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林然这边,一回到朗元就亲自上门拜会了蒋雄。一脸无辜地磕头谢罪,把前些日子与钟三皮之间的矛盾之源一一揽在自己身上,说地情真意切。
蒋雄见状,心中聊以安慰,赶紧扶起林然道:“龚将军何出此言,是那厮不知天高地厚,与将军无关。将军不过是一片好心,不必责怪自己。”
说着又命人摆酒设宴,与林然把酒言欢,畅谈不止。期间聊到此次桃平大捷,林然佯装醉酒故意透露了李稷在桃平有一处宝藏的秘密,蒋雄席间不露声色。等到林然一走,便立马吩咐人备好人马亲自去取。
林然见大鱼已上钩,又命人悄悄送信给钟三皮,控诉蒋雄意欲夺取宝藏收买死士以报夺妻之仇。钟三皮大怒,当场就把信件撕地粉碎,连夜带了一队轻骑赶往桃平。
两日后,在去桃平的路上两个冤家碰着了。二话不说就拔刀相向,打到最后两边的士兵没一个活口,蒋雄被刺伤了后背,钟三皮被砍伤了腿,狼狈不已。
按林然的计划,此时就应该到李奭出场了。李奭召见了谢廷会,命其去取李稷在桃平挖到的宝藏。谢廷会领了命却是满头包,因为在他去见李奭的前一个时辰,他正收到了蒋雄和钟三皮互伤对方的消息。
他既恼怒此二人目无法纪,净惹事端,同时又因无合适的人负责宝藏开采而头痛。
恰此时,西营副将熊伟栋主动请缨。谢廷会并未细想此事,只当是完成李奭的任务,顺便自己捞点油水。加之熊伟栋一直表现良好,资历又深,便应了下来。
他不知道的是,在熊伟栋来见他的前两天,林然偷偷地密会了熊伟栋、吕善贤、严律。
当这些昔日魏泽明麾下的大将得知旧主被害的真相,又确认了龚勋就是魏泽明之子魏然时,三位忠心耿耿的将军个个热泪盈眶,滴血结盟,誓死要为魏泽明报仇,任凭林然差遣。
不到半个月,熊伟栋等人就找到了墓葬群,并挖掘了一个墓穴,收获颇丰。他们拿了不少古董古玩去笼络东西营中参与挖掘的将士,大家喜出望外。
加之,熊、吕、严三人素来为人谦和,待人真诚,很快就以这批宝贝为引线虏获了人心,并悄悄在军中传播晋王欲要重用其三人的消息,更是让蒋、钟二人的不少部下决定另择良主。
谢廷会对自己东、西营情况的变化几乎一无所知,一方面他沉浸于国几十载的基业立刻就会落入他手的喜悦当中;另一方面则是日日与王贵妃把酒言欢,缠绵悱恻。
待到熊、吕、严三人成功地将大批量的宝藏运回宫中,李奭看了非常满意,当场就从箱子找出好几件头饰亲自带了去给王贵妃。他这个做儿子的也该表现一下孝顺,否则天下之人将如何看待他?
这日正午时分,王贵妃正进了午食,闲来无事在卧榻上打盹。李奭亲自捧了珠宝来,还支开了所有下人,不让其禀报。
自己在塌旁等了一个多时辰,王贵妃醒来睡眼朦胧,瞅见塌旁有一男子,误以为是谢廷会,便柔声道:“怎么就来了,这才什么时候啊!”
李奭一听不对劲,但也未拆穿,只是笑着应道:“母妃希望儿臣何时来?”
王贵妃这才醒过神来,吓得面色惨白,额发都湿了,立刻坐起身来,撵着手帕擦脸,大声唤下人。
李奭不紧不慢地道:“我让他们都去歇着了,母妃有什么需求跟我说,儿臣也好尽尽孝道。”
王贵妃虽爱子深厚,却甚是了解儿子的秉性。见其意气风发,说话坦然,便猜到时局情况,轻声道:“回来这么久,第一次来看望我,怕是大局已定了吧?”
李奭笑道:“好母妃,还是您慧眼识珠。”
王贵妃道:“你父王已是数日子的情形了。我听李公公说,昨日都已经不进食了,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李奭将其手中的珠花捧出,绕到母亲身后觅着合适处插上,顺口道:“父王久病不愈,又冥顽不灵,我们这些做儿女的也是尽力了。”
说着又取了铜镜来给王贵妃照,王贵妃左右摇摆着审视了一番,甚是满意道:“嗯,不错,甚好。哪里寻来这样乖巧的物件?”
李奭道:“谢廷会将军替我寻来的。”
王贵妃霎时脸色铁青,不觉拉长了脸。李奭将铜镜拿开道:“谢将军今年也有近五十了吧,这般年纪还统领三军,出征挂帅又怕伤了,在家养着又难扬国威,实在是尴尬得很。”
王贵妃立刻就会了意,接道:“他手下可掌着国的命脉,怕没你想的那么好对付呢!”
对于母亲不情不愿的提点,李奭倒是并不客气,坦言道:“硬拼你儿子我肯定不是他对手,再多十个兄弟姊妹也未必能成。可好在我知道母妃疼我,定会助我成就梦想。”
王贵妃愣了愣,凄凄惨惨地笑道:“奭儿果然是大了,这国迟早得你来管。母妃含辛茹苦地为你铺路这么多年,眼下就是大功告成之时了呀!”
李奭上前作揖拜道:“那儿臣就先感谢母妃成全。”
望着李奭离开的背影,王贵妃忍不住两眼朦胧喃喃道:“奭儿,只要你能当上王,什么都值了。”
回到朗元后,林循带着父母亲以及两个妹妹都暂住到自己的状元府。王虽点了他为科举第一,可却尚未委派职务。
李奭回来后便自作主张安排自己未来的小舅子现在翰林院任职,接机好熟悉一番朝政。
林循大喜过望,又深谙李奭心思,便常常设宴邀请李奭。面对炙热如火的李奭,林冉此时并不敢拒绝地太强烈,她明白稍有不慎就可以搭上一家人的性命。
她希望李奭能够看出她的心思,主动知难而退,可身在帝王家的李奭怎么会做一个缩头乌龟?即便林冉亲口说出不爱他,他又会真的死心了吗?
朝廷里的大臣们大多见风使舵,尤其是文官集团那帮酸溜溜的文人。李稷的失利让他们在朝堂上失去了政治地位,此时正需要一个机会去重整旗鼓。
于是他们敏锐的嗅觉让其锁定了林书进一家。他们频繁地拉拢林循,拍他的马屁,林循初次为官,涉世不深,听了几句冠冕话免不了飘飘然了。
李奭倒是不想打破他这个小舅子的美梦,心想如果林冉肯嫁给他,林循的身份自然配地上这样的待遇。
林冉看着这一切心里堵地慌,她时常让下人回了李奭说自己不在府中或者身子不适已经躺下了。
结果换来的却是满城的骑兵巡逻以确保她的安全,满屋子堆放的珍贵药材,不计其数的婢女伺候着。她严重感觉自己已经没有了人生安全和自由,她喘不过气,必须和李奭谈一谈。
这天,李奭独自来到林府中,林循正在庭院里读书。看到李奭来了,便悄声指了指花园,暗示李奭妹妹在花园里。
此时恰逢夏季,林冉和林礼正在院里的荷塘中想要采一些莲子熬粥。见到李奭来了,林礼高兴地不亦乐乎,一双大眼睛眯成了两个弯月亮。
在朗元的这些时日,每每李奭来访,林冉拒之不见,林循怕失了礼数都是让林礼去陪。李奭虽是失落,可心想怎么也不能让未来小姨子难堪,故而也不推辞。
有几次,李奭发觉林礼瞧他出了神,甚是尴尬,便道:“礼姑娘如此活泼可人,他日得给你择一良婿匹配才行啊!”
林礼一听就面露愠色道:“晋王无需费心了。”
李奭便道:“我是你姐夫,小姨子的婚事怎么能不上心呢?”
林礼更是火冒三丈,却抑着酸溜溜地道:“话说那么早,还不知道到时候你是哪些人家的姐夫呢!”
李奭笑道:“我若说我只要你姐姐一个,你可信?”
林礼撅起嘴道:“自古君王后宫佳丽三千,左拥右抱再正常不过了,哪里有专情只对一人的?我姐姐是极懂分寸的人,不会为了这些置气的。”
李奭却俨然道:“即便她同意,我也不要。真有那么多精力,我何不带她去周游列国,游戏山水之间?”
林礼心中醋意四溢,起身对峙道:“即便你想如此,朝中大臣也不会同意。就算是为了延续王室命脉,也要多纳新人。”
李奭抬起头望着她道:“我就偏不做那风流快活的王,要做痴情专一的种,他们又能奈我何?”
说罢一手掀翻了桌上的果盘,满脸不悦地背着手离开了。
那之后,李奭若是见不着林冉就直接回宫,再不与林礼独处。林礼的心就像被挖了一大块,日日茶饭不思,这下终于又见到李奭了,心里自然欢喜异常。
李奭见林冉正想摘一株荷花,捞了几次都没捞到,便上前将其拉回在怀里道:“我来,你呆着。”
站在一旁的林礼顿时面色僵硬,不知如何自处。好在林循及时赶来,将林礼带走,刻意留下李奭与林冉两人。
李奭提出去游湖,一路上兴致勃勃地介绍湖上风光,说那里也有成堆的荷花,林冉只是浅笑着听着。
李奭租了一条客船,让主人留下吃食,自己便掌着舵驶向湖心去了。
这一湖碧水,由绿色的浮藻植物映衬着显得格外分外翠绿,犹如一面翡翠镜。湖的四周,靠近岸的地方满是娇嫩欲滴的荷花仙子,依偎着绿油油的团团荷叶,俨然一副婷婷少女的模样。
李奭哼着小曲,将船停在湖心。又亲自烧水煮茶,泡来递给林冉,搞得林冉多少羞怯。
两人围着一方桌而坐,李奭抿了一小口茶忽然道:“这里没人,跟我说说你的耗子哥吧!”
林冉惊地一口就将刚喝进嘴里的茶水吐了出来,又赶忙拿出帕子来擦。
李奭一把按住了她忙碌的双手道:“告诉我,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告诉我,他哪点让你着迷?告诉我,直言不讳地告诉我。”
林冉思量了一番,轻声道:“他只是一个很普通的人,他什么都不会,样样也做不好,和你没法比。他能做的就是一直陪在我身边,无论我去哪里,干什么。我知道他都在,就觉得安全、快乐、幸福。”
李奭一把抓住她的手道:“林冉,他能给你的,我都能给你。只要你喜欢,整个国都可以成为你的茉莉园。”
林冉使劲从其手中将手抽了回来,默默不语。李奭冷笑了一番道:“难道我连一个死人都不如吗?”
林冉不知如何回答,只能继续沉默着。这让李奭怒气攻心又无可奈何。双眼冒着泪光却又摆出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混乱纠结的表情就像是艺考的现场,好一会才缓过神,平静下来道:“林冉,如果说我死了,是不是就可以永远留在你心中了?”
林冉深吸了一口气道:“傻子,何必说这些。我不过一介布衣,寻常人家的女子。你乃人中龙凤,大好河山等着你开拓,万千百姓指望着你度日,莫要再说这样孩子气的话了。”
说罢拿起双桨递给李奭,示意他起身回去。李奭望着递过来的双桨,一言不发。一把接了过来怒气冲冲地走到船头扔在一旁。自己则快速转向还在船舱中坐着的林冉,微笑着摊开双手,往后躺下。
当林冉站起身来时,已只看到湖中溅起的浪花。她吓地面色惨白,双腿发软。加上船本不大,时不时微微晃动,她根本站不稳,几乎是爬着到的船头。
她趴在船头朝着一汪碧水呼喊道:“柳孑然,柳孑然,你在哪儿啊!柳孑然!”
湖面此时已恢复宁静,不见半点涟漪,林冉沿着船头绕了一圈四处张望却连李奭的半个影子都没见到,她最后那点期望顿时灭了。
她静静地望着波澜不惊的湖面,顿时嚎啕大哭,撕心裂肺地哭喊道:“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柳孑然,你回来啊!柳孑然!你回来啊!”
就在这时,她隐约看到一只小舟正在快速向她逼近,她揉了揉湿哒哒的双眼定睛一看,船头站着的正是林然。
他身着青色布衣,卸了往日的铠甲,高高竖起的发髻,俊朗的脸,英气逼人。
他纵身一跃双脚,在空中一阵弹蹬然后稳稳地立于林冉的小船上。几乎同时,一双强有力的臂膀挂住了船尾,渐渐冒出一个湿漉漉的头,正咧着嘴朝着他们笑。
林然立刻走上前去伸手去拉那人,那人纵身一跃就上了船,全身上下都浸透了,正一个劲儿拧着衣服。
林冉毅走了过来打量,原来眼前这落汤鸡正是李奭,她立马意识到自己被耍了。怒火中烧,冲上前去伸出粉拳就要泄愤。林然赶紧将其手抓住,呵斥道:“不得无礼!”
不料,李奭却一手挡开林然的右臂,坏笑着道:“让她打,我喜欢她打我。她越是打我,越是说明她心里有我。瞧瞧,眼睛都哭肿了,傻姑娘。我是要保护你一生一世的,怎么会说死就死呢?”
说罢伸出手去拭林冉脸上的泪痕,却被林冉一手推开道:“柳孑然,你就是个疯子。”
站在一旁的林然内心揪作一团,憋着一股气脸色甚是难看。
他强烈地意识到如果不赶快结束这一切,李奭只怕会越来越得寸进尺。他实在保不准自己能任凭他对冉儿动手动脚到什么时候。
回去的路上,林冉一言不发,情绪低落,李奭意识到自己这次玩的有点过火,心有愧疚便也顺势让她独自待着,自己贴着林然坐着,闲来无事便问他些林冉小时候的事。
林然的回答简单、干脆,丝毫未有要提供线索的意思。李奭不禁留意起他的神色,只见他双眼一直盯着林冉的背影,面无表情,时不时垂着眸子,陷入沉思。
对比林循,这个堂哥在说起他的堂妹时的反应太不正常。与其说他是林冉青梅竹马的堂兄,更不如说是两小无猜的情侣。李奭隐隐地觉着不对劲,却实在不敢往细里想。
回到将军府,林然一直耿耿于怀白天的事,现在的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李奭卯足了劲追求冉儿,自己却无能无力。
说他一点也不害怕自己的情敌,那纯粹是扯淡。他的情敌是全国最优秀的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青年才俊,文武兼修,而且还已爱慕冉儿已久。
想必在他征战的这些日子也没少创造机会靠近她。比这更可怕的是,他害怕冉儿会迫于权势而屈服,为了他也好,为了林家人也好。
于是林然做出了一个大胆且冲动的决定,命亲信带口信到状元府里,告诉林冉酉时到城里最大的德雅居的包间一聚。
见到林然的亲笔信,林冉想都没想就溜了出来。两个人本是思念甚深,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刚一见面就情不自禁紧紧相拥在一起,感受着彼此的体温,久久不愿分开。
林然轻声在林冉耳边道:“只有像现在这样抱着你,我才觉得心里是踏实的,你是真的,是我的冉儿。”
林冉道:“我也是,你在我身边,我才觉得安全。”
林然轻轻地吻了吻林冉的额头道:“是我让你受苦了。”
林冉柔声道:“苦的日子早就过去了,如今常常能见到你,何苦之有?现在我担心的是如果李奭知道真相,我真怕他会像杀死李稷一样伤害你。要是真有那一天,你就莫要管我了,他不会把我怎么样的。”
林然道:“傻瓜,我如何能不管你呢?你放心,你担心的都不会发生。我一定会马上结束这一切,和你过太太平平的日子。”
两人又相互慰藉了一番,林冉才万分不舍地趁着夜色离去。林然站在窗前远远地望着她离去的身影,悠然道:“此生你爱我,就足够了。冉儿,我一定会带你回冉园。”
两人这次短暂的小聚竟被黑暗中的一双眼睛看地一清二楚,恐怕一场龙卷风即将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