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着冰棺,冷漠的女声喃喃自语。
阮轻湄又最后看了一眼这具冰棺里的面孔,随后侧身往洞穴更深处走去。
那里也放了一具冰棺,只是年代看上去明显要更久一些。
里面躺着一位妙龄女子,肌肤若雪,眉目如画,穿着一身紫灰色的道袍。
手中还握有拂尘。
阮轻湄抬手在冰棺上拂了拂,拂去结块的白霜,面色冷淡地叫了一声“师姐”。
顿了片刻,她才轻声道:“别来无恙啊。”
自从两年前离开道观,她就没有来祭拜过了。
唯一一次回来,也只是匆匆而来匆匆而去。
“师姐,我下山以后,事儿经历了不少,但归根到底都是些无聊无趣的事。”
她说这句话时,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了浮光掠影般的印象。
她僵了一下,便不愿多想地忽略过去了。
她说起了媚香坊。
“朝廷,教坊司的藏书阁,有人在那里面发现了你的手记。”
“我也不想管,你跟我说的,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算了。你让我听你的话,我听,所以不去折腾,可是……”
她话音突然一转,不咸不淡地语气却然让听得心慌。
“麻烦是会主动找上门来的。”
阮轻湄慢声道。
上了香,祭拜完,她才转身出了寒冰洞。
之前有女弟子告诉过她,道长和观内大师兄出去办事了,也正是因为他们不在,阮轻湄浑身的戒备感才降了不少。
新收的弟子大都不认识阮轻湄,认识的也大都不敢主动与之打招呼。
阮轻湄乐得清净。
离开寒冰洞后,她便直接去了观中的藏书阁。
她要查的东西有很多,奇怪的蛊虫,惨烈的死相,紊乱的脉搏……
世界之大,她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她所知甚少。
在卷帙繁多的典籍中找到有用的信息是一件很耗费精力的工程。
在玄真观的弟子看来,那位传说中的师姐只是突然回来了一趟,然后就缩进了藏书阁没有出来。
等他们反应过来师姐已经进去好几天了时,阮轻湄其实早已经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她还得去参加湖州太守举办的除夕宴,她答应过萧父萧母会在那之前回来的。
……
锦官城。
近来小雨霏霏,和着细雨,颇有点儿入春前的景致。
一身素衣的女子头上戴着斗笠,还撑着一把油纸伞,这身装束在鱼龙混杂,各界江湖人士频出的湖州地界,并不会有人多投来几分目光。
唯一可能多看几眼的,大概也只有城角的乞丐。
“小姐,小姐赏几个钱吧,好几天没吃过东西了!”
有乞丐捧着一个碗祈求道。
阮轻湄随手丢了几块碎银。
她并不打算多停留。
而正在这时,城中突然一阵喧闹,原本各走各路的众人都朝着城门口的方向簇拥过去。
阮轻湄堪堪避开几个不长眼差点要撞到她身上的人,拧着眉顺着人流的方向看过去。
那乞儿得了银子,内心欢喜又感激,见阮轻湄的视线往那边看过去,忙道:“小姐,那是城中萧家的大公子和他所带领的商队,今日回家来着,最近城里难民多,萧大公子更是安排了人在城门口施粥。”
“萧大公子真真是大善人啊。”有人感叹道。
“我听说萧家和太守府的喜事将近呢。”突然冒出来一个声音。
其他人有惊讶的也有早就了解些许内情的,总之,议论声纷纷扰扰。
阮轻湄暗暗咂舌,所以说,那位堂兄在收到信之后不仅快马加鞭地赶了回来,而且赶回来后家门尚未来得及入,第一件事便是与难民施粥。
这不禁有些耐人寻味了。
她不想多掺和,扭身便要回萧府,然而刚走没几步,就看到萧家的马车往城门处赶来,明眼一看便知是来迎接的。
来人是萧府中的管事,主人家倒是没有亲自前来。
阮轻湄看了一眼,便匆匆往回走了。
“堂小姐回来了!”
看门的小厮见了阮轻湄,殷勤地招呼道。
阮轻湄点了点头,跨院门进去,远远便能看到前厅里人影攒动。
萧稚眼尖,第一个看见了她,忙叫道:“二姐姐!”
然后就坐不住椅子了,直接起身朝她奔来。
阮轻湄看了她一眼,随后向长辈们一一行礼。
周氏看向她,语气半含关切也半含责备,“你这孩子,去哪儿也不提前说一声,这幸好是平安回来了,否则大哥大嫂得多伤心!”
阮轻湄低了头,默默地听着,没说话。
萧稚看了一眼她身后,悄声问道:“青禾姐姐送走了?”
阮轻湄点了点头。
周氏张了张嘴,还要再说什么,萧中天却是抬手打断了她,“回来了就好,纯儿是个心里有数的孩子,比我都靠谱。”
见此,周氏也不好再说什么,看向身边的丫鬟,“乾哥儿没说什么时候回来?”
她面上的表情是那种又开心又焦心的,十分矛盾。
开心是因为自家儿子好不容易回来一趟,焦心则是因为太守府的要挟。
那丫鬟回道:“传话的小厮说了,难民实在太多,最迟也得日头落了才能弄完。”
周氏没说话了。
一群人便在前厅里等着,萧中天兄弟俩坐在一块下棋,女人孩子们做针线活说说闲话。
“明日去太守府赴宴,我让人给你们都定做了新衣裳,一会儿可以去试试。”周氏道。
周氏时不时地张望,厅内的气息弥漫着躁动难安。
于是小辈们顺理成章寻了个借口便去后院试衣服了。
阮轻湄来到自己的院子,觉得里面太过安静,她不知怎么的心中隐隐有股直觉,而后迅速推开某间厢房的雕花木门。
屋子里一切东西摆放地整整齐齐,只是没有人。
她走出去问院里的丫鬟,“我之前带回来的那个叫唐彩的小姑娘呢?”
丫鬟们一愣,“那位姑娘不在房里吗?奴婢们昨天还见着了的。”
阮轻湄想起自己在玄真观的藏书阁里查到的东西,关于东羌的一种蛊虫,她的内心有淡淡的疑问。
如今唐彩不告而别,这种疑问萦绕在心头愈加挥之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