来接承平公主入楚,你当作她的侍卫随行接近溱侯。另外——”顿了顿“看好承平公主,不要让她寻死。”

“嗯。”陈胡子若有所思。

颜知看着那个身材娇小的女子慢慢向江边走去,江风恣意地撩动着她的衣裙,凌乱的发丝扑打在她脸上衬得她的表情如死潭般沉寂。女子抬头望向茫茫江面,伸脚向前跨出一步,一步之前,便是波浪滔天,江水已经打湿了她的鞋面,身后的侍女紧张的呼唤,冯七与陈胡子迅速向她接近。女子抬起的腿又放下,回头看了身后紧张的众人一眼,又转过身去,只静静地立在高台上看着江面上正缓缓接近的两艘船。

她转身的那一刻,颜知从她脸上读出了心死如灰。

颜知回想起幼时的一些零碎记忆。那时穆宁宣因受伤带着她进了唐府,在唐府里她看到了那个长得稚气性格奇怪的老女人。那时她已经二十一,早过了适嫁年龄,安心地呆在唐府里无忧无虑地像个顽皮不知忧苦的少女。然而只有了解她过去的人才知道她是在经历了什么之后,以这样一副微笑嬉闹的表情面对尘世。

然而现在,她连微笑也再没有过。她的脸一如七年前般美丽,仿佛岁月根本没有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迹。她被时间、被众人都遗忘在了角落。然而一天当众人想起她时,却是让她披着嫁衣嫁到曾经杀死了她最心爱的男人的国家。

她仍然如当年一般的少女姿态,柔弱无依,然而她的脸上已经再找不到当年的活泼与开朗。

几个侍女在身后焦急地喊着:“公主,请回来。”却无人赶上前,周围的众人将士因顾着身份不能冒然上前。冯七与陈胡子全身紧绷,做好了准备,若是她跳下,他们会第一个冲上前去。

所有人都在紧张地看着迎风而立的娇小女子,然而他们看的却又并不是她,是她身后楚顺两国的联合,是大顺称霸五国的前景,是国家的兴亡荣辱。此刻她的生死,早已不是她一个人的。

没有人关心她心中正真所想,她被整个尘世遗忘。

江中两船已经并排停住,宿南王与溱侯隔船相坐。

江边,看着被江风吹得几欲飘散的女子,气氛凝滞。

然而这一刻,一个奇貌不扬的小兵走到了承平公主身后,伸手拉住了她微微欲倒的身子。

“公主,江风吹多了会头痛,对您的身体不好。请跟小的下来。”

没有人敢去拉承平公主的衣袖,没有人敢冒犯公主的威仪。

承平公主只是平静地看了小兵一眼,顺从转过身来。

这样一个毫无身份的小兵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将承平公主从礁石高台边拉了回来。

将承平公主交到那七八个侍女手上后,小兵退回了人群中,没了踪迹。

承平公主虚弱地靠在侍女身上,遥看江边,那两条船已经分开,各自驶回,她垂下了眼帘。

她的人生,在这一刻,被永远放逐。

六.江上事变(1)

江边楚顺互递国书后三日,承平公主入楚。

前一晚,陈胡子找遍了军营也没有发现颜知的身影,站在路中间破口大骂。冯七巡逻归来,看着陈胡子发怒的样子好笑:“陈胡子,你这暴躁脾气得改改。”

陈胡子转头,看是冯七,脸一青:“这小崽子,早跟他讲了明日要随我一起出发,今夜要好好准备,他事到临头又偷懒跑了,把所有事又都扔给我,可恶,回来看我不扒了他皮。”

“这次行动,你要多加小心。另外人员,你要不要再选几人去?鸿部精英随你调配。”

“不了,这事又不是人越多越好,有那小崽子够了。”

冯七略想了一下:“这小鬼看着机灵,但平时过于滑头冒失,我怕他失误。而且他身体瘦弱,看样子也不像精通武艺之人,带着他,恐成你累赘。”

陈胡子道:“关于那小崽子,你尽管放心,我跟他在军营里相处了有三四个月了,从他一进军营我就注意他,那小崽子表现上看不正经爱胡闹,却是有点城府的。看着张扬狂傲,其实也深藏不露。我曾夜里偷偷跟踪过他,他擅使轻功,我追了一点远便完全跟不上了。而且他也颇通火器,有时跟他闲聊起这些东西,他总能说得头头是道。我曾远远看他用一个石子将天空的飞鸟击下,就这个准头,狠劲,速度,便是羿射部精英,也未必比得上他。”

“你复出,便是因这小鬼?”

“这小鬼是难得一见的人才,跟在我一个养马兵身边是耽误他,实在是不忍心。我陈胡子这辈子算是毁了,但这小崽子还有希望,只是阅历经验太少,如果能好好煅炼煅炼,将来可成大将之才。”

正在被陈胡子大加赞赏推崇的颜知此刻正形像不雅地懒懒地打了一个大哈欠,坐在枝叶茂密的大树上,揉了揉有些疲惫的双眼,盯着底下明灭灯火。

帐中那人应该知道她在的吧,她心想。顿时心情沮丧到极点。将身边碍眼的树叶一片片摘下,手指一弹,跟刀片一样一片片飞落插进泥土里。

“我犯贱,我犯贱……明明不喜欢我,我干什么还来,我干什么还偷偷地看你……我要去找墨襄,我要去找老爹,我又不是没人要,我才不希罕你……哼,可恶,对我凶巴巴的,就会对别的女人笑……我才不希罕,我才不犯贱,你不喜欢我拉倒,我也不要你……”

胡言乱语了半天,越说越觉得自己是自欺欺人,越想越觉得自己是吃饱了没事干,跑这里来践踏自己自尊让人看笑话的。从树上跳下,刚准备离开,眼睛瞟到地面上刚才她无意识扔下的树叶,居然整齐齐插在泥土里排成了一个大大的“贱”字,顿时气得火冒三丈:“你祖宗的,连这个也气我。”伸脚将地下树叶踢开,却听到那帐门发出一点响声,门微微开了道缝,烛光泄成一线投在地面上,还未等帐门完全打开,颜知慌乱地起身,飞奔离开,太过匆忙被一块石头绊倒在地,摔了一个大跟头,骂骂咧咧地爬起来,不顾形像狼狈逃开。

立在帐门口的男人面庞隐在树荫下,沉默地看着狼狈逃去的身影以及一地的凌乱树叶。转身,走回帐中,掩门的那一刻,响起一声轻得几不可闻的叹息声。

第二日,承平公主换上凤冠霞帔,被两个侍女扶着登上楚国的大船。船开动的那一刻,承平公主转身,视线穿过无穷天际,仿佛落回到那曾经欢歌笑语的庭院。那时无论何时,总有一个男人会站在葡萄架下一直陪着她。独居的这么多年,她仍能感觉到他还在她身边,在她与他曾经度过许多美好时光的地方微笑看着她,深情注视她。

奔腾江水浩浩东去,她合眼,转身,一世哀伤。

船已经在江面上行驶了三天,还有两天就可以抵下江下游渡口,从那里登岸后向东大约一个月行程便可抵达楚国京城临全。承平公主登船的第二日,大顺的二十万军队正式渡江进驻东楚国境,向东西两楚分界的地方行军。

颜知无聊地趴在船桅杆上望着脚下滔滔江水,长吁短叹,无精打采。她与陈胡子随承平公主这一去,也不知要多长时间才能回去。昨日里刚骂自己犯贱,这才离了他三日,又想起他来。

江里晃动着一轮几欲破碎的月亮,江风吹得人寒意遍生。连打了四五个喷嚏后,颜知看到从船舱里走出两人,承平公主和溱侯姬远枳。

溱侯姬远枳扶着唐乖慢慢向船尾走去,颜知俯身悄声跳落,迅速闪身到两人身后不远处,将身子藏进月光照不到的死角。

“承平公主不必担心,我楚皇忠厚仁义,必不会亏待了公主。公主入了楚境就会被封为贵妃,荣华富贵享用无穷。”

唐乖的手微微颤抖,并不说话。

“听说承平公主曾与大顺齐乾将军定下婚约,可惜啊可惜,齐乾将军年纪轻轻便战死沙场。我与他曾在战场有数面之缘,对他非常佩服。他的赫赫战功更是让我等楚人闻之如雷贯耳。梁下之役,齐将军深夜奇袭大歼我楚军一万人;裕水之役冒雨渡河突围,杀楚军三万人,生擒我方四员大将,更将忠勇大将军易司王斩于马下,悬首城门;泶江之役,借东风之势,火攻十里江面,五千战船,八万水军,付之一炬;封城之役,一千大炮日夜轰炸,硝烟战火三月未消,先皇四十万大军,最后只回来了四万。呵呵,齐将军,真是一代霸将。”

姬远枳眼中闪过一丝狠光,扶着纤细胳膊的手暗暗使了劲,狠得似要将她的骨头捏碎。纤弱娇小的女子却仿若未觉,依旧垂眼沉默。

“未见你之前,我一直想齐乾这种强势的男人看中的会是什么样的女人,原来不过如此。你今年也有二十七八了,却没想到依然这么美貌。我还怕替楚皇娶回一个老女人,他会不高兴。现在看来,楚皇一定满意至极。以后想要舒舒服服地活着,就看你能不能好好地伺候楚皇了。像你这种女人,只要能给你荣华富贵衣食无忧的生活,跟什么男人都无所谓吧。”

颜知躲在暗处听姬远枳之话,越听越气愤。唐乖性子柔弱,不会反驳,这才刚离了顺境,姬远枳便露出了狡猾阴险的面目,欺负起她来。颜知心中担忧,正想着找个合适的理由冲出去,却见唐乖伸出一手微微推开姬远枳,抽出另一只被他握住的手,平静地向前走了几步。

女子的声音在江风呼啸中响起:

“泰丰三年,大顺新皇登基,众王叛乱,国家动荡。楚国二十万大军压境,一夜之间屠尽大顺南境三省近十万平民百姓,血流成河,震惊全国。最先挑起这场血腥之战的,是你们楚国。梁下之役,裕水之役,泶江之役,我军死伤人数并不比你们少,大将军李源,桐侯穆离,右将军蒋帆等无数重将阵亡,而封城之战——”唐乖抬头看向漆黑江空,“我军前营军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