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大婚前十日(上)(1 / 1)

再生花的秘语 芜彧 5309 字 3个月前

被关入地狱一般的天牢后,支撑着林然忍着酷刑,坚强地活下去的唯一念头就是林冉。

他最担心的是林冉得知了事情的真相,会不顾一切地来救他。如果是这样,他倒宁可一死百了。

可每当闭上双眼,林冉的点点滴滴尽在眼前,这让他如何割舍地了这份情。要是万一,哪怕百分之一的机会他还能死里逃生,而自己却先断了路,岂不是徒留她一人在这世上?这又让他如何放心地下。

日日夜夜,在这间没有早晚,没有日月,没有时间的牢笼里。林然时常靠坐在最深的角落,眯着眼睛瞅着对面牢笼里最上方角落漏出的丝丝微光,借着那星星点点的希望寄托着沉甸甸的思念。

“小的拜见大公主,公主万安!”这是狱卒长的声音。

“好了,好了,赶紧把龚将军的门打开。”悦明急切地道。

紧接着就听到一连串小碎步,伴随着金属抨击的声音,林然知道那是腰间的钥匙在快速的奔走中发出的撞击声,他心中不觉一喜,立刻贴着墙站起来。

“吱——”地一声门开了,撞击声渐行渐远,一股浓郁的脂粉香混着桂花味扑面而来,悦明那张精致优雅的脸冲破黑夜像一点星辰点亮了林然的世界。

这是她来这里第一次展开笑颜,她有些激动,拉着林然的手道:“龚勋哥哥,有救了,有救了。王上已经答应不追究了,你马上就可以从这里出去了。”

林然喜出望外,几乎要笑出声来,却忽然打住了,言词灼灼地问道:“条件呢?条件是什么?”

悦明的脸显得有些僵硬,伴随着微微羞涩,低声道:“王帝哥哥说,他说,他说他不仅会放了你,还会封你当大国的驸马。”

她的声音是从高到低直下的,说道“驸马”两个字时声音弱地基本听不到,可林然却一点神都不敢跑地竖着耳朵听地一清二楚。他收起了几秒前的兴奋,冷冷地道:“你回去告诉李奭,感谢他的美意。”

这话相当于当场打了悦明一记重重的耳光,她咬着牙,一字一句地问道:“是因为她吗?”

悦明哀怨、愤恨的语调立刻就提醒了林然,她非但知道他与林冉的事,而且很可能他们之间的很多误会也免不了有她的关系。这让他对眼前这个恩人瞬间生了怨气,直言道:“是,我的心里从始至终只有她。”

悦明听罢,双手蒙面,咧嘴就哭。正此时,漆黑一片的地面泛出红光,渐渐靠近呈现出一个半圆型定在门口,一个幽灵般的身影悄然而至,他发出低沉而有磁性的声音道:“可是她已经答应做我大的王后了,也同意你迎娶悦明。”

林然瞪大双眼定准了眼前这个黑影,准确地伸出手一把扭住他的黑袍道:“你把她怎么了?你逼她的对不对?对不对?”

这个黑暗中的喜悦者“咯咯咯”地笑着,抓住林然青筋爆出的拳头道:“如果不是你的死而复生,她早就站在我的身侧了!我不惜牺牲一切要把她留在身边,上天怎能狠心负我?真不真心,几分真心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已经点头了。”

林然右手勾拳,朝着李奭的脸就发,还好李奭身手矫健,一个侧身躲了过去,再欲伸手来拿时,却被李奭反手反拽住上臂吼道:“够了,我本可以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了结你。可我不愿意你从今往后永远留在她心中。你不为你自己想想,也该为她想想。如果你死了,她会怎样?她愿意用自己的一生换取你的性命,你当真要辜负了这份情?”

林然奋力抽回右手,踉踉跄跄退到墙角,瘫倒在地上,仰天长笑,想到天雨那夜竟是最后的相聚,不禁埋头恸哭,嚎啕不止。

就在悦明公主和李奭相继赶往天牢时,姜公公点了个小太监匆匆赶往状元府将事情经过一一讲给林循听,林循顿时脸色大变,不知所措。

还好平日里没少花银子打点宫里的关系,尤其是姜公公那边,否则妹妹已在生死边缘了自己还蒙在鼓里。让他揪心不已的不仅仅是林然被捕,林冉被逼亲,更让他疼到心尖的是悦明公主即将嫁给林然。

不,不行,他绝不能让悦明嫁给林然。她不仅得不到心心念念的幸福,还会因此终身郁郁寡欢。不行,他必须把事情的真相告诉悦明。

林循连要说的话都没整理好就急急忙忙赶往大公主府,走到门口刚好碰到从天牢回来的悦明,脸上还挂着泪痕。

悦明见他气喘吁吁,面露忧色,知道他定有要事,便支开了下人,找了一处僻静的地方,耐下性子听他讲。

林循竭力回忆着在桃平的点点滴滴,不漏一字地将他了解的林冉与林然的故事声情并茂地讲述着,两人是如何情比金坚、爱意浓浓、互许终身,恨不得现场演绎一番。

悦明不露声色地听着,末了只是淡淡地回道:“就这些吗?如果你说完了,我就回去了。”

林循眼珠都要掉了出来,长大嘴巴道:“难道你还要嫁给他吗?难道,难道你可以忍受他心里压根没你吗?”

悦明道:“这世间哪有那么多两情相悦?能在他身边就满足了,只要他愿意娶我,日子久了,我们有了孩子。想必龚勋哥哥也不会是毫无责任之人,总也会看着孩子的面和我好好过日子的。”

林循气地暴跳如雷,又恨悦明如此作践自己,大声道:“悦明啊悦明,你可是国的大公主,怎么能委屈自己如此?这国有多少男人敬你、爱你,等着你挑选,为何你偏偏要去抢那有妇之夫?你的傲气,你的尊贵都到哪里去了?”

悦明淡然如水的脸上划过一丝冷笑道:“林大人这般狗急跳墙,是恨我夺了你的妹夫吧!”

“傻丫头,我是心疼你嫁给别人啊!”这句话已在嘴边却还是被林循生生咽下了肚,一时面红耳赤,欲说还休,拂袖而去。

在返回状元府的路上,林循的头脑异常清醒,他当然知道林冉答应嫁给李奭是为了救林然,可如果真地随了李奭兄妹两人的意,非但林冉会痛苦终身,他自己也会痛心疾首。

到那个时候,没有人会真正快乐,那么他的治世之愿必然荡然无存。

从小父亲就教导他要保护家人,呵护妹妹,守住一家人的平安健康最重要。如今父亲已年迈,林家到了要由自己支撑的时候了,如果连自己的家人都保护不了,还谈什么宏图大志?

林循下定决心,无论如何,都要阻止这个悲剧的发生。

林循回到府邸,林礼已在门口等候,兄妹两人执手进了府。林循一路上轻言低语,林礼面上一阵青一阵白,时不时双眉紧蹙,面露囧色。

林循让下人提了一个食盒递给妹妹,言词灼灼地道:“赶在他放出来前赶紧去。冉儿的幸福就全看你的了。”

林礼咬着下嘴唇,缓缓接过沉甸甸的食盒,点了点头,转身就朝着大门去了,走地分外匆忙。

早上李奭和悦明从天牢里一出来,狱卒们同步得知了林然即将刑满释放且有望高升的消息,自然对其态度大变。

不仅赶紧将其换到了有窗户的干净房里,还命人端了好酒好菜伺候。只是此时的林然已是心灰意冷,犹如行尸走肉,盘腿坐在蒲垫上呆若木鸡。以至于林礼拧着食盒进来了良久,都未曾察觉。

林礼将食盒搁在桌上,在对面的蒲垫上坐下道:“耗子哥,你这样不吃不喝的怎么行?身体要是垮了,日后要如何照顾姐姐。”

林然嗤笑着摇摇头抬头望了她一眼道:“照顾冉儿?呵呵,我今生今世怕都没有这个福分了。”

林礼轻声走到门边朝着四周打量了一番,又一步三回头走到林然身旁,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条递给他。林然缓缓接了过来,转过身去将其摊开来看。

读罢,顷刻将其揉成一团,转过身来,五官挤做一团,压着声音道:“你们胆子太大了。”

林礼一把拿过其手中的纸团顺手将其撕碎塞进嘴里,嚼了几下径直吞下道:“这是唯一的法子了,也是我们和命运较量的最后一搏。”

事实上,林然别无选择,但凡有一线希望能跳出困局他都会死死抓住。他从不怕自我牺牲,只是有愧于牵扯旁人进来,徒增罪孽。

林礼从天牢出来后,林然就唤来了狱卒长,让他通知李奭说自己同意他的安排。

收到消息的李奭并未过分惊喜,对于这件事他很有把握,只要林冉点头,林然就一定会屈从,只是需要一点时间转个弯。还好他识相,没有耽搁太多时间。

正是因为李奭的确信,所以在林冉点头之后就早早地安排人去桃平接林书进夫妇来朗元了。

在这段纠结的感情中,他从未像现在这般心情舒畅,愉悦不已。仿佛国的一切都是那么美好。每一朵鲜花,每一根绿草,每一只昆虫都在等待着一个绽放的时刻,就在他荣登大统,册封王后之时。

他稳稳当当地坐在鎏金的王位上,双手紧紧地握住两个扶手前端的两条神龙的头,反复抚摸着,每向后摸一次,他就发出一两声咯咯的笑声。

连续摸了好几次后,突然他加快了频次,以至于笑声就像连串的珠儿散落在玉盘上,滴答滴答,没完没了。

忽而,他又戛然而止,大声朝着大殿外喊道:“宋青,宋青。”

只见宋青迈着碎步,一个窜影拐进了大殿,跪在阶梯下待命。

李奭赫然起立,踱着步子走到他身边道:“赶紧让太史令去查最近的吉日,越早越好,越快越好。”

宋青领了命,躬着身子往后退。李奭又忽而想起了什么,大声补充道:“别让准王后知道,我要给她个惊喜,明白吗?”

宋青本想说些什么,可难得见李奭这般喜悦,只好作罢,匆匆去了太史令府。

太史令听了宋青的传话心中便有了谱,速速翻来黄历,又掐指点了点,聚神会神地思量了一番,双手一拍道:“有了,十日之后就是不可多得的吉日,乃百无禁忌之日。王上择次日登基封后再合适不过了。”

宋青面露忧色,试探道:“难道没有稍微远一点的日子吗?”

太史令捏着上唇的两撇小胡子,眯着眼道:“宋大人难道不明白王上的心思吗?只怕登基是次,封后为大啊!”

宋青索性一竿子插到底道:“王室婚姻关系重大,还是慎重些为妙,大人看是否需要将王上和王后的生辰八字合一合?”

太史令大笑道:“宋大人啊,宋大人,你跟了王上这么多年,他的心思你还不明白吗?他要做的事,要的人,从来没有做不好,得不到的。我们做臣子的,能做的就是帮他做到,促他做到,哪里有从中作梗的?依我看,王上的八字和王后的八字是一定合的,您说呢?”

宋青最后的那点不甘和挣扎熄灭了,他长长地吁了口气,辞了太史令返回王宫。

正是因为他自小跟着李奭,才比别人更明白此举的轻重。先不说林冉身份低微不配为后,朝廷众臣定是不服。况且李奭此番还是强娶,林冉性格执拗,只怕是后果难料。如此浅显的道理,李奭岂有不明的?只是他如今已然是深陷其中,不可回头了。

为了能随时见到林冉,李奭毫不顾规矩地将其安置在了御书房旁边的“甘棠苑”,这本是他与大臣们平日谈论政史,切磋学问的地方。

林冉喜欢幽静,他便让宫女太监经过此处皆不能言语,贴身伺候的丫鬟最多两人,其余全部在外候着。林冉喜欢花草,他便让人将宫中所有开地出彩的花木全部移到了甘棠苑,每日必须在林冉起床之前做好料理。

林冉喜欢美食,他就让人去朗元城里精挑上好的厨子每天换着花样来宫里烹调,确保每餐样式都不雷同。林冉喜欢看书,他就让人将他自己收藏的书简全部拿到屋里,分门别类地标记放好,让她随手可以拿取。

他常常是一边批阅着奏折,忽然又想到些什么,便立刻传来姜公公吩咐他去办。宫人们在私下都纷纷议论说这个县令的女儿真是祖上积了多大的德,让王上分分秒秒都放不下,一门心思在她身上。

这些流言时不时传到李奭耳朵里,他也并不生气,相反他觉得甚是骄傲和自豪,他就是要让天下人都知道他的王后独享尊荣和宠爱,他能给她天下最好的一切。

可李奭越是尽心尽力,林冉就越是无动于衷,鸟语花香、潺潺流水、舌尖美味、词文书海似乎半点都没有触动到她的神经。

自从李奭兴奋不已地告诉她大婚安排在十日以后,她几乎连话都不说了。成日在屋里练字,一坐就是一整天,偶尔走到院子里晒晒太阳。

阳光刺眼的时候她就仰着面正对着光,丫鬟们怕伤了眼赶紧拿来伞遮,她却都推开了。每次看完了太阳回去眼角都挂满了泪珠,下面人只当是她性子古怪也不敢多问。

一日李奭刚下朝就直接朝着甘棠苑来,一进门就看到林冉直直地立在院中,抬着头望着灼热的光线,急切地跑过去将其拽到身边查看眼睛的情况。顿时勃然大怒朝着下人吼道:“你们怎么伺候的?这么大的太阳怎么不拿伞来遮?晒伤了王后眼睛怎么办?”

当场吓地十几个宫女齐刷刷地跪在地上求饶。

李奭并不解气,大声道:“姜公公,把她们全部带下去,每人五十大板,充为宫奴。”

在宫里宫奴是最卑贱的下人,专门负责伺候太监公公或是冷宫里的主子,平日里还要做杂役,任何人都可以欺负。

林冉一直不满宫奴的设置,听到李奭要将这些宫女全部充为宫奴,又气又急,立马接了话道:“是我自己想晒晒脸,和她们没有关系,不要迁怒她们。”

宫女们听到林冉求情也赶紧磕头请恩,李奭见林冉好歹开口同他说了话,心中微喜,挥了挥手道:“罢了,王后仁德,你们的小命保住了。不过惩罚还是免不了的,姜公公领她们下去受罚吧!”

能免为宫奴的命运,宫女们已是大喜过望,赶紧领命随着姜公公出了门。林冉望着最后一个丫鬟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瞪了李奭一眼,转身就朝屋里走。

李奭赶紧绕到她面前,拉着她的双手道:“林冉,我知道你在这里闷得慌,我已经派人去接林大人他们了,想必过两日就到了。到时候我再安排他们过来与你相聚。”

林冉嗯了一声,还是要走。李奭拉了她一把,柔声道:“我带了个人来见你,是故人,陪你说说话。”

林冉在脑子里搜索了一遍,她的故人,又与李奭相识的,实在是毫无头绪。

李奭微笑着朝着门口唤道:“刘公子,请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