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觉得,以曹奕婷的聪慧她不可能没有察觉,但她继续不予理睬,我不信一个人可以清高到这种地步,后来我发现,她似乎是在故意排斥萧睿,所以顺水推舟任由她们去。
可能不在意,也就没必要。
诸如此类的事情实在太多,我都看在眼里,可妙云和佳言的却不满足于此了,她们竟还偷偷商量,想要表现一下自己的慷慨大度,以德报怨。
附近的毒蛇猛兽都被我打发走了,她们找了一宿又一宿,什么都没寻到。
我良心大发,黄昏时赶回去把我扔在困兽阵里的一大捆毒蛇扛了过来,结果她们一掀开草堆吓得花容失色,妙云直接从坡上摔了下去。
两人哭哭啼啼的回去,又说了一堆阴阳怪气的话。
不过这一次,我发现萧睿就在不远处,对于刚才她们二人的合计,他一字不差的都听到了。
夜色渐深,他的眸色也很幽深,看不清里面翻涌着什么,静默良久,他的唇角勾起不明意味的笑,摇了下头,朝她们走去:“受伤了?给我看看。”
她们回头,做出惊讶的模样。
萧睿蹲下身,将妙云的衣袖上挽,雪白皓腕上有一大块淤肿,他摸出伤药细细擦拭,妙云羞红了脸,佳言看红了眼。
坐在石下摘除绒灵香杂叶的曹奕婷有所感的抬头望来,眉心皱了皱,没说什么。
经此教训,妙云和佳言却仍不放弃。
毕竟救人嘛,没有毒蛇猛兽,自己也可以制造麻烦。
她们拉了个男人去帮忙,妙云信誓旦旦的夸下海口,许她飞黄腾达以后一定拉这男人一把。
三人在那忙上忙下,折腾了一晚。
待他们走后,我猫了过去,是个弩箭机关。
我不知道这个弩箭机关到底是用来害她们自己,还是害曹奕婷的。
如若是害曹奕婷,那么一箭下去,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
曹奕婷于我有恩,我不想让她冒这样的风险,哪怕是妙云和佳言用来害她们自己,也不可以。
我抽出匕首想将弩箭拆下,恰逢一个巡夜的男人寻到了这边,立时大喝:“谁!”
我扔下拆了一半的弩箭,转身就跑,心想他发现这边蹊跷了应该会过来一查,孰料那个帮着妙云和佳言布下机关的男子做贼心虚,将他拉住:“就是只兔子,别过去了。”
我蹲在远处,借着稀薄月光打量那弩箭,按照原来的水平距离射出去,中的应该是曹奕婷的背部,眼下被我拆的乱七八糟,如若还能射,应该是曹奕婷的腿部了。
刚才拆解机关的时候我看了下,上面的弩箭并没有多尖锐,真的射到人的身上,应该也不会造成多可怕的伤口。
我想了想,曹奕婷要是腿上中箭也好,反正要不了命,腿瘸了既能让人背着走,还能让那妙云佳言不得不围着她伺候,这感觉还挺不错。
所以我就不管了,可事情的发展真是出人意料。
第二天赶路,妙云和佳言表现得很开心,走在曹奕婷身边,她们互相笑闹之际不时会推撞到曹奕婷。
最后曹奕婷不知碰到了什么,弩箭嗖的一声飞来,妙云就在此时猛扑过去,结果一声惨叫后,那弩箭结结实实的扎在了她的屁股上。
如此可以确认,她们昨晚的目的真的不是害曹奕婷,而是表现自己的大无畏,这弩箭也不是用来害人的,而是……
我抿了抿唇,有些同情的看向妙云,这一箭射的……她得好几天坐不下去了吧。
即便是痔疮,都没有这么疼啊……
不过,事情总是几次三番的弄巧成拙。
妙云方才替曹奕婷挡下的那个姿势实在太过刻意,任何长着眼睛的人都不会看不出端倪。
可是偏巧这箭射中的是妙云的臀部,哪个姑娘家会对自己下这样的狠手,我看曹奕婷现在根本连疑虑都没有生出过,是真的在感激妙云的“救臀”之恩了。
妙云哭得很惨,抹药这事估计也没敢奢望萧睿能亲手帮她,曹奕婷和佳言一起给她检查伤口,磐石外传来胡天明和周薪他们虽然压抑却仍没心没肺的哈哈大笑。
但我知道更惨的还在后面,因为这几日,他们吃的皆以兔肉为主,飞禽莫如鸪,走兽莫如兔,兔肉利大肠,解热气,凉血清肝,通便排毒,这些日子妙云一日至少得两次大解,如今屁股受伤了,那她……
我只能同情了。
晚上入梦,数日没来找我的烛司终于再次出现。
她端坐在那边,冷冷的看着我:“月姑娘这几日过的想必又很开心?”
我道:“一般般,哪有你地火烤的舒服,谷底的日子畅快么?”
“你倒真是不怕我!”她怒道,“你竟敢如此和本神说话!”
我看向她左手边,干脆不想说话了。
安静一阵,她再度开口:“月牙儿,厉害啊。”
我朝她看去:“什么?”
“本神乃上古神族烛龙一脉,谁遇见本神不恭敬有礼,拂云宗门上那些器灵剑灵,见我无不恭敬,你却还敢跟本神吵?”
“谁惯着你,你便找谁去。”我说道。
“怎么,你便当真不好奇鹤山将会发生什么?你那情郎,你也不想管了?”
“他的事情不是我能管得了的,我能力有限,自顾尚且不暇。”
“果然,”烛司冷笑,“你们凡人就是绝情,你那情郎若真的和拂云宗门一起死在鹤山上,想必你眼睛都不眨一下吧。”
我皱眉:“什么死在鹤山上?”
“想知道?”她火眉一挑,“那何必再跟着萧睿他们,你自己回拂云宗门一看不就清楚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
“时间不多了,”她冷冷看着我,“只剩下两个月,两个月以内若赶不回拂云宗门,月牙儿,你会后悔终生的。”
说完,她便在我跟前消失了。
醒来天色还早,大约卯时。
我靠在石头下面,反复在想烛司的那些话。
我极其不喜欢她这样卖关子,但她自己都直接说了,她就是在卖关子,所以,我能说什么是好。
以及,她的脾气真的不好,若是好好说话,我也愿意,毕竟我还有许多问题想问她,包括她当初所提的,焚渊给了十巫三件宝贝,我好奇除了祭魂鼎外,另外两件是什么,或许对我有用。
可是想想,除却脾气不好,万一她又要卖关子,或者要挟我去鹤山呢?
这个龙女,当真属火的,这般暴躁,偏偏我也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她一发脾气,我便也想发火……
也许,我应该忍一忍吧。
这一日,因为妙云的屁股受伤,基本没有什么幺蛾子发生。
继续采药的采药,晒药的晒药。
到了晚上,我以为烛司不会来找我了,未想还是来了。
她双手抄在胸前,神色绷得很紧,一双火瞳似乎要将我吞掉。
我等着她开口说话,她没有。
我打破沉默:“拂云宗门,今日可好?”
“永远都不会好了,”她终于开口,“如果不是我,也许你永远都会不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你而起。”
“我?”
“你尽快来找我吧,”她看着我,“真的等吟渊之谷塌陷,一切就来不及了。”
我皱眉,没有说话。
“你到底是想保护萧睿,还是真的不想回来?”她忽的又问。
我朝她的眼睛看去。
她直直望着我:“你躲了四年,如今藏不住了,便不必再藏,何况你藏下去也没有意义了,你情郎回宗门后,他已去找过萧睿和方笑豪,也去找过你带到山上来的那个瘸腿女童,能问的他都问了。你被人从水里捞出来,你失了记忆,你被收留在曹家后院,你怕冷,怕水,一身古怪,这些他全都知道了,你看,你躲躲藏藏又何必,你又没对不起谁,没做过什么亏心事,你怕什么?”
“你又懂什么。”我很轻的说道。
“男男女女那点破事,本神是不懂,本神也不屑懂,”她嗤声,“游山玩水才是本神所好,本神劝你也别看得太重。”
“我已不看重了,是你一直在这提。”
“真正的不看重,是不在意,是态度无谓,你躲着藏着,算什么不看重?”
我觉得话题又没办法继续下去了。
她之前还说我绝情,放着鹤山不管不问,我要问起,她便说想卖关子,而如今又说我太拘泥感情,让我别看重。
她说的所有话都是想让我回去,却又不告诉我会发生什么。
我甚至在想,她从头到尾跟我说的话里,有几句是真,几句是假。
“要不,”她这时说道,“你同我说一说萧睿的事?”
我拢眉,朝她看去。
“不然能如何?”她眉头又不高兴的皱起,“本神叫你来,你不想来,不如本神就帮你先料理好萧睿这边的事情,你早日脱身,有何不好?!”
“他这边倒也没什么事。”我说道。
“你说吧,”她说道,“有什么说什么,本神跟那些器灵说了几百年的话早闷了,就你身上还能找点乐子了,你随便说什么都好,解解我的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