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颗接着一颗坠落苍穹的星辰,在深蓝的天际划出一道道耀眼的白光,映地林冉此刻的脸也如熠熠发光的宝石,闪烁着迷人的光芒。
林然细细地端详着眼前的心上人,她有一张丰韵的鹅蛋脸,微笑着挤出两个浅浅的梨涡,闪着粼粼波光的大眼睛,让人多看一眼都会忍不住沉醉其中。
当他痴情地凝望着林冉时,林冉也微笑着望着他,四目相视的瞬间两颗热腾腾的心小鹿般乱撞。林冉刹那间惊慌失措,脸颊绯红,赶紧低下头去,却被林然右手托起下巴,左臂顺势一揽,围在怀中。
林冉骤觉四肢如通了电流一般“吱吱”作响,心已提到嗓子眼,哪里还敢抬头应他的眼光?恍惚间听见他在耳边蜜语道:“冉儿,做我的妻。”
一阵刺耳的“嗡嗡”声响彻了林冉的双耳,脑子里顿时一片空白。应该做些什么?说些什么?立刻?马上?还是?所有的理所应当、众所皆知、约定俗成顷刻统统抛到九霄云外。
徒留她那两只猫眼石般的黑眸子瞪得大大的,脸颊的红晕已蔓延至耳垂。在林然眼中,她这般痴愣愣的傻傻模样越发娇柔迷人,忍不住双手捧起她的脸颊,轻轻吻了上去。
每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心里都住着一个朦胧、模糊的身影,高大威武、风流倜傥、才华横溢却唯对自己款款深情。可真当那个身影回过身来走向自己,面孔点点清晰,往昔设想的种种欲语还休怎么都像鸡同鸭讲。只要那个人一开口,这风月场里的曼妙博弈就胜负已定。
情,是这世间最坚固的网,对于沉浸其中的人来说,无处可逃。
这一夜,在漫天星河、微微茉莉的见证下,在属于他们的冉园,林冉成为了他,魏然的妻。她将自己的身心完完全全托付给了这个早已和她命运痴缠纠葛在一起的白衣少年。
从今以后,再没有任何能将他们分开。在这尘世,也再没有什么让她恐惧、不甘、遗憾。对于一个女人,眼下这般完满让她似乎获得了前所未有的能量,一股新生的力量在血液里涌动,久久不能平息。
夜深了,屋外的天雨早已无影无踪,幽静的深山里时不时传来各种动物的鸣叫,“哦呜哦呜”、“吱吱吱”、“呱呱呱”络绎不绝。
林冉拽紧被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枕着林然厚实的臂膀,侧脸贴在其胸膛,一只耳朵聆听着他“扑通扑通”的心跳,另一只耳朵充斥着动物们的夜曲,良久无语。
林然轻轻地撩着她的额发,柔声道:“睡了吗?”
林冉摇了摇头道:“没,睡不着呢!”
林然笑道:“新娘子都这般兴奋吗?”
林冉俏皮地在他胸口拍了一下,撅起小嘴道:“讨厌,哪里有新娘子?我可没看见。”
林然道:“哦?是吗?那我这个新郎官怀里的美人是谁呢?”
林冉越发不好意思了,赶紧转过身去,蜷缩到一侧道:“再说我就不理你了。”
林然只好赶紧认错,紧紧将其抱住,柔声道:“好啦好啦,知道我们冉儿出嫁可不能如此马虎,定要礼数周全,八抬大轿。你放心,世间女子有的,我一样都不会落,世间女子没有的,我也给你一一找来。”
林冉把头埋在被子里道:“我什么都可以不要,我只求此生与你白头到老。刚才我对天雨娘娘也是这样许诺的。”
林然赶忙道:“哎呀,哎呀,你怎么把愿望说出了来啊!我娘说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吓得林冉顿时焦急万分,扭过头来,悔不当初地道:“坏了坏了,你怎么不告诉我啊!”
林然焦虑不已的脸上突然转阴为晴,伸出手掐了她红扑扑的小脸蛋一把道:“傻瓜,你的不灵验,还有我的呢!放心,灵不灵验,我都会和你白头到老。”
说罢在其额头上深情一吻道:“你知道吗?很久很久以前,我就想如这般抱着你。可我自卑,我不敢,我甚至害怕我一旦说出口,你就再也不会多看我一眼了。”
林冉柔情蜜意地靠在其怀里,抚着他的耳垂道:“傻瓜,其实当年你抱我回家,没日没夜地照顾我,告诉我你会娶我时,我就已经把自己许给了你。我就想和你像爹娘那般,简单恩爱地过一辈子。”
她抬起头望向他时,他正低着头微笑着注视着她。两人不禁相视一笑,嬉笑腻歪了一番,甜蜜相拥着沉沉睡去。
美好的时刻人总是贪婪的,那刻的光阴就显得珍贵异常。当林冉朦朦胧胧睁开眼,看到窗外刺眼的晨光时,翻身去寻,却只摸到硬邦邦的床板。
她猛地坐起身来,赶紧穿戴整齐,夺门而出。好在林然正在门口生火熬粥,俨然已经煮了些时间,香味也渐渐溢了出来。
林冉这才松了口气,依偎在门口站着,傻傻地站着欣赏起爱人为自己烹调的画面。
林然发现林冉的时候,粥都已经盛在碗里正准备拿到屋里去。两人相视而笑,林冉主动上前接过碗,甚是满意地领走进了屋。
两人围着竹台小桌坐下,林冉迫不及待地捧起碗来在鼻子前嗅了一番道:“真香,是茉莉的味道。”
林然道:“好久没做了,也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林冉赶紧端起来送到嘴里呷了一口,抿嘴道:“好喝,很好喝。”
林然舒心地笑道:“好喝你就多喝点。”
林冉又吞了一口道:“那你以后天天给我煮,行吗?”
林然忽而垂下头,捏着瓷碗的边不语。林冉徐徐放下碗问道:“怎么了?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林然思量了一番,直起背脊,换了严肃的口吻道:“李奭派我去边境巡查,我半路上接到林叔叔的来信,得知你状况不好,就立马赶来了。李奭已经知道我们的关系了,他是不会轻而易举地成全我们的。思前想后,我还是要搏一搏。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你跟着我再过暗无天日的生活。”
林冉一把握住林然的手道:“我不怕过暗无天日的生活,我不要你去冒险,我受不了担心受怕的日子。”
林然道:“冉儿,你听我说,如果这辈子我们只能东躲西藏地过,我宁可与李奭正大光明干一场。现在朝廷的局势很乱,民心也不定。李奭此番让我巡视,只怕是又起了战争的念头。”
“对于他来说,他急需要一场战役来建立威望,获得资源。可如此一来,国的百姓又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父王在临终时曾嘱托我‘如果李奭不仁,我需责无旁贷地取而代之。’”
“我无心王权,可实在不能见他陷黎民于不顾,夺我妻子。我出发之前就已经和左司徒达成协议了。助他们弹劾李奭,适当时出兵逼宫,让他能收敛一番。如此一来,文官集团一旦和武官集团形成抗衡,李奭也就不敢为所欲为,我们也能有安生之地了。”
林冉深知林然考虑地周到,心里却免不了担心,她微微挑起眉试探着问道:“你会杀了他吗?”
林然道:“你放心,我不会杀了他,他是我的亲人,也是你的恩人。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伤害他的。”
林冉默默地点了点头道:“既然你决定了,那我们就出发吧!”
林然迟疑了一秒,拉住她的手道:“冉儿,这次行动刀光剑影,甚是危险,我怕顾及不到你。你乖乖留在桃平,等着我回来,行吗?”
林冉急了道:“那怎么行?你都说危险了,我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去呢?”
林然道:“冉儿,听话。那里是男人间的战场,你去只会把局势搅地更乱。你想想如果李奭抓住了你,我就不战而败了,对不对?”
林冉认真想了想,林然的话也不无道理,自己一来不会武功不能杀敌,二来林然还要分心照顾自己就无法全身心迎战。无奈之下只好答应了林然的建议,却在两人分手别离时一再嘱咐:“耗子哥,你一定要小心,一定要平安回来。”
林然将其搂在怀中,侬语道:“有你,天雨娘娘一定会保佑我的。”
按旧历,每隔三月的第一天,王上都会命武官集团的统帅在城郊集中演练禁军,一来是检验在王上身边的这支部队是否作风优良,武艺是否精湛;二来也是接机提拔能人,充实武将队伍。
文官集团多番商量,决定在三季度的禁军演练那日实施弹劾,拿出所谓的先王遗诏,以李奭杀父弑兄为由逼其退位。
那时候禁军的主力部队会和朗元所有的兵力汇合,提前一天前往郊外扎营,而王上次日才会携文武百官前往。
如此一来,只要集结各府邸的亲兵,加起来也能有好几百人。占领朗元的五个城门,发出信号弹,等待林然率兵直入王城,武力相逼李奭让权。
当林然准备上路返回朗元时,刚出城门就收到亲信发来的飞鸽传书说在樑边境抓获一名暗月使者,缴获机密信函一封。樑国尚书要求王上兑现当年的承诺,出兵帮其获取王位。
林然读罢气愤不已,想不到李稷说的话都是真的,当年樑大战之所以惨败真是因为李奭通敌卖国。开始他并不相信,可眼下这封信已是证据确凿,他实在想不到李奭会为了王位不折手段。
如此一来,他若正式登基还不知道要做出多么荒唐的事。不,他绝不能听之任之,先不说自己本是国王室,肩负着振兴国的使命,哪怕只是一介布衣也要为国出力。
在极度的愤慨和激动的情绪中,林然踏上了返回朗元之路。此时熊伟栋、吕善贤、严律等人的部队早已驻扎在了朗元城外围。这群名义上担负着禁军演练期间守卫王城的责任,实则正在等待着一个人的归来,等待着一个命令。
四日后的午时,林然比预期早了半天抵达朗元城境内,他迅速联络到了熊伟栋的人。换了一身粗布衣服,乔装了一番后,他将马拴在天福居客栈。要了一间普通客房,点了一些吃食,用完以后就在屋里躺着休息起来。
傍晚时分,忽听见门外有轻轻的敲门声,卧在榻上的林然猛地睁开眼,竖起耳朵。两声长,一声短,三声把门叩,正是熊伟栋没错!
他立马跃身下床开门,熊伟栋赶紧溜进了屋,左右又瞧了两眼,才安心地合上门。双手作揖拜会道:“臣熊伟栋拜见魏大将军。”
林然一把将其扶起,在嘴边做了个“嘘”的手势,拉其在桌旁坐下,轻声问道:“驻守在朗元外城的有多少人?”
熊伟栋道:“只有一万来人。我担心此次悄悄撤军的消息会走漏,让人起疑。便让大部队直接去了禁军演练场,以观摩的名义参与,也方便制约那边的军队。”
林然点点头道:“明日宫内禁军还会剩多少?”
熊伟栋道:“约莫五百不到,其他的今晚都已去了演练场。”
林然想了想道:“我这一路回来,一直都与左司徒保持着联系,目前看来情况稳定,明日可照计划进行。等到东西南北中五门上冒出烟雾弹,我们就带兵直接冲进广元殿。”
“不知为何,我总有些担忧。既然禁军只有五百不到,明日干脆你支一千精兵于我,分东西两门进入,你和严叔叔、吕叔叔以及剩下的人就在外围等候。”
“如果有需要我会放信号给你们。如果我没有放信号,你们万万不可进入宫中。如若一个时辰后仍未有任何消息,就说明事有变故,你们赶紧想办法撤离,不要暴露身份。”
熊伟栋皱着眉头道:“这怎么行?你孤身前去冒险,万一有个好歹,我们几个老家伙日后下了黄泉都不知道要如何面对魏大人!”
林然一把握住熊伟栋的手道:“熊叔叔,你听我说。这是万全之策。任何事都没有百分之百。我带一千人进去,如果一切顺利,你们再赶紧来不迟。如果有变,还可以马上向你们求救。实在不行,你们暂时退军,再想办法救我。何必要打着义气的大旗去做不明智的决定呢?如果我爹在,他也会赞同这个方案的。”
熊伟栋行军多年自然知道保存实力的重要性,只是面对这个年轻的后辈不免担忧。他头一扭,转到一边,深深地叹了口气。
林然赶紧补充道:“熊叔叔,我的功夫你也见过,以一当百不敢说,以一当十是没问题的。你就放心吧!”
熊伟栋明白林然已经铁了心,劝说无意,只能再三嘱咐其小心,然后趁着月色迅速离开了客栈,混入人群中离去。
次日寅时刚过,林然就悄然起身前往城外与将士们汇合,然后便如一条五步蛇,静静地匍匐在草地上,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东西两个城门。
时间在一点一滴流过。七月的天气,闷热且无风,似乎正在酝酿一场倾盆大雨。还不到辰时,将士们的头发就开始湿润了。
林然望着身边这些年轻的战士不忍心中动容,想当年自己初上战场时也是这般专注认真,受苦遭罪,真不知何年何月他们才能重返家乡,回到父母兄妹身旁。如果没有可恶的战争,哪里需要这么多年幼的孩子早早就拿起戈矛呢?
正想得入神,忽闻有人来报:“将军,中城门、北城门、南城门上已经看到烟雾了。”
林然振奋不已,站起身来朝着远方遥望。不到五秒,东城门上便也升起白色的烟雾。他握紧腰间的佩剑对大家说:“所有将士听令,分两队前往王城,从东西两个门直入广元殿。不得有误!”说罢自己率了五百人以最快的速度朝着东门奔去。
当两路大军飞速挺进王城,几乎同时到达广元殿时。眼前的情形却让人眼前一亮。
广元殿大门敞开,李奭端坐其中,左边站着姜公公,右边则站着高广,三人神情泰然,毫无惧色。
定睛一看,李奭的案几上还放着美酒和水果,正时不时地拗下一颗果子往嘴里送。林然霎时脸色惨白,大呼一声“撤——”,却忽见大殿背后涌出成群穿戴整齐铠甲的将士,他们手持弓箭和盾牌,快速将他的一千人马围地水泄不通。
林然不禁眉头深锁,双脚稳稳地踩在地上,紧紧地握住腰间的剑柄。
李奭优哉游哉地从大殿里摆出来,走到大殿门口停了下来,笑道:“我的好将军,你这是何意啊?是来接我去禁军演练场的吗?”
跟在其身后的高广答曰:“王上真是宅心仁厚,对这些叛贼还能如此客气。他们可是来逼你退位让贤的呢!”
林然恍然大悟,怒火中烧,拔剑直指高广道:“你这个叛徒,亏得司徒大人如此信任你!”
高广奸笑道:“他司徒大人不过是朝廷命官,王上才是这国的主。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自然是效忠于王上,尽忠于大的。”
李奭满意地点点头道:“林然啊,曾经是你何等睿智,帮助大哥反败为胜,击退梁军。可曾想到会有今日?禁军演练,呵呵,你们想趁着这个机会逮我,我为何不能借机引蛇出洞,一举歼灭?”
“实话告诉你吧,左司徒那群反贼早就天牢等着你了。和你一直保持联络的人正是高广。不过你可真让我失望,我以为你堂堂一个将军,怎么也要带上万的人来,我这准备的这么多精良的弓箭手才有用武之地。可?呵呵,可你就带了这点人来,还真不够三轮齐发啊!”
林然怒不可支却又黔驴技穷,正当他纠结着是否需要召来熊伟栋的人做个殊死一搏时,姜公公在一旁回禀道:“王上,大公主那边的宴席上所有将士的家眷都已到场,公主差人来问是否可以开宴了?”
李奭瞥了一眼林然道:“告诉悦明,立刻开席,千万不要怠慢了龚将军手下的家眷们!”特意把“龚将军”这三字说地异常响亮、沉重。
刹时间,林然感到身后自己那一千人的队伍躁动不已。大家都是肉体凡胎,能将自己生死置之度外的人已是不多,但要眼睁睁搭上一家老小的命实在让人为难。
林然虽是愤慨、尴尬非常,心中却如明镜台般透彻,他绝不能寒了兄弟们的心。只听见“哐当”一声脆响,指向李奭等人的长剑跌落在地。
林然压低了声音道:“我输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我只求你放过我身后这帮无辜的人,他们是大最勇猛的将士,不要让他们牺牲在无谓的纷争中。”
李奭拂袖背手,撅起嘴角露出浅浅一笑:“林将军果然识大体。不过要不要饶恕这帮瞎眼的奴才,朕要看看王后的表现。来啊,请林将军去见见他的好朋友们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