吧,小乖姐你放心,我会设法去探望他的,你有没有什么口信让我给他?”
唐乖握住颜知的手:“谢谢你,请你告诉殿下,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请忍耐,不要惊慌,不要绝望,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唐乖会永远支持殿下。”
“好的。小乖姐你放心。”
唐乖突然紧紧拉住颜知的衣袖,郑重道:“颜知,请你,请你帮我,好好照顾殿下。”
夜深月盈,不远处的宫殿里灯火通明,女子娇笑嗔嗲的声音一声声传出,还有酒盏相碰丝竹奏鸣之声。颜知落在宫殿檐角,身子隐在夜色中,隔着窗户看殿内一片朦胧奢华之景。
唐乖为他担心得神色憔悴,而她,夜深露重寒风刮面,好不容易避开看守侍卫,躲在殿顶上特地来探望他,他却过得如此舒坦,有美人在侧,佳酿相伴,他会有什么不开心。果然墨襄没有骗她。既然他没事,她回去也好向唐乖交差了。
唐乖转身欲走,却见坐在案几边正搂着一个美丽舞姬,喝得醉熏熏的穆宁宣出声道:“黄大人,天色已晚,本殿有些疲惫了,况且皇上又送来如此美眷,恐怕——”他掐了舞姬腰肢一把,那舞姬立刻笑得花枝乱窜,声音媚得要酥了人的骨头。对面的黄大人立刻心领神会,起身道:“那在下不打扰殿下休息了,夜深了,良宵苦短,殿下请好好享受。”
黄大人带着众人离开。颜知也欲离开,接下来不用想,也是一些少儿不宜的画面了。想到穆宁宣一副醉意急色模样,颜知不屑。这种人,哼,就是小乖姐口中,自幼苦难迫不得以忍辱负重之人?
“你还不下来?”
颜知一怔,转身回头,穆宁宣明明喝醉了,那双眼却明得跟天上的星星似的,正朝着她的方向看来。
旁边舞姬嗲声道:“殿下说什么呢?殿下可是要奴婢从殿下身上下来,不要,不要,奴婢献了那么长时间的舞,腰都软了,殿下抱着奴婢到寝宫里可好?”
“你们下去吧,全都下去,本殿今日太累,想早些休息。”穆宁宣看也不看身边舞姬。舞姬还欲撒娇,穆宁宣一挥手,带了些怒意:“下去。”舞姬方才心不甘情不愿从穆宁宣的身上站起来,盈盈一拜:“奴婢告退,殿下请早些休息。”站在一边的四五位美貌姬婢跟着她退了出去。
颜知看殿中空无一人,身子一跃,从窗户跳了进去:“殿下,可是奴婢不小心打扰了殿下的好事,奴婢惶恐,请殿下不要责怪。”颜知学着刚才那舞妓娇嗔的声音说话,说完就做了呕吐的姿势。
穆宁宣斜坐着,已经收回目光,并不看她,淡淡说了一声:“你来了。”举起一旁尚还有余的酒壶对着嘴灌了起来。
颜知一把上前夺过酒壶:“还喝,还喝!看看你这样子,醉成什么样了。”在殿顶上时,颜知就被浓重的酒臭味熏得头晕,现在站在穆宁宣身边,更是被酒气冲得想吐,真不知道他喝了多少酒,整个人跟从酒缸里捞出来没区别了。看样子他是真的醉了。
穆宁宣抬头仰视她,声音有些厌弃:“你来干什么?”
颜知心中一堵,又不是她想来的:“小乖姐担心你,让我看看你,现在看来,你过得很好,好酒喝着,美女陪着,无忧无虑,醉生梦死。好了,我走了,你可以把那些舞姬再招进来侍寝了。”
穆宁宣轻笑一声:“这不就是西皇想看到的?哦,对了,他是你老爹对不对?看不出你这贱丫头还真有点身份背景。你是西楚派来,刻意接近我的对不对?从幼时开始,你就是楚国安插在大顺的间细是不是?你故意接近我,还把我骗到这里来,你还有多少事瞒着我?可笑可笑,我对你,我对你……真是可笑……”
颜知看他满嘴胡言,越说越乱七八糟,看样子已经是醉得差不多了,不想与他争执,直截了当地说:“如你所说,我就贱丫头命,以前是,以后也是。无论你信或不信,我也是刚知道老爹就是西皇,我心中的震惊不比你少。若说幼时潜进大顺做间细,更是无稽之谈,如果可以选择,我宁愿从来没有认识过你……也没有认识过他。”颜知神色黯了黯,想起军营里燃着烛火坐在案桌彻夜不眠的男子身影,“小乖姐让我告诉你,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请忍耐,不要惊慌,不要绝望,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她会永远支持殿下。她还托我好好照顾你,不过现在看来,不用了,你过得很好,也不希罕我的照顾。我走了。”
跨出去的脚步被人阻止,颜知低头,看穆宁宣毫无仪态地抱住了她的腿,喃喃道:“别走,小知知,别走,别留下我一人……”
颜知叹了口气,他这副软弱颓废的样子真是百年难得一见。蹲下身子,将他撑起来,他身子重量几乎全压到她上,重死了,满嘴酒气就喷在她脸上,臭不可闻。她将他扶到寝床上,本想离开,看他闭眼低语的痛苦模样,轻轻骂了一声:“上辈子欠你的。”
十三.扮猪吃虎(1)
平生没有伺候过人,本也不是心灵手巧细微不至的人,颜知将毛巾一整,粗鲁地在穆宁宣脸上胡乱抹了几把,听他闭着眼哼哼了几声,将毛巾往旁边一扔,微微皱了皱眉头,低下身将他腿上长靴脱下。
伸手解他衣袍的时候,颜知倒没想太多。手刚解开他腰带,就听他“嗯”了一声,身子扭了扭,侧过身来。美玉般的脸沾染着一酡胭红,秀眸惺忪,长长睫毛微蜷着,真是一副不折不扣的美人醉卧图。
他这一翻身,腰带被压在他身下。颜知伸手推了推,醉美人睡得正香哪理会得她。她只好身子往床上凑了凑,双手抱住他的腰,去抽腰带。更加贴进他的身体,酒味熏得她头晕,她伸手在他腰下摸了摸,突听穆宁宣又“嗯”了一声,这一声当真媚声妖娆甜嗲酥骨,颜知脸上“砰”地一声炸红,红潮欲滴,滚烫无比。
当即想也不想,一拳重重捣在穆宁宣腹部,跳下床来。
手被人拉住,声音从床上幽幽传来:“这就走了?”
颜知转身怒瞪:“我就知你这人没好心,本是看在小乖姐面上,相信你一回,没想你,你……哼,我今夜总算看清你了,禽兽登徒子!”
“你摸错东西了。”穆宁宣无力地靠在软枕上叹了口气。
颜知只觉脸上烫得可以打铁了,强压下心中怒火:“什么。”
穆宁宣费力地伸出一手在腰间摸了摸,掏出一把古铜色的匕首来,丢在床边:“你摸到的是这个,不是你想的那样——”穆宁宣头痛欲裂,将垂在脸上的松散发丝拔到耳后,无奈道:“真不知你脑子里总想些什么东西。”
颜知又羞又恼,想到刚才自己的反应,一头撞死的心都有了:“我想什么不要你管,你醒了就自己弄吧,天晚了,我要回去了。”
一步,一步,一步……这一步硬是迈不出去,颜知转身怒瞪穆宁宣拉着她胳膊紧不放的手:“你还想怎样。”
“有胆子摸上男人的床,扒男人的衣服,怎么现在害怕了。你来时天就已经很晚了,你走不走跟天晚不晚没有关系。还有,衣服你才脱了一半,你不能就这样就走,我没有力气了……”
颜知看着抓着她胳膊结实有力的手,怎么也不像没力气的样子:“少废话,少再诓我,松手,不然我废了你这条胳膊。”挣了一下,他竟真的松开手。
穆宁宣手臂垂下,苦笑一声:“你看,我是真没力气了,酒里下了药,使人全身无力。我现在整日混混厄厄,醉生梦死……我多希望你来看我,我知道你讨厌我,我知道你恨不得我死,我知道你不会来看我,当我发现你在窗外时,我惊喜无比,看到你站在我面前,我好害怕这是我的幻觉,好痛苦好难受,小知知,别走……哪怕只一会,陪陪我……”
“下药?”颜知睁大眼,“老爹给你下了药?你……没事罢?”
穆宁宣摇摇头,抬头看她,平常锐利的双眸此时却镀上一丝雾霭,显得朦胧脆弱,让颜知心中一动,只听他道:“小知知,你答应唐乖照顾我的,你答应她的,你不要丢下我,我没有别的要求,我只希望你陪陪我,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现在这样的我,这样软弱的我……我……只要你陪在我身边,就够了……”
颜知想起唐乖担心他的憔悴模样,以及她的最后的郑重托负。,而眼前一向强硬的穆宁宣居然表露出来如此软弱之态,心中惊诧之下,却是有些松动不忍。穆宁宣又伸出手来,她便没有拒绝,被他拉坐在床边。他撑起身子,小心翼翼地将她的小手包裹在掌心中,脑袋晃了晃倒在她肩上。
颜知缩了缩,他立刻道:“别动,别动,让我靠一靠,小知知,我只想闻闻你身上的味道,你身子跟小时候一样,好软好温暖,一点没有变。你不知道,你走了那夜,我在雨春宫废墟站了一夜。我自小命运坎坷,所以行事手段狠毒,做事不计后果不留后路,但我从没有后悔过,我知道若我不狠,我便不会活到现在……但是那一夜,我握着你的发带站在寒冷夜色中,第一次深深的后悔了,如果我没有把你带进皇宫,如果不是我狠心要整个雨春宫随着真妃那贱人一起毁灭,你便不会死……我是真的以为你死了……后来在济发郡守府后院认出你时,你无法想像我心中的喜悦,那一刻,我真的感激上天,它负我许多,终是慷慨了一次……”
颜知神色复杂,嘴巴张了张,却不知说什么好。如果穆宁宣恶言恶语,出言讥讽,她大可以反驳回去,跟他相处的模式几乎一直就是针逢相对反唇相讥,此刻听他如此言语,她一时无法适应,只好:“嗯”了一声,表示她听下去了。
穆宁宣伸手摸了摸颜知脑后头发,直起身注视她,视线直射进她眼中,仿佛要窥视她的内心,看得她心中一阵发慌,看他一手又来贴她脸,她慌忙打开他的手,喝道:“别登鼻子上脸,给你几分颜色,你还真动上色心了?动上手脚的,找死呢!”
穆宁穆微微一笑:“你心慌了。你只要一心慌,立刻就变得灵牙利齿,仿佛一只碰到敌人的刺猬,张开满身的刺表现自己的强大,却不知早将心中的胆怯露了出去……小知知,你心里其实也有我对不对?虽然你那么讨厌我,你心里还是有我的,哪怕只有一点,是不是?”
颜知心虚地错开眼神:“胡说什么呢,我又不是受虐狂。你想想你以前怎么对我的,是个人都不会自虐到喜欢你。”
穆宁宣神色暗了暗:“对不起。”
这三字仿佛晴天霹雳一般,将颜知炸懵了,穆宁宣这狂傲之厮居然会说“对不起”!
听他继续道:“小知知,我知道你聪明伶俐,早就明白我对你的心,我是真的喜欢你。我以为我这一辈子都不会爱上任何人,直到八年前,你小小的身影跌跌撞撞地进了我的视线,自此你便深深刻进了我的心里。你现在长大了,长得这么漂亮,这么迷人,重逢的第一眼,我便知道这辈子非你不可了。可是从小到大,我只学会了冷酷漠视,处心积虑,不折手段,我从不知道怎么去爱一个人,怎么去讨好她,怎么表达我心中的爱意。现在回想起我过去的所作所为,我实在蠢得可笑,我怎么会笨到那样对你,对不起,小知知,对不起,我是真的喜欢你呀,我发誓,我再也不会那样对你了,我发誓,你原谅我好不好?小知知,你会原谅我对不对……”
穆宁宣越说声音越小,渐渐弱不可闻,已经是不胜酒力与药力昏睡了过去。
这一番话说得颜知完全懵在当场,她实在无法可想这煞王有天居然会靠在她身上,轻诉绵绵情语。只听屋外传来一人轻微的叹气声,颜知猛然回神,连忙将穆宁宣推到床上,也不顾不得替他脱下外衣,胡乱用被子盖了,将床帐放下,身子一窜,几乎逃一般地飞出窗外。
一个清冷的身影负长站在银白色的月光下,脚下的影子拉得斜长。
“墨襄。”
清冷的身影转过身来,淡淡的月辉照出一张温润如玉的脸。
“夜深了,我来接你。”
“嗯。”颜知点点头。
回去的路上,颜知一直心虚地跟在墨襄身后。墨襄不说话,她便也不说。到了她房间的门口,墨襄停住:“休息吧,我明早来看你。”
颜知长舒一口气:“好的。你……也回去吧。”
墨襄点点头:“嗯,明日中午我们出发。”
“啊?什么出发?”
“明日我会领五千骑兵赴东西交界,与大将军曹估手上兵马会合。”
“怎么这么快!”话出口,颜知明白自己表现过激了,连忙摆手,“哦,好的,我知道了,我明早会准备好的。我累了,睡了。”
房门关上后,墨襄站在门口动也不动,漆黑的双目看向乌黑夜空,缥缈寂寥。虫啼声零星散布在草丛中,月光慢慢隐落云后,只他孤零零的一人立在夜色中,万籁俱寂。
十四•扮猪吃虎(2)
颜知在床上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想到刚才穆宁宣一反常态的样子,心中总有些不舒服。这一折腾,天已经亮了,门外有太监敲门,说皇上要见她。她一翻身坐起来,匆匆将衣服穿好,头发胡乱梳了几下,用带子松松地系了,将门打开。
姬天离正坐书桌上批阅奏章,看见太监领着颜知进门,道:“你们都退下去吧。”
在旁边伺候的宫女太监躬身道:“是。”全部退了出去。
颜知三步并两步,身子一跃,没差将姬天离连着桌案扑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