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江下觅盟友(1 / 1)

再生花的秘语 芜彧 5662 字 3个月前

林冉这才收回目光朝着福桥方向望去,整个河面被星星点点的河灯笼罩着,密密麻麻,水泄不通。倒影出来的光将河面映衬地波光粼粼,微微泛红,放眼望去,竟是满天星辰跌落人间。

两岸边祈福的人兴奋不已,指指点点、欢呼雀跃,好是热闹。

有些贪玩的孩子为了追这些光的天使,从上游跑到下游来,连林冉他们呆的这块净地一时间也多了喧哗。

隔近一看,这些河灯都是一个造型,茉莉花的模样,藕白地通透,甚是素雅悠然。

因为河灯实在太多,不少被挤到河边的灯被些调皮的孩童用竹竿勾上了岸,捧在手上却发现河灯上均有字,奈何又不认得,便起哄着捧给乐儿帮忙看。

乐儿一看,大惊一跳,不敢来读,只能递给林冉。

林冉再看,茉莉花型的河灯花蕊中夹着一张白纸,上面写道“我要林冉无忧无虑。”

再拿其他几个来看,上面写着“我要林冉健健康康”、“我要林冉开心快乐”、“我要林冉平安喜乐”,这才发现确定每一盏灯上的文字都不相同,且全部是关于林冉的祝福之语。

林冉看罢,心中五味杂陈,心想难不成是耗子哥回来了?难道他没有死?

于是放下河灯沿着河边顺势向上一路小跑,在人群中东张西望,四处找寻,可就是不见那张熟悉的面孔。

跑至福桥上时已是气喘吁吁,望着脚下的灯火阑珊,听着两岸人群的欢声笑语,失望惆怅之际。突然发现右边的河道上有半个穿着赤色长衫的身影正徐徐绕出人群,款款朝着无边的夜色中去。

林冉吃惊地微张双唇,愣了两秒,一个“李”字正要脱口而出,两只手的指甲却紧紧地抠住了桥拦柱,轻言细语地唤了声“孑然”,声音只有自己听得见。

此刻,她那颗心似被重物击中,压住,动弹不得,越要挣扎,压力越重,沉地喘不过气。

在此之前她只知道林然在,她就在,林然在哪,她就在哪。可她从未想过,如果哪天林然不在了,她要去哪?是随之而去了?还是重新开始?或者继续相思终老?此时李奭的这个背影似乎给了冥冥之中的回答。

福水上所有的灯都看不到光时,林冉才踱着步子依依不舍地往家里走。

林礼和乐儿知道她有心事,只是远远地跟着,并无言语。

行至林府门口,远远望见一个身影背着手立于昏黄的光线下,走近一看,原来是林书进。

林书进挥了挥手,示意林礼和乐儿从后门进,然后领着林冉朝着院子里并肩慢步。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林书进首先打破沉寂道:“今日的祈福可还热闹?”

林冉道:“热闹,人多着呢!”

林书进“嗯”了一声:“你从小爱热闹,今天似乎提不起半点性子。”

林冉低下头不做声。林书进望了她一眼,自言自语道:“你的母亲曾经问过我‘如果先遇上清铃阿姨,是不是就不会选择她了’,你知道我是如何回答的吗?”

林冉抬头望了一眼父亲,摇了摇头,等着答案。

这个问题也是一直困惑在她心中的疑团。自六岁那年,父亲接济了一个离家出走、流浪异乡的奇女子,父亲和她的关系就成了林家人心知肚明的禁区。

这个女子长得端庄美丽,行为举止优雅大方,即便是穿着粗布衣裳,当她在院子里翩翩起舞,坐在屋檐下对雨抚琴,依着阑干独自吹箫时,没有人会在意她穿着什么,只会记得遥望时的美好时光。

庆幸自己是积了几辈子的德才能目睹这样的佳人,同时又禁不住恨自己怎么能平凡到如此田地。

父亲也是人,和其他人一样,当这个名叫“清铃”的女子出现时,目光里就只有她了。

他们常常在一起讨论学问政治,也会弹琴下棋,时常笑声不断,却从未越矩。

林冉和哥哥、妹妹也是托了清铃阿姨的福,才有幸接触到了琴棋书画、诗书礼仪,这在当时的桃平绝对是先于众人的。

因此,林冉几个都甚是喜欢她,只是林夫人不表态度,时常寂静地像幽灵一般。

林书进仰头望了一眼空中的朗月道:“我告诉你母亲:我自小饮水不觉水的重要,大旱之年得一口清泉,方悟其常物之珍贵,固愿终生为伴。偶有一日啜得口陈酿,兴奋无比,顿知世间有无尽美好。可即便再好的酒也不能代替水,人的一生会尝到各种滋味,可水才是源。世间之美不必样样入怀,贵在识过,贵在当下,贵在吾心。”

林冉痴痴地望着父亲,一字一句地说道:“爹的意思是‘努力爱春华,莫忘欢乐时。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林书进将一只手耷拉在女儿肩膀上,舒了口长长的气道:“你是我最得意的孩子,从小就属你性子最像我,聪明伶俐又乖巧懂事。我从未担心过你半分。”

“可自从魏然出现后,你们一起长大、互帮互助,渐渐地我便开始忧心万一哪天,我的冉儿爱上了这个小子怎么办?而我担心的终究还是来了。”

“魏兄是我的知己,我的至交。他受到迫害,整个家族只留下魏然一个血脉。无论如何,哪怕是搭上我的命,我也得将他抚养长大。”

“可我也是一个父亲,你的父亲。魏然的身份极其特殊,你和他在一起意味着什么,想必你比我更明白。我从不求你嫁得王侯将相,但求你一生平安无忧。”

“正当我不知如何同你和魏然开口时,朝廷却下了征兵令,魏然顶替你哥哥去战场确实出乎我的意料。可当他找到我说要给你幸福时,我却动心了。”

“如果他能借着军功,出人头地,改头换貌,确实不乏一个好法子。魏然那孩子无论文武还是做人,都比循儿要强,正可谓富贵险中求。只是没想到,没想到,他还是。”

林冉静静地听着,泪水不禁湿了眼眶,趁着父亲不注意,赶紧抬起衣袖擦干。

林书进知道这无疑是在直戳女儿的心窝,可在来之前他就下了这个决心,一定要帮女儿走出这最艰难的时刻。

于是硬着头皮,假装不去看她,好让她从容地释放情绪,自己朝着前方继续道:“人这一生,从小到老,从生到死,会经历很多。爱情、亲情、友情是每个人都绕不开的劫,但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幸运地拥着它们直到死去。”

“因此不要为失去的东西而忧伤,而要对拥有它的时光心存感激。孩子,你要感谢魏然曾经陪你度过的那段时光,可也要大胆地迈开步子朝着前方继续走下去。”

“从此以后,你就是他的眼,替他去看这尘世,去经历他尚未经历的一切。直到有一日,你们在天上再重逢,我相信魏然一定会无比感激你做出的选择,也会为你的睿智感到骄傲。”

林冉此刻再也绷不住了,顿时嚎啕大哭,双手掩着脸,泪水从指缝中溢了出来。

林书进将女儿揽在肩头,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头,喃喃地道:“哭吧,想哭就哭出来。哭出来就好了,明天就好了。”

次日天还未亮,林循就随着李奭骑马赶往灵水,处理灾后重建事宜。

待到林冉睡醒,已是午时三刻。眼睛干涩地睁不开,一照铜镜发现肿地跟核桃似的。

她呆呆地望着铜镜中的自己,又伸出右手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脸颊,她的双眉不再攒蹙在一起,脸上也润泽了些。最为欣喜的是她那颗沉甸甸的心空了不少,积攒其中的悲愤和不甘被大量清空。

她感到自己是那么地轻盈,她微笑着对着自己道:“耗子哥,我要重新开始了。”

彻底沐浴了一番,林冉换上干净的衣裳,独自扛着锄头要去冉园,她决定要重新打理那片属于她和林然的圣地。

可当她推开冉园的门,放眼望去那一片又一片被她拔掉的树藤,此刻竟都安静如初地摇曳在微风中,欣欣然沐浴着和煦的春光,她脱口而出道:“林然,是你回来了吗?”

一时间心潮澎湃、激动不已,放下锄头就朝着小屋跑去。推开木门,急匆匆地环顾四周,连床下、桌子下都查了一遍,站在桌边半响,才发现茶壶下压着一叠白纸。

打开一看,竟写道“祖母最爱的茉莉,以后我和你一起守候。玉佩留给你,拿着它来找我,任何时候我都在。”

林冉瞅了瞅茶壶后方的那块玉珏,一眼就认出了是李奭的贴身配件。想到昨日福水上那星星点点的灯火和那一张张亲笔书写的祈福语,顿觉丝丝暖意悄然蔓延,不禁伸手拾起那玉珏握在掌心。

在前往灵水的路上,李奭显得异常地兴奋,他似乎看到了这场天灾人祸背后上天将要奉上的礼物,而且是一份诱人的大礼。

这是他一直渴望的东西,如今已近在眼前,只要能再得到一个人的帮助,夺嫡之战的优劣势将骤然急转。

行至一半时,李奭突然提出让林循带着人先去灵水查看灾后情况,安抚百姓,他最多五日后就会赶到。林循不敢多问,便驾着马朝着灵水奔去。

自古以来官商难分,痴缠纠葛,尤其是王朝遇到收成不好或国库空虚的时候,君王们最希望的就是有一个个沈万三一样的大富豪能倾囊相助。

国也不例外,此时的国刚经历了大战,元气大损,又遇上洪灾和瘟疫。王之所以没有亲自督办此事,一来确实身体抱恙,精力不济;二来也是国库所存甚少,他期待着儿子们能用不花钱,或者少花钱的方式来解决这个烫手山芋。

难得李奭并不推脱,王心想我干脆就装聋作哑当看客好了,反正这江山迟早都是你们的。

李奭当然不是傻子,他比王更清楚国库的金银的储备情况。李稷私开金矿,父亲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无非是想从中捞一笔。

如果行宫修成,百姓们也会产生错觉,认为国实力雄厚,并未破败不堪,国本才不会动摇。

这一切的一切,李奭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如今到了他要拨动如意算盘的时候,找到江下首富刘兴文是他的当务之急。

话说,自从刘家命案后,刘兴文接盘刘氏产业,将主营业务全部牵至江下,极大扩充了原本是支线的众多行业,如:丝绸、茶叶、当铺、客栈、酒楼。

没多久,刘兴文又凭借着父亲在江下建立的人脉网,和当地官员走地很近,顺便也暗地里做些盐铁的买卖。

刘兴文行事果断、眼光极准又饱读诗书,比他的父亲更善于打理财富,没多久他就蚕食了江下几乎所有的产业,在国的商界已是响当当的新宠。

事实上,当刘兴文接触官府时,李奭就开始留意这个人,听闻此人谈吐风趣、行事豪爽又缜密细致,想必将来定是翘楚。

刘兴文果然没有辜负李奭这番暗恋似的期待,顺理成章地成为了江下首富。

赶到江下刘府时已是傍晚时分,李奭一行人奔波了一天,马乏人困,赶紧让人送了帖子进去。

刘兴文正准备用膳,接到下人送上来的名帖,先是惊了惊然后又呵呵大笑了几声,赶忙让人去开门,自己也放了筷子出门去迎。

李奭坐在马上,见到深宅里款款走出一个身着湖蓝锦服,束着高髻,腰间悬玉的年轻男子。面如冠玉、目如朗星、鼻若悬胆、长身玉立、温文尔雅。心中不禁嘀咕想不到大名鼎鼎的刘富豪竟是一温润君子。

刘兴文见着李奭正要跪拜,李奭翻身下马立即将其扶住道:“哎,这些就免了。我赶了一天的路了,累的很,借你府邸休息休息。”

刘兴文赶紧让人备好酒席,又吩咐人牵马拿行李,自己领着李奭进府。

李奭本以为刘府就算不金碧辉煌,至少也是珍奇无数,谁料一路走过,和常人府邸并无差别,唯一不同就是道路两旁都种满了果树。

尤其是石榴树最多,还有一片用篱笆围着的菜园,这场景和布置好生眼熟,李奭反复琢磨,才发现正是和林书进的府邸甚为相似。

本想问个一二,刘兴文倒先开口道:“平日里没事,在下就种些菜啊、花草啊打发时间,让殿下见笑了。”

李奭爽朗一笑道:“好的很啊,我也甚是喜欢这些闲情雅致,只是俗物缠身腾不出身来。不像你,行事自在,享乐人生。”

说罢两人都不禁笑了。行至大厅,但见一妇人圆脸红唇,一身红色华服,一头青丝梳成华髻,繁丽雍容,头上、手上金银玉器无数,体态丰韵倒是端庄,俨然大家闺秀的模样。

左手捏着根锦帕,由人搀着立在大圆餐桌右后侧方。见李奭进了屋,那妇人便微微含笑,原地切身行礼。

刘兴文介绍道:“这是贱内秦氏,没见过世面,有礼数不周的地方请殿下见谅。”

然后又使了个眼色,秦氏便行礼退下,厅内只留下李奭和刘兴文二人。待到丫鬟将所有菜式上完,刘兴文把盏敬酒,先是三杯下肚以表敬意。

李奭也毫不客气地回敬了三杯,丝毫没有王族的架子。正可谓“酒下肚,好说话”,劲头渐渐上来,人也自然放松起来。

两人边吃边聊,客套了一番,李奭便开始切入主题,讲起灵水洪灾的事。刘兴文是个精明的生意人,自然知道李奭的醉翁之意,但偏偏只是笑脸相迎。

李奭声情并茂地描述,他也听得泪如雨下,就是不提银子二字。

李奭虽喝了些酒可并不糊涂,第一次试探见刘兴文并无此意,便暂时按下,笑称自己舟车劳顿,还是先去沐浴休息。于是刘兴文派人送李奭回客房。

宋青搀着李奭踉踉跄跄地推开房门,退了下人,点上灯坐下。李奭狠狠地捏着拳捶着桌子道:“好个刘兴文,半点不识抬举。”

宋青合上门,走过来倒茶递上道:“他是没有答应殿下的要求吗?”

李奭接过茶杯一饮而尽道:“何止是没答应?是我连提都没机会提。”

宋青瞪大了双眼道:“怎么会这样?事先据可靠消息回报,他确实不是大王子的人。”

李奭瞥了他一眼道:“呆子,人心难测。不是大王子的人,不一定就是我们的人啊!”

宋青思量着道:“难道他就不怕得罪了殿下,往后日子不好过?”

李奭笑道:“谁求谁还真不好说。目前就国这个残局,没有三年五载是翻不了身的。如果这时候我们还执意打压商贾,国的发展将步履艰难。周边的邻国一旦来犯,我们必死无疑。”

宋青道:“那我们岂不是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李奭深吸了一口气道:“刘兴文这个人行事乖巧却不乏原则,生活简朴却不乏雅致。要攻破他,还得走心,奈何我们时日不多。”

宋青道:“刘兴文的父亲刘奎龙本是桃平人士,刘氏产业的发源地也在桃平,想必和林大人关系匪浅,要不我们请林大人来帮衬帮衬?”

李奭摇了摇头道:“此事不妥。我在桃平时听闻刘氏和林大人关系微妙。刘氏之所以转战江下就是因为在桃平待不下去。用林书进这张牌太险,如果刘兴文翻脸,那我们就一点余地都没有了。”

宋青皱着眉道:“那要如何是好?要不我们投其所好,看看他有没有什么喜欢的,古玩玉器或者美女佳人?”

李奭笑道:“宋青啊宋青,我看你是晕了头了。他是江下首富,甚至在国都排的上前三的富商,有什么是他买不到的?”

宋青嘀咕道:“东西自然是不差拉,可人心就不见得了。”

李奭瞬获醍醐灌顶之感,桌子一拍道:“对啊,可以从他夫人身上先下手。”于是又琢磨了一番,方才睡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