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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根贱民 佚名 5022 字 4个月前

是止不住的落泪,压低了她的头,在她额上轻轻印上一吻。

颜知的泪水瞬时止住了,浑身僵成了石膏,仿佛一动就会碎掉。脸上的表情凝成了不可置信。

穆殊南拍了拍她的小脑袋:“好了,这下不哭了。我命人打水来,你将身上洗洗干净。”

颜知这才想起自己来这的目的来,连忙止住穆殊南的动作:“王兄,现在山上很危险,你快随我下山吧。西楚军把山下的道路都给围住了,若没有我带路,你逃不出去的。”

“我不会丢下这一万士兵先走。”

“但是这一万士兵根本不是西楚的对手,王兄没必要白折损在这里。王兄先行离开,然后引援兵来救他们,岂不更好。”

穆殊南摇摇头:“无论你说什么,我不会独自离开的。”

颜知又劝了几次,穆殊南铁了心说什么也不离开,面对颜知一副心急如焚的模样,他只淡定微笑道:“不用担心,我已做了安排,不会有事的。”

晚上,颜知洗了一个热水澡,换上干净衣服,从屏风后面走出来。穆殊南正坐案几上聚精会神地翻阅军情文书。颜知将湿头发甩开,随意披着,坐到他身旁。穆殊南放下手中东西,拿过一条大毛巾,将她拉近。颜知心里微微一动,穆殊南已将将毛巾盖住她的头,替她擦起头发来。她脸上一红,讪讪地按住他的手道:“王兄,我自己来,你有伤在身,不要多动。”

“你跟小时候一样懒,洗完澡总不喜欢擦头发,这样会着凉。山上夜里很凉,若不注意,会生病。”

颜知愣愣地点了点头。

“晚上你就睡在我军帐中,我已命人添置了一床被褥。”

颜知一把握住穆殊南的手,紧张道:“王兄,你身上的伤究竟怎么来的,这伤不像是上战场打斗所致。”

“是刺客。我军出现了叛徒,粮仓被放火烧了,行踪也被泄露,三几日一个士兵在我深夜巡视军营时刺杀我,我一时大意被他的火药炸伤手臂及右肩。”

“给我看一看,严不严重。”

“没事,只是烧伤了皮肤。不用在担心了,天晚了,睡吧。”

颜知躺进被窝里,侧过身,看穆殊南替他盖好被子又坐回案几旁。她想劝他也早点睡,但她知道他一定不会听她的。她又想到墨襄,她一夜未归,墨襄会不会担心死?想想有些赌气,他居然肯将芷琉派去那么危险的地方,肯定也不甚在乎她了。他现在一门心思建功立业,就让他去吧。脑子里又乱七八糟地想了些东西,终抵不过一天一夜的奔波,沉沉睡去。

烛火明灭,一帐的阴影晃动,坐在案几边的人用银丝挑了挑油灯,爆了几朵烛花后,火光明亮了些。

穆殊南放下手上文书,轻轻地起身,走到熟睡的少女身边。静谧的夜色中,少女微弱的呼吸声若有若无。穆殊南将手贴上她的脸颊,轻轻抚摸着,少女扭了扭身子,一把抱住他的手枕在头下,咂了咂嘴,继续酣睡。穆殊南将少女额上凌乱的刘海拔开,盯着少女精致的小脸,似乎是想从上面看出她幼时的痕迹。

良久,他缓缓地俯下身,在少女唇上轻柔地印下一吻。

十六.内心决择(3)

第二日颜知醒来时,穆殊南不在帐中。颜知看了看案几又看了看他的床褥,知他定是一夜未睡批阅军情了。她穿上衣服,就着床边摆好的一盆水漱了口洗了脸,推开帐门,闻着清晨清新的泥土芬香,伸了一个大懒腰。

门外守卫的士兵见颜知醒来了,迅速离开报告穆殊南。过了一会,穆殊南回来,问颜知:“昨夜睡得可好?”

“嗯。”颜知上下打量眼前的穆殊南,昨日里苍白无色的脸今天红润了许多,身上穿着战袍,显得英气逼人。

两人共进完早饭后,又有将领将穆殊南叫出军帐恰谈军情。颜知百无聊赖地在军帐中呆着,拿下挂在帐壁上的宝刀比划了几下又摆回去,在穆殊南叠得整齐的床褥边坐下,随即躺下身在床褥上打了一个滚,心满意足地枕着穆殊南的枕头,仿佛可以感受到他的体息。感觉到枕头下面似乎有什么硬东西,颜知好奇地掀开枕头,一块晶莹碧绿的玉佩露了出来。

颜知瞪大眼睛,将玉佩捧在手里,不敢相信。

金丝为边,中间的紫色宝石映出淡淡幽光,一只细小的游龙在宝石中游得欢畅。

烛阴玉!

颜知手一抖,玉佩重新落回床上,玉佩中的游龙立刻宛若死了一般一动不动。颜知慌忙将烛阴玉摆好,用枕头重新盖住。站起身来,将床褥整理整齐。

她的心中乱成一片,脑子里有些发糊,她压抑住心中疑惑,走出军帐。

其后几日颜知一直呆在穆殊南身边,自她上山的那一刻,她已打定主意,无论发生什么事,她都不会让穆殊南有任何危险,她愿意用她的性命保住他。

穆殊南对她很好,很温柔,但是这种温柔令颜知觉得莫名的生疏,仿佛他在刻意回避什么。颜知想起来,原来墨襄就是这样对待芷琉的。穆殊南是不是也如墨襄一样,明明知道她的心思,却刻意乎略,仍是一副温柔关怀的兄长面貌?

颜知曾讨厌芷琉缠着墨襄不放,现在想来,她不也跟芷琉一样,贪恋着不属于自己的东西,痛苦却又执迷不悟。芷琉曾说只要呆在墨襄身边,她就心满意足,想及自己,恐怕也是只要能呆在穆殊南身边,便全无顾忌了。

深夜,西楚的军队偷袭军营,颜知从梦中惊醒,四顾看到帐中并没有穆殊南的身影,立刻冲了出去。军营中一片混乱,偷袭的西楚军非常多,触目所及东楚军节节败退,死伤无数。颜知顾不得究竟帮哪支军杀敌,在军营中飞奔,寻找穆殊南的身影。最后在一片空地上看到正被七八人围攻的穆殊南,穆殊南身边只剩下三人,两人杀敌,一人保护着他退后。颜知毫不犹豫抽出银链鞭,当先击毙身前一人。旁边的两人在看到颜知像貌后愣住,震惊道:“颜副将?”

颜知一咬牙,银链鞭锋利无比,映着月光飞舞,瞬时将两人头颅割下。颜知抹了脸上的血,大声道:“不想死的,立刻滚开。”

感到腰上一紧,颜知本能要挥鞭,听身后的声音道:“跟我走。”

穆殊南抱着颜知,迅速向后退去。五人退到树林深出,穆殊南朝身旁一人点点头,那人从腰间拿出一枚信号箭,向空中射去,耀眼的蓝光一闪而逝,片刻之后,东楚军营陷入冲天火海之中,惨叫声震天动地。

穆殊南紧紧握住颜知的手道:“我们现在下山。”

颜知呆住,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树林出口出系了四匹马,穆殊南抱着颜知跃上一马,另三名侍卫分别跳上马。

在狂奔的马匹上颠簸,颜知感觉到身后的人紧紧抱住她。她微微仰头,便正好贴上他的面颊。

“王兄……”

“嗯。”

“究竟是怎么回事。”

穆殊南挥动的马匹的手一刻不停,马匹奔驰出很长一段距离后,穆殊南缓缓道:“山上军营中,我军只剩下一千人,所有军帐都是空的,每个军帐里都埋了炸药。”

“什么!”颜知心惊,“这是一座空营?”

“对,在入山上之时,我发现军中出现叛徒,泄露了我军的行踪。于是我暗中将士兵分批一队队的调走,只带了一千人上山,在山腰上扎营布下大量军帐,让西楚军误以为我们有一万大军。随后奸细烧粮草、刺杀都在我的意料之中。让陈胡子带一百人下山侦察,也是给西楚军错觉,以为我军中已经乱成一片,到了不可支持的地步。我之所以坚持不走,也是为了稳住敌人。”

“那你身上的伤?”

穆殊南摇摇头:“假的。”

颜知心顿时沉了下去。刚才她一路寻找穆殊南,目力所测,这次偷袭,墨襄派了至少五千人,现在五千人全部葬身火场,西楚损失惨重,这僵持了一月的战役终以西楚惨败告终。颜知心中担忧起来,墨襄那边会怎么样,他会不会有事?

穆殊南将颜知矛盾挣扎的表情收进眼底,低头在她耳边问她:“颜知,你会跟我走吧。”

颜知握住拳头,身子僵了僵,最后下定决心,用力地点下头。

她只有一颗真心,注定只能给一人。无论西楚还是大顺,都有她在乎的人,都有她绝不能背弃的人。但命中注定她要背叛一方。

她的心从始至终只在穆殊南身上,只要能呆在他身边,她可以抛开一切。如果上天注定让她做一个小人,做一个忘恩负义的人,那么,她选择呆在自己真正喜欢的人身边,哪怕万劫不覆,她也绝无怨言。

马连夜奔出大山,在山顶遇到接洽的东楚军,陈胡子从队伍里走出来,在马下行了一礼道:“参见王爷。”

“起来吧。”

陈胡子站起来,露出一个咧嘴大笑,对正坐在穆殊南身前的颜知说:“小崽子,不错,不错,我没看错你,你果然带着王爷回来了。”

颜知嘟了嘟嘴,跳下马去:“陈胡子你早就知道的,王爷根本没什么危险,你连我一起算计进去了。”

陈胡子大笑道:“我不这样说,你会愿意跟我们走?况且为了演这出戏,我被西楚那臭小子捉住折磨得差点就回不来了,现在身上还痛着。那小子折磨人的手段还真是狠,若他落到我手心,我一定饶不了他。”

颜知张了张嘴,一时想不出该说什么好,闭上了嘴巴。

穆殊南亦从马上跳下,旁边一个小兵将马牵去,一个身着战袍的将领上前道:“王爷,属下有紧急军情禀告。”引着穆殊南向一旁走去。

陈胡子上前一个熊抱,差点没将颜知的内脏给挤出来。随即松手拍拍她的肩膀道:“不错不错,大半年未见,皮肤白多了,越发像个小娘们了,身子倒是比原先结实了不少。”

颜知被挤得差了一口气,大咳不止。不远处的穆殊南投来一道关切的目光,又转头继续认真听身边之人的话。陈胡子搂着颜知的肩,向人稀少处走了几步,压低声音道:“我以前一直觉得奇怪,小崽子,你老实告诉我,你跟宿南王是不是——”

颜知莫名其妙:“是什么?”

“就是——”陈胡子挤了挤眼,又比了一个奇怪的手势,“就是那个,那个呀。”

“什么那个?”颜知更听不明白了。

“还不好意思了,我都知道了。你其实是王爷的男宠对不?军中的将领老早就怀疑了,王爷为什么平白无故对一个养马兵这么好,不仅破格将你调到身边,你拒绝后居然一点也不生气。你失踪后,王爷整个人都阴沉了,派出多少人在江面上搜你。找不你就大发雷霆,那段时间,无论谁在他面前都胆颤心惊。现在你回来了,王爷看你的眼神都不一样。”

颜知一口气没憋住,再次大声咳嗽起来。穆殊南撇下那名将领走到颜知身后,轻拍她的背:“怎么了,一直咳嗽?受凉了?”

颜知表情非常痛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摆摆手,示意没事。陈胡子在旁边笑得更欢了。

滁丽山一役,穆殊南大获全胜,带着一万士兵完好无损退回油淮郡。墨襄战败,退回方淮郡。没几日后,双方援军齐至,两军的焦点便全放在了淳淮郡的争夺上。两军已在淳淮郡外围发生了十几次小规模冲突,然而拓跋长阁拒绝出城应战,也未下定决心投靠哪一方,战势一时陷入僵持局面。

而现已经离颜知离开西楚军足有一个月了。她离开前,芷琉出发入了淳淮郡,现在全无消息。颜知心想,她是不是已经完成任务,回到墨襄身边,或者她劝降未成,被拓跋长阁囚禁为人质,又或者她刚离开,墨襄回心转意,将她招回,命别的人去劝降了?

颜知摇摇头,将脑中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去。她现在呆在穆殊南的身边,就不要再去想西楚军的事,那些已经与她无关。想到那日匆匆一瞥放在穆殊南枕下的烛阴玉,她说服自己相信他一定是有理由的。况且他本没有必要对她说这些事情,他根本不知道她是为他夺取烛阴玉之人。

他与穆宁宣争了那么久,现在争一块玉佩,又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此后穆殊南数次带兵上战场,颜知都只呆在他军营中,刻意回避战争的事情。

油淮郡里有大量的平民,军队占领油淮郡后,便将平民全部赶至郡西,派人看守起来,仿止他们暴动或投降敌人。颜知无意经过他们的聚居地,看到一名花白胡子的老头正在给一个名妇女治病,旁边排了一支长长的等待医治的平民。放眼望去,全是面黄肌瘦,身形枯萎的人,张着一双空洞表情,麻木地看她。她虽杀起人来毫不手软,但并非冷酷嗜杀的残酷之徒。战火过后,山河破碎,哀鸿遍野的萧条景像,令她心中触动颇深,有些不忍。国家改朝换代,最后苦的总是这些平民。

第二日,颜知打扮成一个平民,住进了郡西。她找到行医老头,说要当他的学徒,帮着他做一些事情。老人家本来就无子无女,见这么一个伶俐的小子愿意来帮他,当即摸着胡子开心地答应下。老头子行医,常需外出采药,看守平民的士兵都认识他,偶有时生病也来找他,所以并不限制他的自由。颜知跟在老头子身后,每日早上到附近的山上采药,下午便给平民免费医治,这样普普通通的生活,颜知过来,也并不觉得无聊,反而比以前充实许多。只是每每见到病入膏荒的人死在她面前,那副临死前的痛苦、不甘、怨恨、留恋,总让她难过好长时间。

半个月后,穆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