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拿到另一半的虎符必须惊动圣驾,但此时的李稷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如果王城失陷,别人顶多是投降,他却会送了命。
正可谓一山不容二虎,李奭哪里会放过他?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殊死一搏!
李稷火急火燎地冲到正在早朝的大殿,跪在地上请命道:“父王,灵水百姓不满朝廷,有人从中作梗加以挑拨。现在农民起义军已经直攻朗元,请父王立刻调派兵马碾压乱党。”
王大惊失色,顿时面如死灰,满头是汗,怒火中烧。看着满朝文武皆低着头不语,就知大家都在瞒着他,更是气地火冒三丈,当场喷了一口血,晕倒在龙椅上。
整个朝堂一片骚乱,贴身太监赶忙唤了御医,叫来了好些人将王抬回寝殿休息。
李稷焦急万分,在殿外来回快走,满心愧疚,痛恨自己太过冲动鲁莽,完全忽略了父王的病情。可大敌在前,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无论如何都要拿到父王的虎符才行。
正当李稷筹划着如何窃取虎符时,李公公开了门,招手唤他进来。李稷这才赶紧收了思绪,赶忙轻声潜入殿内。
此时,他的父王正躺在榻上,面色如灰,动弹不得。李公公告诉李稷王上有事交待他,让他靠近点。
李稷这才愣头愣脑地跪在塌旁,握住父王的手,凑过去。只听王微弱地道:“拿着虎符去找谢廷会,务必,务必保住朗元!”
紧接着就是一阵撕心裂肺地咳嗽,几乎喘不过气。李公公受命从王手中拿过虎符递给李稷,便安排他先行退下以便王静养。
李稷拿到虎符后半刻不敢耽误地赶到将军府,谢府的管事却声称将军今日身体抱恙不便见客。李稷气地当场大骂,非逼着管事去禀报谢廷会。
管事不得已又跑去回话,过了一会儿拿着个物件来递给李稷道:“将军说实在行动不便,让殿下拿着这个去办事。”
李稷一看恰是另一半虎符,喜不自胜,心想算你谢廷会还识相,要不看我怎么收拾你。
拿到虎符的李稷志得意满地坐上车前往军营,这是他第一次拿到指挥千军万马的虎符,想不到这么一个小小的物件竟有如此神通。
李稷不禁反复在手中把玩,似乎这已是他的囊中之物一般。话说李稷得了虎符应该是万事无忧了,可却在军营出了个天大的笑话。
当他狐假虎威地站在军营门口,手握虎符大喊道:“众将士听令,我命你们立刻随我出城抵抗逆军,违者斩立决!”
一个个头戴钢盔,身穿铠甲的战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脸茫然,毫无反应。
李稷气不打一处来,随手抓了个将士踩在脚下吼道:“狗奴才,还不接旨领命,犹豫什么?”
赵副将这才从人群中挤出来,一把移开李稷踩在兄弟身上的脚,毫不客气地道:“殿下,请收起你尊贵的脚。在这里,我们只认谢将军,见人领命。”
李稷当时就傻眼了,心想这下被谢廷会耍惨了,难怪他会那么轻易地交出虎符,原来这都成了他的谢家军了。
奈何奈何,纵然你是天王老子又如何?你李稷总不能杀了几十万人吧?灰头土脸地出了军营,李稷愤恨非常却又全无办法,为今之计只有龚勋这最后一张王牌了。
他拿着虎符返回宫中,找到龚勋命他领着一万禁军立刻出城迎战。当龚勋领着王城最后一万禁军出城不到三公里就遇上迎面而至的大军时,他背后的王城已是空无一将。
李稷将整个国和自己的命都赌给了龚勋。王知道了李稷的冒险举动,立刻差人快马加鞭传旨给龚勋。命他不得迎战,只做谈判,满足起义军的要求,当场解散乱党。
李稷得知父王竟要认怂暴跳如雷,非要面圣,却被王后死死拦住,吼道:“你个逆子,是要害死你父王吗?还不退下?”
李稷当然是血气方刚,想要一战到底,他哪里会考虑如果这般血拼,樑国一旦偷袭,国就会有灭国之灾?
起义军无非是要钱要好处,可终究是内部矛盾,是自己人,先答应了要求退了他们再从长计议。
但这次王的如意算盘也打错了,他本以为不过是花些银子殊不知起义军竟提出了如此要求:第一,李稷无能,坑害百姓,不配为王,不能立其为储君。要将其发配蛮荒,不准其再回朗元,参与朝政;第二,文官集团压榨地方百姓,要求更换灵水流域所有官员;第三,朝廷反补全国一年的税收,今年不得再征兵。
这三个条件虽未明确提出是推举李奭为太子,但却分别从政治、经济、军事上瓦解了李稷集团,甚至是整个鄌国。
王思前想后,最终还是含着泪让龚勋签订了协议,朝廷拿出国库里所剩不多的储蓄中的一半回馈给百姓,这才解了逼宫之难。
可以说,至此,李稷已是无力回天,文官集团中一半以上的官员纷纷见风使舵倒戈晋王。
李稷深知朗元已待不下去,如果再不隐退只会牵连王后,把最后的本都赔上。
他毅然决然地将所有罪责揽在自己身上,负荆请罪跪倒在父王面前,以一个糊涂的孝子之罪为自己竭力开脱,哭地一塌糊涂。
王虽气李稷愚笨,可眼下之际也只能如此,便将其重重责骂了一番。削去其爵位,没收王府财物,仆人全部充为官役,本人即刻发配南蛮。
李稷眼看就要如落水狗一般离去,可马车中的他却半点也不见愁云。他正襟危坐,面露微笑地对马车夫道:“出发!去桃平。”
同是一个父亲的种,李奭善谋,李稷也不傻,他怎么会轻易就认怂呢?
为了掩人耳目,躲过李奭的追杀,李稷早已安排了另外两支队伍,乔装成他的模样分别从两个方向前往南蛮,自己则轻车简行带着亲信赶往桃平。
可这个时候跑去桃平干嘛呢?那是因为在那里藏着可以让李稷东山再起的宝贝。
一路上,他时不时掀开帘子朝着外面瞅两眼,时不时提醒车夫加快步伐,自己却哼起了小曲,主动跟身边的亲信道:“你是没看到那个墓葬,真是美极了。玛瑙、翡翠、猫眼石、黄金、水晶比比皆是,数都数不过来。有了这家伙,还怕干不赢李奭?哼,他李奭以为自己能只手遮天了,殊不知他通敌卖国的罪证我可都记下了。”
“那起义军里的好些人都是樑人,混在贱民中组织、指挥。若非他李奭授意,樑人岂会那么热心?等着吧,我的好二弟,立马谁黑谁白就能见分晓了!”
原来上次在桃平开矿时,李稷无意中挖到了一个古墓葬群,规模宏大,陪葬甚多。他早已计划据为己有,自然做的密不透风,有模有样。
马车在大道上飞速奔驰,车内自然颠簸异常。李稷想到马上就可以见到他那些乖乖们,自然也不计较这一路的劳顿。只要能顺利逃离李奭的眼皮子比什么都重要。
突然,只听见马车夫“吁——”地一声长叫,白棕相间的骏马提起两条前腿赫然止步。
马车遭此急刹车更是左摇右晃地厉害,李稷幸好手快抓住了窗框。贴身侍卫滚倒另一端,这会儿也立刻爬起身来护在李稷前方,做了个青蛙蹲的姿势。右手擒着亮闪闪的匕首,左手小心翼翼地掀开门帘。
车夫刚好下车走到帘边道:“殿下,前面河边有好多人,我们的车过不去了。”
李稷这才宽了心,定了定神,让打头阵的兵出去,自己也跟着掀开帘子去看。
只见前方茂密的丛林边淌着一条水涧,弯弯曲曲,不见头尾,马车前五米左右的岸边堆满了人,叽叽喳喳个没完没了。
站到马车上居高临下,方见众人中一杏黄衣衫女子正跪在一落水之人身侧,双手相叠有节奏地在其胸口按压,不一会儿那人便吐出好些水来,开始有了知觉。
围观者纷纷拍手叫好,其中几人大声呼道:“这女菩萨不是‘美娇娘’吗?是‘美娇娘’,是‘美娇娘’呢!”
此时那女子正款款起身,依次向众人还礼,只见她明眸皓齿,面若银盘,笑颜如花,唇似樱桃,好一副慈眉善目的俊俏模样。
李稷身旁的贴身侍卫赶紧凑了上来道:“殿下,那不是林书进的女儿吗?她在桃平县可是响当当的人物,名声不比她父亲低。”
李稷不禁又探着头瞅了几眼,那侍卫又接着道:“那日正是二王子亲自赶来营救的林书进,想必他们的关系不一般。”
李稷顿时眼前一亮,现在只要任何与李奭相关的人和事他都分外感兴趣,恨不得将他们抓起来千刀万剐以泄愤。
见到众人渐散,徒留下林冉和林礼,李稷便小声吩咐道:“待会儿见机行事,给我绑了。”
说罢就双眼一闭,身子一软,径直从车上倒了下去,重重摔在地上,捂着胸口拧作一团。
林冉见状赶忙上前查看,见其挣扎地很,连声叫“疼”,不知从何下手,便抬头问马车夫道:“他是怎么了?可有旧疾?”
那马车夫也一脸焦虑无奈道:“兴是心绞之痛又发作了,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啊!”
林冉低头一看,这年轻公子虽是叫苦连天,可面色红润,额头亦无汗珠。正是纳闷欲要查验,却只觉后颈被重物击中,两眼一黑,竟全无知觉了。
当林冉逐步恢复意识,使劲睁开双眼,使劲将头甩了又甩,才发现全身上下已被紧紧捆住,背后靠着一根碗口大的木柱,嘴里被布条塞地严严实实。
林礼也被以同样的方式捆缚在旁边,两人眉头深锁却只能大眼瞪小眼,干着急。任凭她们如何扭动全身,依旧纹丝不动。
再定睛一眼,这正是间破庙无疑了。刚才晕倒在地的少年此时却正襟危坐在木椅上,横眉细眼高鼻梁,长脸薄唇肤如雪。
衣着华丽,穿戴整洁,神态迷人,两根葱白样的手指捏着李奭送她的那块玉看了又看,站在身侧的侍从道:“这是从那丫头包里翻出来的,除了衣物就是这个了。”
少年突然咧着嘴大笑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说罢将玉佩攥在手中,站起身来迈步到林冉面前徐徐蹲下,伸出右手捏个八字,端起她的尖下巴道:“瞅瞅,瞅瞅,标致的很啊!我说老二怎么没事老往桃平跑,原来是金屋藏娇啊!”
林冉恨不得喷他一脸口水,再狠狠地咬上一口。心想亏得我还要救你,原来是个下三滥,真是作孽,作孽。
李稷见其双眼含恨,怒视非常,便柔声道:“瞧瞧,生气了,生气了,呵呵,连生气都好看。难怪把我那好弟弟迷地团团转,要不怎么连这十几年不离身的贴身之物都舍得相赠?”
唏嘘感慨了一番后一副志得意满的模样,站起身来使唤道:“去,赶紧把那个放了。让她告诉李奭,他的女人在我手中,我就在桃平等他。越快越好,要不然放着这么个美人,我还保不准把持的住呢!”
侍从领了命解了林礼的绳子,将其押着推出破庙不见了踪影。
此时,遥在朗元的林然正欲出府秘密与李奭联络,刚行至前院就看见空中闪现的白炽弹,这是李稷紧急传唤的信号。林然便半刻不敢逗留,迅速赶到王府拿了信条,打开读道:“速带精锐部队来桃平。”
桃平两字已让林然心惊肉跳,无暇顾及,立刻回府差人送了亲笔信给李奭,又选了十个死士备马赶去。
事实上,林然的头号仇人应该是王后,可他明白自己尚未有扭断皇后脖子的能力。但是他倒是一个公私分明的人,于他个人而言,他并无意杀死李稷。他所希望的是李奭扳倒李稷,王后集团定会大乱,届时他再手刃仇人。
可想到冉儿一家都在桃平,林然就有种不祥的预感,具体是什么他也说不上来。
按理来说,李稷并不认识林冉,也和她没有直接的血海深仇,可这种感觉就是无端地萦绕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李奭收到林然的亲笔信后,哗然失色,他猜到一定是发生了大事,此刻他最担心的并不是李稷的死灰复燃,而是林冉。
如果李稷知道了他和林冉的关系,后果将不堪设想。
他将信紧紧地捏在手中,咬着牙自言自语道:“来吧,就让我们做最后的了断。”
李奭全护武装,将护心镜也佩戴上,钦点了三十个晋王府的死士,个个都是一等一的高手,拥有见血封喉的手段。
从组建这支队伍至今,这还是李奭第一次将他们三十个人全部集结行动。
既是死士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况且他们个个都是无父无母、无依无靠的孤儿,接到命令后二话不说便立刻上马随着李奭冲出城去。这支黑衣军行径还不到十公里,就遇上了骑着马前来报信的林礼。
李奭一看是林礼,立刻下了马跑上前去,伸手拉她下马。林礼一连赶了几天的路,半点不敢停歇,此时已是殚尽竭虑,上气不接下气。李奭按住她的双肩道:“没事,你慢慢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林礼喘了好一阵终于平静下来道:“大王子抓走了我姐姐,叫我来告诉你赶快去桃平,他等着你。”
李奭霎时大脑一片空白,双眼呆滞。林礼见他这副模样,又急又气,急他竟没了主意,呆若木鸡。气他对姐姐情深如此,明明一个绝顶聪明之人竟会乱了方寸。
待李奭晃过神来,从腰间抽下一块金牌道:“你赶紧去朗元状元府找你哥哥,然后让他拿着这个去找谢廷会,要他带五万人迅速赶往桃平。”
说罢便立刻抽身要走,却被林礼死死拉住,回头一看她殷红的双眼正滚出一滴滴豆大的热泪,一时间心就软了。柔声道:“别怕,我一定会把林冉平平安安带回来的。等我好消息!”
林礼这才嘤嘤道:“你自己一定要小心。”
李奭不敢再看她情深似海的双眸,低下头挪开她的双手,赶忙上马扬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