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火上再浇油(1 / 1)

再生花的秘语 芜彧 5405 字 3个月前

此时,门口那鬼怪般的身影跨过门槛,至于明亮的烛火下。一双剑眉既密且粗,皱起来时分外显眼。深邃的棕褐色双眸,像极了捕食时的猎豹。

他紧闭双唇,狠狠地盯着林然,直到他渐渐松开缠在林冉身上的两条胳膊,忽而歪嘴笑道:“想不到,我左膀右臂的林将军也会近水楼台先得月。打着堂兄妹的幌子,觊觎朕的女人。”

林冉已感到拂面而至的杀气,这股阴冷的语气让人不寒而栗,戳着她的尾椎骨阵阵寒凉,她正要上前开口解释。李奭却伸出右掌相拒道:“你穿地太单薄了,赶紧去林礼房里换身衣服,等着我。”

林冉依想再尝试一番,迈了一小步道:“孑然,你听我。”

李奭压低了声音道:“听话,你先出去,等着我。我有话要和林将军说。”

显然李奭已下了决心要和林然正面一会,林冉瞥了一眼林然,无可奈何地朝着门外走去。李奭将门合上,才开口道:“龚勋,林然,耗子哥,我该如何称呼你?”

林然猜到事情已经败露,避无可避,好在他念出的称呼里没有“李然”,又不禁舒了口气。

李奭徐徐踱着步子,漫不经心地审视着整个屋子,尤其是那碎了一地的黄布,他此时更加相信他的猜测,这个香囊果然是一对。

不禁心中凉飕飕的,脸上却依旧是一副高高在上的神色道:“我自幼不喜和对手公开抢东西,讲究力量的角逐,欣赏知难而退的对手。如果非要正式对决必然一击致命,绝不手软。可我并不想这么做,即便我完全可以如此。我不想我的女人不高兴,所以只要你退出,此事就到此为止。”

林然毫不客气地反问道:“如果我不退出呢?”

李奭不料其如此不识抬举,怒不可遏,却只能握紧双拳反复克制,好一会儿才开口道:“我会让你退出的,不惜代价。你该知道,这国没有什么朕得不到,甚至这天下,朕想要的就会伸手。”

“你如果真爱林冉,就该为她想想,你能给她什么?我能给她什么?你的余生拼尽全力不过是带着她过流亡的生活,如过街老鼠一般,惶惶不可终日。”

“我就不一样了,她不仅能凤冠霞帔地成为国母,受人敬仰、荣耀门楣,还能锦衣玉食、随心所欲、无忧无虑。此时,她的人生就在你手里,何去何从你可要千万想清楚了。”

林然沉默了,李奭的话犹如一瓢冷水彻底将其浇醒。

的确,他需要思考,彻彻底底的思考一番。先不说此时他与林冉之间的感情受到重创。就看眼下的形势,李奭既已得知了他的身份,断然不会无所作为,他要想带走林冉怕是千难万难了。

在情场上的首次大捷,李奭很是满意。他一味安抚着心情低落的林冉,半句不问她与林然的种种,倒是让林冉感激万分。

待到林冉闭上双眼沉沉地睡去,李奭才从床边的圆凳上站起身轻轻地在吻在她额头上柔声道:“有我在,就不允许谁伤害你。睡吧,睡醒了一切都是新的了。”

李奭踏着晨曦带着侍卫回了王宫,在他赶去上朝之前,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办。他径直来到大公主府,推开悦明的房门,见其正颓废不已地蜷缩在床上,便支开旁人,上前坐于床榻边沿道:“悦明,王兄知道你难过,你伤心。可这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想要得到他的心,你只要乖乖听我的话就行。”

悦明惊叹不已地微微翕张着嘴望着李奭,李奭从怀里拿出茉莉香囊递给她道:“你把这个贴身戴在身上,放在显眼的位置,片刻不离。如果有人问你,我是说如果林冉问你此物从何而来?你就说自己甚是喜欢,就问林然讨要了来。创造机会和林冉碰面,但无论如何都不要流露情绪,就当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你明白吗?”

悦明掀开裹着的被子,拉住哥哥的手臂道:“你是说,这个香囊是冉姐姐的?”

李奭垂了眸子,抿嘴不语。悦明喃喃道:“难怪,难怪他一直拒绝我。原来,原来他和冉姐姐才是一对。”

李奭不觉心中恼火,刚刚好不容易得了的自信大旗却被妹妹这一番低语戳地摇曳地厉害,赶忙道:“说什么呢!你冉姐姐是这国的王后,此生只能与我相配。记住了?”

悦明见哥哥不悦便不再多言,转而忧心道:“可是你这摆明了是让我说谎啊!我从小到大从没说过谎,这事肯定要被我搞砸的。”

李奭郑重地望着悦明道:“悦明,这世上的一切都不是不取自来的,感情也是一样。不付出就没有回报。如果你真离不开龚勋,想成为他的妻子,就不要给自己找任何打退堂鼓的理由。我爱林冉,你爱龚勋,我们都应该为自己爱的人去搏一把,否则还谈什么爱呢?”

悦明思量了许久,终究也不过是痴人一枚,她哥哥逃不掉的情劫,她又何尝能逃过?

在她那张单纯天真的面庞下当然也有一颗和李奭一样倔强不屈的心。对啊,不试怎么能就认输呢?她缓缓接过茉莉香囊,紧紧地拽在掌心。

在国各地奔波着招揽人才的林循风尘仆仆地回来了,本以为可以与两个妹妹好好吃顿饭,洗个澡,睡上一个好觉。不料刚进门,管家就老老实实将这几日的情况一一告知。

林循此时最担心的倒不是林冉,她若能因此事真的和林然一刀两断那是求之不得,而真正让他挂心不已的倒是悦明公主。那个小妮子一向天真无邪,一颗红心放在林然身上,如若知道了真相还指不定做出什么傻事。

不知从何时起,林循竟会情不自禁地担心起悦明,害怕她受到伤害,觉得远远望着她就好。这种悄然而至的情愫在他的心底蔓延,肆意生长却不自知。

他搁下行囊,一口茶都没喝就赶紧前往大公主府一探究竟。

结果让他吃惊的是悦明此时正在屋里做着刺绣,心情甚好,一丝也看不出悲伤的神色。

悦明见到林循来了,搁下手中的活儿,俏皮地道:“你怎么来了?不是去给王帝哥哥办事了吗?”

林循傻乎乎地愣在原地,伸出手搔着头道:“没事,今儿刚赶回来,就过来看看你。”

悦明抿着小嘴笑道:“有没有给我带礼物啊?”

林循甚是尴尬地道:“这次真的太忙了,连去街上的时间都没有,所以。”

悦明噗嗤一笑道:“我开玩笑的,瞧你浑身脏兮兮的,赶紧回去洗洗吧!”

林循呆头呆脑地立着,半响才点点头,转身走了两步,突然转过头道:“悦明,你若是有事,随时可以来找我。”

悦明双手托着绷子,朝着他笑了笑,又低下头拿绣花针了。

次日早朝,一切如旧,李奭比往常提前了一刻钟到大殿,百官们自然加快步伐,更早在大殿前候着,交头接耳地议论纷纷。

直到姜公公宣入殿,才排着纵队,捧着玉圭,虔诚地半低着头,迈着小碎步紧跟着前面的人进殿,找准位置站好。

李奭笑道:“朕昨夜梦到樑国欲偷袭我大,惊吓过度,从梦中醒来久久不能入睡。我大虽人多地广,可经历了上次一役,又加之江下水灾国库空虚,壮丁不足,朕实在难以安心。故而想要差遣一名得力干将带少许轻骑前去边塞地带打探军情,不知众大臣有何人推荐?”

此话一出,众臣纷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李奭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李奭见大家都不应答,甚是满意,便道:“龚将军乃大中流砥柱,也是朕最信得过的人。此次行动非比寻常,交给旁人朕不放心,朕欲派将军前往,不知大家可有反对?”

龚勋素来是李奭的左膀右臂这是公开的秘密,大家便只当做李奭想借机再赐予龚勋重权,培养个人势力。绝不会想到李奭此举不过是以公徇私,把朝堂换成了情场,支开龚勋好正式登基迎娶林冉。

见无人反对,李奭笑道:“既如此,那明日就派龚将军领一千轻骑前往边陲巡视。”

龚勋除了谢恩领旨别无他法。

也许是仗着自己血液里和李奭流着同样的血,也许是咽不下情场上这不公平的竞技。下了朝以后,林然毅然冲去了李奭的书房请见圣驾。李奭倒是客气,换了身衣服,支开旁人就放林然进来。

林然怒火中烧地盯着洋洋得意的李奭道:“王上以公谋私,枉为天子。”

李奭双手一摊,做了个鬼脸道:“你奈我何?谁让你是臣,我是君呢?”

林然更是火冒三丈,上前一把拽住李奭的衣领吼道:“李奭,没有人比你更卑鄙了!你以为你用这样的手段冉儿就会爱上你吗?就能让她心甘情愿嫁给你吗?”

李奭怜悯地望着林然,啧声道:“实话告诉你吧,让你滚远点正是林冉的意思。”

林然一脸疑惑地松开捏住衣领的手,往后退了好几步指着李奭的鼻子道:“你少骗我,冉儿她不会的。”

李奭整了整衣领道:“醒醒吧,林将军。我尊你一声将军,给你荣华富贵,你干嘛不识相,老老实实为国,为我卖命?何愁要不到美女三千,绝色佳人?非要和我一争高下,你死我活呢?你对林冉做的那些事,明眼人都看着呢!悦明如此钟意于你,这几年你可没少受她的好吧!林冉怕直到如今了还是只知一二,要是我将你英雄救美之类的事详细说一说,不知道她要有多后悔呢!”

林然顿时脸憋成了猪肝色,像一颗钉子一般扎在原地,双眼直勾勾地盯着李奭,嘴唇翕着喘着粗气。

如果不是因为李珏临终前的那番话,不是因为眼前这个人是他的兄弟,他怕是早就拔出腰间的剑刺了上去。

对于林冉,他是没法保持理智的,这一点李奭亦是如此。

李奭笑道:“我要是你啊,我就回去好好想想,看看要怎么才能扳回一局,而不是在这里大呼小叫,没上没下!去吧,赶紧收拾你的行李,明日还得远征呢!姜公公,来啊,送龚将军——”

姜公公赶紧躬着腰快步进来,站在林然身侧做了个请的姿势。林然自知此时毫无抗衡的资本,前来质问已犯了大忌,只能愤愤不平、尤不甘心地离去。

充满活力的橙红色在国的天际蔓延,早起的白鹭一行行在辽阔的空中打着转儿,划出道道声色,厚重的云彩也映出了鲜活的颜色,显然是一个大晴天。

一千名轻骑已候在西城门,列队等候他们的主将,良久才见身着铠甲,捧着头盔的林然托着沉甸甸的步子走来,他一步三回头地朝着城门上方望去。

这让他想到了三年以前,在冉园的长亭,冉儿依依不舍地送别他的模样,脸上浮着最迷人的笑,眼里却噙着亮闪闪的泪,正是爱情最好的模样。

如今,她为何要来送别我呢?送别一个负心人呢?对啊,她不会来的。她还定在气头上。林然失望地叹了口气,勒紧马绳,飞身一跃,稳稳地骑于棕黑色的骏马上,大声呼道:“出发——”随之右手一挥,策马向前。

此时,躲在城楼上柱子后的林冉心头一震,知道是大队伍出发了,便赶紧迈出一大步探身朝着城下望去。

就在这一刻,林然鬼使神差地回头遥望,恰好捕捉到林冉脸上那依依不舍的模样。他心中那片干涸的沙洲顷刻间就长满了绿树,一汪汪碧泉从天而降,浸润着枯槁的大地。

他的嘴角笑出了月牙的弧度,整个人精气神都有了,大声道:“将士们,我们出发,定要早日归来!”

林冉却是一脸羞愧,脸颊红到了耳根子,立马退回来躲到柱子后面,连声骂自己“该死”。

再抬头时却见悦明正款款走来,显然已经看到了她,实在避无可避。悦明隔着老远就道:“冉姐姐真早啊,我还以为我是最早来送龚将军的呢!”

林冉微笑不语,眼睛却扫到了她胸前挂着的茉莉香囊,话说悦明还真是天真无邪,毫无心机,但凡有些经验也不会把香囊这玩意挂在脖子上当项链带。可此时的林冉一见此物就像士兵探到了雷,眼光再也挪不开了。

悦明便打趣道:“姐姐是喜欢我这个香囊吗?我也甚是喜欢,求了龚将军好一阵才得的呢!平时若是旁物,姐姐喜欢了,我定会双手奉上,可唯独这个啊,龚将军嘱咐我替他随身保管,权当是借我用用呢!”

林冉脸上已是青一块白一块,咬着嘴唇道:“他可曾告诉你香囊的来历?”

悦明如有所思地道:“说是一个堂妹送的,他见针线活精致就留了下来。那日我在他府里玩耍,他家丫鬟整理旧物翻出来的。龚将军说他堂妹对他情真意切,虽已无意于她,终究是一番心意。”

林冉霎时脸色惨白,目光游离,无地自处,话都没接转身就逃。只听见悦明在背后唤道:“冉姐姐,你若喜欢,哪日我亲手缝一个给你。”

林冉的心像被一个巨大的陨石牵住,直接坠到了冰窖。眼前全是来来往往窜动的人影,耳边尽是淅淅索索的杂音,脚下如踩着棉花一样,飘飘然不听使唤,怎么走都找不到要去的地方,犹如一具丧尸四处漫游。

面上得胜的悦明望着林冉仓皇而逃的背影,憋足了劲完成最后的表演,眼泪簌簌滚了下来。这是她第一次说谎,为了显得自然,这几日她日日在屋里练习,为的就是这一刻面不红、心不跳地胡说八道。

她做到了,做地相当不错,可她的心却惶惶不可终日,她无法接纳这样丑陋的自己,她深深地渴望龚勋爱的人是她,他骑在马上回头凝望的眼神里的人是她。

可哥哥说过为了爱人就得付出,母亲爱哥哥舍得付出,哥哥爱林冉也愿意付出,为什么自己不能付出呢?单纯的悦明把这当成了为爱的耕耘,也许只有这样她才能继续沿着这条路走下去吧!

这一次,林冉被彻底击碎了,她像一只被拔掉刺的刺猬,急需躲到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静养。她主动跟李奭请辞,以探望父母为由要立刻返回桃平。

为了留住林冉,李奭竟自制了一场“荆轲刺秦王”的戏码,而且生生让刺客在自己胸口刺上一刀,鲜血长流。

看到李奭的伤势如此严重,林冉被迫留了下来,每天进宫照料,煎药熬汤,事事亲为,就是不怎么说话。李奭当然知道发生了什么,可他却比悦明更能胜任角色,从始至终他都俨然一副毫不知情的模样,整个心只用在林冉身上。

虽然支开了林然,也让悦明演了一出,本应迎来他伺机登基上位,迎娶王后的最佳时机。奈何林冉竟如此决绝地要离去,为了留住她,李奭也是横了心。

可这样一来,登基的事只能延缓。看着林冉日日郁郁寡欢,眉头深锁,李奭便想着法子讨她欢心。每日让人换着做各色菜肴,在御花园里种满了茉莉,四处招揽有绝活的人进宫表演,差人准备各样首饰衣裳却依旧得不到林冉半个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