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跃跳起,虽手脚被链子锁着,影响了她武功发挥,不过扮重物砸人这活却不需要多高的技艺。颜知就这么直直地砸了过来,一副慷慨赴死的模样。饶是沉着冷静地护卫也吓了一跳,挡也不是,让也不是,萧大人的吩咐在耳中回响,只得迎上去,双手抱住颜知的腰,一个旋转,稳稳当当地将她接住放在地上:“小姐别闹了。”
身子还未站稳,护卫便觉脖上一痛,顿时满脸涨成青紫。
颜知将手狠狠一绞,缠在护卫上的链子又扣进肉里几分,鲜血流了出来,颜知冷着脸,一点也不像开玩笑:“说,承平公主被关在哪里,还有那个跟我们一起的男人。带我去,别耍花样,否则我现在就绞死你。”
即使被锁住手脚,又把贴身武器搜了去,颜知也不是这么好欺负的。这时候她就像个小豹子,狠起来可以拼命。链子又紧了几分,眼见护卫翻了翻白眼,链子已经被血尽透,颜知方微松开手,喝道:“起来,带我走。”
九.江上事变(4)
“颜姑娘,还是请不要这么冲动的好。”
房门外突然传来萧立的声音,房门被重重踢开,四五个持刀护卫立刻冲进来。颜知手上链子重重一绞,松开,一脚踢开已经昏死过去的护卫,拿着从他腰间抽出的长刀指着萧立:“萧先生,你这待客之道可真是妙啊,不知我哪里得罪了你,劳烦你用这链子把我像犯人一样锁起来?”
萧立淡淡道:“颜姑娘还是不要反抗的好,属下都是些粗鄙之人,动手之间伤了你就不好了。而且颜姑娘请放心,主上有命,只是将承平公主带回,并不会伤她性命。”
颜知半信半疑:“既是如此,你锁我做什么?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萧立道:“等船只靠了岸,颜姑娘见到主公,便一切都会明了。现在就算你可以敌过几个护卫逃出这个房间,船在江上,茫茫水面,姑娘到哪里去找出路?而且与姑娘随行的那名男子……恐怕也经不起这样的折腾。”
颜知心中一凛:“他怎么样了?”
“伤得很重,如若不及时医治,活不了三天。”
颜知心中犹豫,唐乖不知被关在哪里,穆宁宣重伤垂危,她又处处受制于人,这情景实在令人郁闷。长刀掉地发出清脆响声:“你们想怎么样?”
“只要颜姑娘答应乖乖的不再闹事,我就保证那名男子不会有性命之忧。”
“好,我答应你,不过你必须带我去见他们,我要确定他们没事。”
萧立离开后,来了几人将那昏死的护卫拖走,又将凌乱满是血腥的屋子打扫干净。颜知闷闷地蹲在床边上,看屋内人来人往,倒没再动手生事。约摸到了晚饭时间,萧立果然派了一人来带颜知出去。
颜知走进房门的时候,唐乖正坐在床边拿着药碗一小勺一小勺地喂躺在床上的穆宁宣。唐乖看到颜知立刻放下药碗站起来相迎:“你来了!”
穆宁宣已经醒来,疲惫无力地靠着枕头,微眯起眼打量进来的脏兮兮的颜知。
颜知有些心虚地摸了摸头发,不去看穆宁宣,问唐乖“他们没有为难你吧。”
唐乖点点头:“没有,他们只是不让我出房间,没有对我怎么样。他们还送了一些伤药进来。”
“没有就好。你没事,我就放心了,那……我出去了。”
“等一下。”唐乖连忙上前拉住她,“你为了救我和殿……小宣,身上应该也受了些伤,让我看看。”
颜知忙摆手:“没事没事,小伤而己,而且你……我……不太方便,不用了。”
唐乖微微一笑:“你我同是女子,有什么不方便的?那日在江边,你拉了我一把,那时我便知了。”
颜知这才想起唐乖精通医治,是男是女一摸脉相便知个一清二楚,就算打扮成男子,又怎能瞒过她。更加心虚,斜了一眼看穆宁宣,发现他的眉似乎皱得更深了些,连忙推辞:“真不用了。”
唐乖已经走到旁边拿了一叠干净整齐的衣服过来:“你来之前,萧先生已经派人送了一套干净女子服饰过来。旁边的屋子里有热水,你去洗个澡,把身上弄干净。哦,还有,你脸上易容的颜料已经被江水泡得变质,也剥落了不少,最好赶快洗掉,不然你脸上会出疹子。萧先生说过会送晚饭过来,你先洗完,再……”
颜知怔怔地被唐乖唠唠叨叨着推进了旁边的小房间,拿着一叠衣服望着热气腾腾的浴桶发呆。她唯一的能想到的是,这唐乖看着柔弱,其实事情看得清清楚楚,早看出她是女子,又易了容,这么长时间都没有说破,任她跟在她身边!唐乖骨子里根本比谁都精!
将干净衣服放在一边,脱掉身上早已在撕杀中被划得破破烂烂沾着血腥的衣服。身体沉起热水中的那一刹那,颜知舒服的呼了一口长气,彷佛这一日一夜逃亡的疲劳全部散去,但紧接着,她眉头一皱,暗骂一声:“该死的!”
刚才她在房间里劫持护卫,紧张地想着怎么逃出去时,唐乖就在这里被好好伺候着,害她白担心一场。她怎么忘了唐乖好歹顶着大顺承平公主的称号,来人若不是为杀她,多半是有其它目的,应该不会为难她。以现下他三人一人重伤,一人毫无武功,要想在江上逃脱姬远枳追捕非常困难,萧立的出现,也算是救了他们。
不过,只怕是才入出虎穴,又入狼窝啊!
换好衣服出来,颜知摸了摸脸,心一横,有什么好怕的,反正穆宁宣现在躺在床上半死不活,就算他认出她来能把她怎么样。而且这么算来,他的命还是她救的,要不是她,他早就喂鱼了。
果然颜知一走出来,穆宁宣先只是不经意地扫了一眼,这一眼过后,两只眼睛就钉在了她身上,目不转睛地看她甩膀子在屋里走了几圈,与唐乖说话,坐下拈起摆在桌上一小碟糕点旁若无人地往嘴里扔。
唐乖注意到穆宁宣的不对劲,疑惑地看了看穆宁宣,又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吊儿郎当的颜知,虽然颜知穿着整齐了变化挺大,是一个挺漂亮的小姑娘,但也不至于让穆宁宣这样咬牙切齿,目眦俱裂地瞪着吧。连唤了几声“殿下,殿下?”穆宁宣骨结分明的手抓得被子都要撕坏了。
颜知仰头吞下抛起的糕点,本想表现出毫不在意管你去死的不屑态度,偏心里还是有些虚,被糕点呛了一下喉咙,咳了几声,心中一瞬间决定先发制人,转头瞪着穆宁宣:“瞪什么瞪!死不死活不活的丑样子,瞧你这一副残废损样,就乖乖在床上躺着,没大没小的,用什么眼神看你姑姑呢!你这命还是你姑姑我救的,怎么着,想扑过来咬我不成,你到是来啊?”
这一副样子做足了市井无赖欺凌弱小、轻浮耍泼的模样。唐乖先被她这模样惊了一下,有些不可置信地说:“姑娘你……”
穆宁宣面皮不自然的抽了抽,明明气息已经很弱了,偏偏还能把四个字咬出沉甸甸的阴寒之气:“呵呵,很好。”
穆宁宣深吸了一口气,停了下,聚满一口气,努力又咬出两个字:“很好。”
颜知几乎要心惊肉跳了,明明穆宁宣现在已经半死不活的模样,怎么觉得他比正常的时候更加恐怖呢?不对,他这变态什么时候正常过!
两人就这样隔着唐乖对视着,目光交错间电闪雷鸣,非血海深仇达不到这种互相怨恨仇视的境界。穆宁宣的脸色越来越冷,目光越来越寒,压迫的颜知几乎要五脏俱伤,好几次颜知想一转身冲出房门,离这变态远点,偏偏性子较了真,死不肯先服软。
穆宁宣即使伤成这样,好歹也是皇亲贵胄,天生自有一股皇家威严之气,外加他本身性子阴毒,给人阴寒之感,仅两目注视之下,便将颜知打压得溃不成军,独靠着一股子倔劲撑着。
棉被被撕破发出尖锐的声音,穆宁宣瞪着颜知,咬着牙,仿佛要将颜知碎尸万断般,吐出两个字:“颜,知。”便直直倒下昏了过去。
唐乖吓得连忙扑上去,抓住他手腕把脉。颜知松了口气,道:“小乖姐,别紧张,他只是一时怒火攻心,体力不济,不要紧。”
唐乖诊出他只是昏睡过去,并无大碍,放下心来,将他的手放进被子,将被子严严实实捂好。转过身,想了想,心中的疑惑还是说出了口:“你跟殿下……认识?”
颜知背后冷汗发了出来,心想这一坎是先过了,穆宁宣认出她来,也不用遮遮掩掩了。抬头看了唐乖,扯了扯嘴角:“小乖姐,我是颜知。”
十.西赴楚境(1)
萧立的船在半个月后靠了岸,其间姬远枳追过来四次,都被萧立给打跑了。半个月的修养,加上唐乖无微不至的照顾,穆宁宣恢复得很快,已经可以下地行走了。这段时间内,颜知与穆宁宣见面必吵,除了怒目相视,就是唇枪舌剑你来我往。不过一个重病卧床,一个手脚都捆着链子,加上唐乖从中劝阻,对着温柔的唐乖任谁都发不出脾气,于是穆宁宣与颜知相处的这半个月,居然罕见的没有生出什么肢体磨擦的事件来,两人着实好好贯彻了一番“君子动口不动手”。
只不过这两人一个行事歹毒心性乖张,一个生性痞赖没脸没皮,这半个月的“君子”当得好生闷气。都恨不得对方早点死了,眼静了省心,偏偏船上就那么大地方,抬头不见低头见,想避都避不了。
令颜知奇怪的是,明明穆宁宣每日见她脸青得可以跟青蛙叫板了,按理如此恶劣的心情,应该对伤势恢复有很大的影响,他怎么反而恢复的迅速惊人,面色越来越红润,神清气爽的,连那一头墨黑发丝都根根油光闪亮,精神抖擞?
果然变态是不能按常理推断的。
萧立前几日告诉颜知,派出去的信鸽已经收到主上的回信,主上知道找到她非常挂心,让他务必好好照顾她。颜知听了这话心里反而更别扭,将手脚上的链子甩得哗啦啦的,没好气道:“这就是你的好好照顾?”
萧立脸不红气不喘:“萧立知颜姑娘乃异人,武功高强,聪慧机智,行为举止都与常人有异,为恐姑娘一时无心弄出些事来,反伤了自己就不好。”
颜知心想:你不就是拐着弯说我狡猾奸诈,手段卑鄙,行事狠毒嘛。
船未靠岸后,远远便见着岸边立了许多人,颜知站在船头,在额上搭了个凉棚远远看去,可惜只有模糊的人影,看不清面貌。唐乖已经扶着穆宁宣走上甲板,来到颜知身边。唐乖打量了岸边的景色,有些疑惑:“这里是哪里?萧先生要把我们带到哪里去?”
穆宁宣脸色红润,唇色却有些苍白,漆黑的双目仿佛什么都倒映不进去,深沉静默一刻,缓缓开口:“西楚。”
唐乖满脸惊讶之色:“西楚?楚国因内乱分裂,以地势之别,划江而治,分成了东楚与西楚,是西楚派人将我们劫去了?”
颜知也惊讶不已:“难道西楚劫了小乖姐,阻止东楚与大顺的的联姻?”心中不禁震惊,若说萧立是西楚的人,那老爹究竟是什么身份?随后想了想又问穆宁宣:“你怎么知道这里是西楚地界?”
穆宁宣明显体力有些不济,身子全靠在唐乖身上,加上他皎若女子的容颜,这情景倒还真算得上小鸟依人,弱柳扶风。他伸手将额边被风吹乱的发丝理到耳后:“我幼时曾来过这时,印像极深,这里的情影,便是死,我也不会忘记。”
穆宁宣说的是他幼时被劫之时曾流亡楚国之事。他为逃亡,奔走了许多地方,对楚国的山川河流地势颇为熟悉,而这里,正是当年他被人捉住卖为奴隶,后又卖至男馆之地。每每恶梦惊醒,想起当年逃亡情景,左肩上的那块奴隶烙印如烈火焚烫,心却如堕入冰窟冻得一片片碎裂。
穆宁宣下意识去摸左肩,此时,那块奴隶烙印早已经被他用刀完全剜去,只剩下一块巴掌大的丑陋伤疤。
船靠了岸,几人先跳上岸,萧立带着七八人站在颜知身后:“请颜姑娘,承平公主,三皇子下船。”
平平淡淡的一句话瞬时在颜知三人心中炸出滔天巨浪,萧立怎知道穆宁宣的真实身份!颜知与唐乖虽没有商量过,却都默契地刻意瞒住了穆宁宣的身份,唐乖也改了称呼叫他“小宣”。她两人都心知穆宁宣的身份极为重要,万不能被一些别有用心的人利用了要胁大顺。
萧立也曾对穆宁宣的身份起了疑,旁敲侧击过几回,都被颜知说些乱七八糟的话混过去了,便没有再追问。进了西楚边境,他却直接揭了穆宁宣身份。他什么时候知道的,他知道了会怎样,他会不会扣住穆宁宣以他的身份做文章,想及此,唐乖,穆宁宣,颜知怎能不惊!
唐乖与颜知交换了一个忧虑的眼神,却听萧立道:“三皇子无需担心,主上有令,一定要好好保护好三皇子,绝不会出任何差池。”
颜知心中明白了,定是萧立将穆宁宣的情况写在信中告诉老爹,前几日老爹的回信道出了穆宁宣的真实身份,但是老爹又是怎么知道的?
跟在萧立一行人后面下了船,颜知低着头,满脑中想着事情,私毫没在意身边及岸上的情景,突然传来一声温柔熟悉的声音:“颜知”。
她一惊,猛地抬起头来。
三步之外,戒备森严的人群之间,一个如墨般温润的男子带着柔柔的微笑注视着她。颜知眼珠子都要掉了,张开嘴,结结巴巴道:“墨,墨……墨襄!”
墨襄看了颜知手脚上的链子,微微皱了皱眉头,大步走向她,一拍她脑门子:“你倒挺会乱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