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釜底抽薪计(1 / 1)

再生花的秘语 芜彧 4576 字 3个月前

很快,王后和其子李稷暴毙的消息就被李奭封锁了。他安排得力的人将王后和李稷的尸体保存好,放上冰块和木炭,乔装成押镖的队伍秘密运送回朗元。

李奭盘算着要让大军和他们的尸体同时到达朗元。如此一来,王就容易被控制,不至于出什么幺蛾子。

谢廷会的五万大军浩浩荡荡地回到朗元时,王后和李稷的尸体也同步送到了王面前。

这对于一个花甲之年的病人来说是一个晴天霹雳。他双手紧紧握拳,青筋暴出,面赤绯红,怒吼一声。

直接扑倒在棺材上嚎啕大哭,任凭大臣、太监来劝都无济于事。

对王而言,李稷,他心目中头号王位的继承者如今就躺在他面前。冰冰凉凉、一动不动,他再也无法陪自己去打猎散步、谈论国政了。

他们父子之间那些为数不多的美好画面在他的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这就是王室的悲哀所在,他们往往鲜有能真正享受到所谓的天伦之乐。

而此刻,他是王,高高在上的王。可他毅然是一个父亲、一个丈夫。如今,他就真的是孤家寡人一个了。

护送尸身的头领按李奭的要求向王汇报了当日在破庙的情景。李稷是如何自取灭亡、如何不仁不义。此时的王已心力交瘁,半句也听不进,连站也不大站地稳了。太监总管赶紧将其扶入寝宫休息,并传了御医。

御医的诊断是王气急攻心、过于忧伤,需要静养。躺在龙榻上的王深谙自己的身体,可眼下比起安葬王后和儿子更棘手的是他的二儿子,这个杀人凶手还迟迟未归。

他希望李奭能回来负荆请罪,跪在地上恳求他的原谅,这样他就能保他一命,也不至于再失去一个儿子。

可他回来会负荆请罪吗?这正是王最恼火不已的。

李奭素来善于权谋且卧薪尝胆,他所图谋的远远不止太子之位这么简单。

如今李稷和王后双双去世,文官集团不战而败。朝堂之上将会成为武官的天下,支持李奭的谢廷会手握重兵。好不容易有意培养的龚勋,竟也没有回来复命,八成不是叛变就是被抓了。

如此一来,他这个王帝已经是手无寸铁,空有头衔。一旦李奭逼宫,他能做的就是献上玉玺,拟定传国诏书。就怕李奭做地绝,不惜担上杀兄弑父的名。

想到这里,王就如同被千万只猛兽撕咬着,他呼喊道:“来人,来人,赶快赶快给我传唤李奭,让他立马回朗元来见我。”

在王眼里,李奭携带着贴身死士,挟千牛备身蹲在桃平不动,就是一种对峙,一种政治试探。可对于李奭,这一次他倒没动什么花花肠子,他只是在等林冉,他要带她回去。

手下的部将已经来催过几次,说王在帝都等地急,传唤其立即回去。可李奭偏偏横了心不动,他想王位现在已经是囊中之物,而现在他的首要任务是拿下他的王后。

在追女人这件事上,李奭的能耐可比权谋斗争差多了。他既没有模板可参考,也不能问别人的建议,只能摸石头过河。

李奭的按兵不动让林书进看得越发胆战心寒,一旦朝廷大变受苦受难的还是老百姓。想到那场战争林书进心头一阵阵绞痛,他绝不能让历史重演,于是他提出了愿意随晋王返都复命的请求,并想随便带着一家老小去朗元逛逛。

这无非是逼着林冉一起走。林冉看出了父亲的用心,父亲所担心的也正是她不愿看到的。心想能和林然在一起总是好的,哪怕不能在一起,能时常看到也好。李奭这才带着林书进一家踏上了返回朗元的路。

一路上,林冉、林礼、李奭三人同乘一辆马车,林书进夫妇乘另一辆马车。林然骑马领着大部队,林循骑马垫后,三十名死士则分成两队行至马车两侧。

林冉不自觉地靠着门帘坐着,这样帘子摆动的空隙就能瞥见林然。哪怕只是背影,她也会像偷吃了一颗糖一般笑地眼睛眯成一条线。

三年多了,日夜悬挂在心头的思念终于得以安生,对林冉来说只要能陪在林然身侧就已是幸福无比。

林然自从那日冒险与林冉互诉衷肠后,确定了彼此心意,长久以来的担忧也减轻了不少。目前他要做的就是尽快解决谢廷会,好为父亲报仇。

想着冉儿的心依旧是他的,他就时不时不禁而笑。这让平日里鲜有见到他笑容的侍卫们顿感一头雾水,私下里议论着八成是晋王殿下欲要将公主配给龚将军了。

正襟危坐的李奭看出了林冉有些心不在焉,于是让大家停下来休息,就近找了家驿站过夜。本想着晚上单独找林冉聊聊,正要出门却迎来了神色匆匆的林然。

李奭迎他进了屋,自己坐到一张宽大的靠椅上道:“我现在是要称你林将军还是龚将军呢?”

林然回道:“晋王殿下,恕我从未向您禀报过此事。樑大战失利后,很多士兵纷纷逃回故乡,我却不愿徒手而归,于是乔装混入了樑国军营。为了掩人耳目,我便不再用林然这个名,改用龚勋。”

李奭笑道:“大丈夫行事不拘小节,林然也好,龚勋也好,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自己人,而且还恰巧是林家的亲戚,林冉一心想要找到的堂哥,能看到她高兴,我就高兴了。”

林然抿嘴一笑道:“感谢晋王殿下不怪之恩,臣深夜至此,是有求殿下。”

李奭端起茶碗来道:“哦?什么事,说说看。”

林然道:“臣既取名为龚勋,意在建功立业,位居人上。如今王后、李稷已死,文官集团不足为惧。倒是武官集团内部缺一个好统领,为晋王练强兵、整军队,打造一支强悍的国之师。”

李奭愣了愣道:“那将军认为何人有此能耐?”

林然斩钉截铁地请命道:“臣不才,愿斗胆自荐。”

李奭不禁眼前一亮,想不到整个国敢于一马当先的竟还有人在?这股牛鼻子的劲像极了他自己。

林然的要求无非是要取代谢廷会,而这恰恰中了李奭的下怀。李奭虽一直得到谢廷会的帮助,但却从骨子里恨他。因为他知道谢廷会之所以愿意支持他,除了政治上的诉求,更多的是因为他与自己的母亲有染。

母亲为了帮助他夺得太子之位,宁可牺牲自己去勾引谢廷会。谢廷会一介武夫,贪财好色,带兵打仗也是有勇无谋,得益于他父亲打下的基业,逼迫父王让他掌握重权。

幸运这几年鄌国并没有经历什么实质意义上的战争,他的本事自然都用到权谋斗争上去了。

既然林然是林家的亲戚,也就是以后老丈人的人,还是未来他和冉儿孩子的舅舅。其能力和本事是有目共睹的,这次能扳倒李稷也是立有头功。破庙里还及时救了冉儿,如若不答应他是过意不去的。

心想刚好也可以借他的手解决了谢廷会,至于后期如何牵制倒不妨把悦明嫁给他,如此一来就不怕他跳上天去。

李奭徐徐站起来走向林然道:“我向来赏识有胆有才的人,只可惜现在这样的人越来越少,逢迎拍马的人倒是不缺。那依你之见,要如何安置谢将军呢?”

林然一听心中甚喜,心想原来李奭也有欲除之而后快的心,那么就一切好办了。于是谦恭地回道:“臣定会按照晋王的意思妥当安置。”

李奭不禁大笑道:“好一个妥当安置,你要知道我这个人是极没有耐心的。除了林冉,我怕再也耐不起这个性子。如果此番回朝,父王因身体不适命我主持朝政,我这坏脾气肯定是要把乱臣贼子清一清的。这该换的换,该杀的杀,只要能肃清朝堂,对我大有利,又有何不可?你说对吗?林将军?”

林然笑道:“晋王殿下一心为国劳心劳力,日月可鉴。臣愿誓死追随,助殿下早日事成。”

李奭很满意他这个未来的小舅子,他的忠心和胆识远远超乎他的意料,他正愁着接下来不知如何向谢廷会动刀,林然偏偏主动请缨。是时候练练兵,挑选挑选人了。

虽然李奭没有公开支持,可态度俨然是默许了他的行动。对此,林然甚是惊喜。他马不停蹄地联络上了宫里的心腹,让他们盯紧王贵妃和谢廷会。果不出所料,不到两日,朗元就传来消息说谢廷会近日频频出入王贵妃寝宫。无论两人是否有染,后宫嫔妃私自接见外朝大臣已是重罪。如若是通奸,更是罪不可恕。

谢廷会竟会如此大胆,林然心想一来定是看准了王已无力回天,江山迟早是李奭的;二来也是向世人摆出一副你李奭就是得依靠着我谢廷会这个老子才能坐稳天下的姿态。

如此一来,骄兵必败,谢廷会的末日不远了。可单凭一条私通罪虽可将其判刑,但谢廷会持有虎符,号令千军万马,想要取他的项上首级谈何容易?

林然思来想去,攻破堡垒还是要从内部。

武官集团不比文官集团,大多都是文化素质不高的军人,军人天性好斗,血气方刚,如果欠缺一个精明的头脑是极容易滋生矛盾的。

要一口吞下谢廷会手下的兵,还得来一招釜底抽薪的计策,先把他手下的兵撸了,然后再一掌拍死他。

当年魏泽明被流放,手下的将士全部被谢廷会趁机收编了,这里面很多有资历的将领都是魏泽明曾经的患难之交。林然心想如果能找到这群熊伟栋、吕善贤、严律这些旧部,以父亲的名义将其激发,那么要拿下谢廷会几率就大了许多。

林然认真分析了谢廷会手下的几支队伍,魏泽明以前的患难之交虽然资历老,但是并未掌握实权,大多都是任一些荣誉委员或充数的副职。

而在掌握实权的统帅里,最有影响和号召力的就是蒋雄和钟三皮,这两个人向来口角甚多,必然是水火不容,这却恰恰成为了谢廷会能维持部队活力的一种方式。

正因为两个人不和,都想干掉对方,所以不会真的结盟共同干掉谢廷会。

如此一来,要拿下谢廷会的关键在于挑起蒋雄和钟三皮的矛盾,然后设法让熊伟栋、吕善贤、严律等人夺取实权,控制队伍。

在得知蒋雄和钟三皮曾经为一貌美的战俘大打出手时,林然忽生了一条妙计。他人尚未回到朗元,就先派人去蒋雄府中套近乎,打出的理由自然是蒋将军乃武官集团肱骨之臣,日后朝中还仰望多多关照。

蒋雄到底是一介武夫,听到有人如此溜须拍马,自然乐不思蜀。心想你龚将军还是识大体的,知道跟我蒋大爷混才有前途。

拜访的使者不仅送上了大量金银珠宝,还承诺献上一名倾城美女,并给蒋雄看了画像。蒋雄满意非常,敦促使者早日将其女带来。

得知一切进展顺利,林然又命人特意将此女安排在钟三皮常常进出的烟花之地中卖艺。钟三皮一见这水灵灵的美人就眼睛直了,不惜万金替这个姑娘赎身,非要娶进家门当妾。

蒋雄等了几日却并未见美女,便找到龚勋府上质问,才得知此正欲去蒋将军府邸的路上因貌美被人劫了去。送到了烟花之地卖艺,却被钟将军看中,非要买回去当妾。

蒋雄一听勃然大怒道:“什么东西,竟然敢抢我的女人?”

说罢拂袖而去,直接冲到钟三皮府上破口大骂、横冲直撞,刚好看见钟三皮正与一美人互喂葡萄,甚是甜蜜。

定睛一看,正是那日画像上的女子,便不顾三七二十一,抽出长剑就砍。吓得女子躲在桌子下瑟瑟发抖,看着蒋、钟二人刀光剑影。

正当两人斗得如火如荼、不分上下时,谢廷会及时赶来怒斥一番才止住了这场争斗,可俨然两人都不服气,心生怨恨。

话说李奭的队伍抵达朗元时,王已经闭关修炼多时,只是让人传了话让二王子好生休息,代管朝政。李奭本一路琢磨着如何开口跟父王解释,竟没料到连个人影都见不着。

宋青在宫里找了些管事公公细致打探了一番回来禀报道:“老爷子自王后和大王子的尸身送回后的第二天,就招了好些道家师傅,在万明宫里弄了个道场。说是要潜心修行,除病去痛,长生不老,之后就再没出来过。日夜饮食、所需物件皆由大公公打点送去,不接待任何人。”

李奭悠悠地道:“这条老狐狸果然会想法子啊!如此一来,我既无法名正言顺地继位,又奈何不了他半分。”

宋青道:“但我听说,王这两日吃的越发少,期间太医还去过一次,只怕是身体已匮乏不已。”

李奭笑道:“当真如此的话,那到也不需要我费工夫了。静静等着就行,想必也不会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