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平地一声雷(1 / 1)

再生花的秘语 芜彧 4679 字 3个月前

自李奭入伙以后,金矿开采异常顺利。李稷等不起献媚,便同步安排了行宫修建工作。

王病情稳定,但却大不如前。见到李稷有如此孝心,很多事便也睁只眼闭只眼,只要不出大问题就无妨。

可李稷却把王的默许当作一种莫大的肯定,决定要把几年修建期缩短到一年内竣工。

这在当时的生产力水平来看,出了大幅度增员,毫无办法。李稷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是连哄带骗地给银子,吸引了一批劳力,后来为了节省费用就干脆派地方官吏去抓壮丁。

这些壮丁辛苦服役,没日没夜还是其次,大量的劳动力丧失导致了灵水周边数县的农田无人耕种。无人耕种自然没有收成,也就意味着交不出粮食和赋税。

文官集团意识到这点后,大小官员纷纷讨论。太傅等人侧面跟李稷商量暂缓此事,却被功利熏心的李稷骂地狗血淋头。

官员们想到王怕时日不多,万一李稷继位,谁都不愿自讨没趣,便个个装聋作哑。待到纳税交租时,地方官吏发现百姓无钱无米可交,又一味迎合李稷,便学了强盗直闯百姓家中收刮,有甚者还趁此机会欺辱妇女,百姓苦不堪言。

正可谓是:一家让一国兴让,一家仁一国兴仁。一人贪戾,一国作乱。

林然见时机已到,便提醒李奭让之前买通的文官集团的人行动起来。届时,各地官吏纷纷请奏圣上,将地方惨剧和盘托出,个别有心者还添油加醋,看地王青筋暴出,当场就吐了口血,倒在龙榻,不省人事。

王后得知此事,立马携文官集团重臣纷纷求情,王自知已是风烛残年,时日怕是不多。

实在不忍心惩治儿子,又念在他本为尽孝,并非自己享受,便下令让李稷停止修建行宫,立马组织地方生产。

王后怕儿子忧心并未透露王卧床的消息,收到圣旨的李稷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心想我好不容易费了那么大力气来建造行宫,怎么能说停就停?

再说父王定是顶不住暂时的压力,做个样子给世人看看。于是便下令暂缓交税交租,但行宫修建如期进行。

这一年的秋雨来得晚了些,已是初冬时节,可量却惊人的大。淅淅沥沥的雨,忽大忽小,连续下了三天三夜,灵水周边的防洪工程此时因行宫修建根本腾不出人手维护。

因为灵水一带从未发过水灾,地方官员也没引起警觉,殊不知此次修建挖掘严重,江边泥土早已松动,又遇上这没日没夜的雨,实则是风雨飘摇未有人知。

由于雨势不大,堤岸溃烂尚未明显,犹如温水煮青蛙般,直到那第四日清晨,只听见“轰隆——”一声,堤坝顷刻崩塌,蘑菇云般的洪流倾泻而下,灵水两边的百姓还未反应就被家毁人亡。修了一半的行宫终也经不住洪水猛兽,没多久就被淹地只见柱子了。

由于洪灾突然,地方政府又基本毫无准备,只能组织百姓撤离,求爹爹告奶奶盼着雨停水消。

又过了两日,雨势渐小,洪流渐缓,县衙着手组织灾后重建事宜时又意外发现瘟疫已开始蔓延。奈何城内药材铺几乎毁尽,郎中也是无处可寻,无奈之下只能奏请朝廷支持。

此时,恰逢秋闱的殿试,王便以此为考题,在金銮殿上向各位佼佼者求教。

林循一路披荆斩棘,扬帆而上,此时已赫然立于殿上听题。因以前参与过桃平县救治瘟疫,心中大喜,侃侃而谈。措施具体详细,考虑周全,甚得王首肯,特点其为状元,并命其辅佐大王子立即着手灾后重建工作。

林循高兴不已,立刻磕头谢恩领了命,殊不知此次能如此顺利,李奭在幕后也是做了不少帮衬。

殿试结束后,李奭特意在门口等候林循,待其跨门而出,便立刻上前祝贺道:“恭喜林状元,贺喜林状元。”

林循立刻回敬道:“不敢当,不敢当。臣参见晋王殿下。”

李奭赶紧扶起林循道:“不要客气,早晚都是一家人。朝堂之上还需勠力同心,和衷共济才是。”

林循故意装傻充楞,笑而不答。

李奭问道:“此次各大考官倒还客气?”

林循本就心疑自己运气甚佳,此刻才知是李奭从中打点才会如此问话,看来不和他同行怕是不能的了。于是笑道:“十分客气,晋王殿下费心了。”

李奭笑道:“为朝廷提携人才乃我等臣子的本职,若要言谢,我等都需感怀王才是。”

林循道:“那是,那是。”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便同行出宫。

正行至外殿时,正值林然带了一队士兵巡逻,哪知悦明公主突然来袭,带着食盒从后面蒙住了林然的双眼让他来猜,吓得林然慌乱推脱。两人争执之际,这才引起了李奭和林循的注意。

李奭早已习惯了悦明不懂规矩地胡来,林循却是脸色苍白,目瞪口呆,立在原地挪不动步子。李奭却并未察觉,笑着拉着林循道:“走,我给你介绍两个人。”

林循已是惊讶劲过,火冒三丈,双眼一刻不离地盯着林然两人看,任由李奭拉着走。

李奭笑道:“龚将军,好妹妹,这是在做什么呢?”

林然转过身,正要行礼,只见眼前这人器宇轩昂、相貌堂堂、中气十足、正气凛然,却是满脸冰霜、双目充火、嘴唇发紫,顿时舌桥不下、目瞪口呆。

悦明公主倒是俏皮中透着丝丝羞涩,赶忙跑上来搂着李奭的胳膊道:“王兄什么时候来了?”

李奭笑道:“你们谈笑风生,自然看不到旁人拉!”

悦明公主羞怯了一番便打量着林循来看,李奭便道:“对了,忘了给你们介绍。这位就是父王刚才钦点的状元,林循。这位是龚勋,龚将军,樑大战的首功。这个淘气包,就是令妹,悦明公主。”

悦明公主笑道:“那日父王还说自己老眼昏花,不顶用了。看来竟是想欺上瞒下,自练神功,否则如何能识得林状元这等人才?”

李奭假装伸手要去敲她的头道:“你啊你,一点没有公主的样子。说话没大没小,父王也敢诋毁。”

悦明嗤笑道:“哪里,我是想夸他老人家呢!奈何书读少了,找不到适配的话。以后还要请林状元多多指教啊!”

林循敷衍着笑了笑,点点头,无意长留,便以事务缠身先行告退。

林循前脚刚踏进状元府,林然就赶来了。林循听到身后急匆匆的步伐知道是林然,也不回身,吩咐下面的人都退下,自己一股脑儿进了书房,林然毅然跟了进去。

关上门,转过身,林循的铁拳已在眼前。重重地打在林然的左脸上,顷刻就显出一圈红印,嘴角淌出血来。

林循接着冲上前来,一把抓住林然的衣领拧起,瞠目咧嘴道:“龚将军,好一个龚将军,功成名就了家不回,赶明儿是在这里改名换姓要当驸马了!”

林然赶忙解释道:“林循,你听我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的,我并。”

林循不待其分说,怒吼道:“住嘴,少来搪塞我!我真替我妹妹不值!日日夜夜念着你,守着你,谁都不要,谁都不见。为什么?为什么?就为了和你三年的承诺。不,是生生世世的承诺。那个丫头,就是个傻子。你呢?你在这里干嘛?干嘛?”

林然自知林循正在气头上,又听得林冉这般,心中异常难受,只是低头无语。

林循甩开其衣领,狠狠地推了一把道:“林冉是那么聪明的女子,就是因为遇到你了,爱上了你,才蠢得一塌糊涂。天天跑到茶馆看人脸色、被人戏弄,只为打探你的消息。听到你生死不明,恨不得自己马上吃药跟着你去了。我的妹妹是谁?她是‘美娇娘’,是桃平县个个男子想要娶的姑娘。如今,如今。”

说到此处,亦是泪如雨下,心中酸楚,无语凝噎,转过身去,长嚎不止。

林然从未料想冉儿竟会痴傻如此,心中愧疚万分,忙上前拉住林循道:“冉儿呢,我求求你告诉我,冉儿她在哪?她好不好?”

林循甩开他的手道:“从今以后,我管我的妹妹,你做你的驸马去。别再这里假惺惺地装模作样了。我明日就回桃平去,让父亲把冉儿许了人家,我宁可她恨我这个哥哥一辈子,也要断了对你的痴心妄想。”

林然道:“林循,我从未对不起过冉儿,请你相信我。如今我改名换姓、藏匿宫中是因为,是因为身负重任,不得已而为之。在我心里,未有一时一刻停止过对冉儿的思念。可我必须完成这个任务,只要完成,我就会立刻回到她身边,永不离开。”

林循望了一眼林然,呵呵冷笑道:“那如果你完不成任务,我妹妹岂不是要等你一辈子?”

林然道:“不会的,再给我一年,一年就好。无论如何,请你务必帮我稳住冉儿。别让她担心我,但,但也请别告诉她我的处境,我怕她胡思乱想,徒生误会。”

林循道:“好,那你到说说看是什么重要的任务需要你做那么大的牺牲,要你不惜牺牲冉儿去完成?”

林然万般无奈地道:“对不起,我不能告诉你是什么任务。这件事凶险异常,我绝不能将你,将冉儿,将除了我以外的任何人牵扯进来。如果成功,自然是皆大欢喜;如果,如果失败,请你不要告诉冉儿这一切,就让她当我已经死在那场战争中了。”

林循想了想道:“我为什么要答应你?”

林然道:“因为这是对冉儿最好的选择。如果冉儿能放下我,想必今日你也不会发如此大的火。你心疼妹妹,我也心疼冉儿。可我没法失去她,我没法与她分离,半刻也不想。”

“当年我顶替你上战场,一来是不想让冉儿忧心、伯父忧心林家香火的问题;二来,更重要的是我想通过建立功绩给冉儿更好的生活。”

“如今好日子是有了,可守不守的住就要看我是否能完成这个任务了。林循,你相信我,一年,就一年。”

林循虽猜不到究竟所谓何事,但从林然真挚的眼神中他已能感受到那件事的重要性与凶险性。如真是这般,妹妹目前不知道也是好事。

万一得而复失,她还不知道要如何痛不欲生。更何况,林然确实当年是替了自己去拼命,也就不好意思再苦苦相逼,只好假装不情不愿地应下。

林循继承了林书进良好的实干基因,陪同李奭赶往灵水,花了不到两个月时间就稳定住了疫情,完成了灾后清理,百姓情绪的抚恤,接下来就是讨论灾后重建事宜。

他自己四处考察,做了详细的第一手笔记,也思量出了不少策略,但终究还是要王来拿主意。

于是他便带着几个贴身的人准备返回朗元面圣,一来是详细回禀灾情工作,二来也想让王采纳他的建议。

从灵水前往朗元,中途可稍稍绕道经过桃平,林循甚是想念亲人,便决定回家一趟。

只因此次并非正式的衣锦还乡,且父亲一再交代凡事需低调朴素,林循便算好时间趁着夜色赶回林府,以避免不必要的客套。

林书进夫妇突然见到儿子荣归,高兴地老泪纵横,乐不可支。

林冉和林礼也是欢喜异常,一家人一起围桌吃饭,林循侃侃而谈他的考试经历以及整治灵水的过程,大家都听地十分入神。直到三更时分林夫人已倦怠不已,才催着大家各回各房,明日再聚。

见父母、妹妹都往屋里去了,林冉赶紧拉住哥哥的衣袖道:“哥,有他的消息了吗?”

林循望着妹妹期待的眼神不知如何回答,他已经答应了林然要守住秘密,给他一年的缓冲期。

可他如果告诉林冉林然还活着的消息,她定然会打破砂锅问到底,到时候只怕是纸包不住火。

与其如此,不如一了百了。日后有缘再见,也算是惊喜。

林循伤感地道:“冉妹,可能你要有个心里准备。”

林冉一听,霎时脸色惨白,目光呆滞,似乎她已经全明白了自己即将要面对的一切。

可林循却没有给她一个缓冲,接着说道:“他牺牲了,尸体已经火化了。我也是听龚将军说的。”

林冉双眼一白,径直倒地,不省人事。

这一闭眼,整个人顿时失重,七魂六魄都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往下吸。林冉感觉身体在无尽地坠落,离国蔚蓝的天空越来越远,最后那片蔚蓝色的天就犹如一颗星辰定格在天际。

当羸弱的身子渐渐恢复了知觉,努力睁开沉重的眼皮,莫离挣扎了好几次才将自己笨重的身体拖出厚厚的被子,随手抓了个抱枕压在后背靠在上面。

她的额头还冒着微微的汗,整个后背却是湿了半截。她转动着眼珠,回忆着那个梦里的一切,越想越觉得口干舌燥。

肚子里的小家伙也开始频繁地活动起来,莫离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胃里空空如也,于是赶紧收了思绪下了床推门去客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