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间烦得厉害,总有种风雨欲来的感觉。
她甚至想再一次催动黄金瞳,但是双目却猝然一痛。
她想起很久之前师父告诫过的话,这种异能有悖天理,从中获得的便利越多,将来受到的惩罚也就越重。
阮轻湄捏了捏眼角,怔了好久才缓缓放下手,打消了刚才的念头。
钻进屋里,她从袖中拿出了一个圆形的瓷盅放到添了炭火的炕桌上。
或许是温度原因,瓷盅里的什物不安地躁动起来,顶得小圆盖起伏不定。
这些情况都很细微,如果不是一眨不眨地盯着瓷盅看,根本不会发现。
阮轻湄在屋内环视了一圈,找到了一个镂空的格子,将瓷盅放了进去,锁好。
萧乾朗是将近傍晚时回来的。
阮轻湄被丫鬟叫去前厅用饭时,才算是真正意义上第一次见到这位堂兄。
剑眉星目,气度斐然。
一身绛色窄衣,头发用玉冠束起,厚薄适中的唇微微抿起,看样子冷冰冰的,但是待人接物极其克制有分寸,让人一看见他就能想到兄长这个词。
难怪周氏提到这个儿子脸上便满是骄傲,也难怪太守家的千金见之难忘愿意一辈子守身如玉。
互相寒暄过,便开始用饭。
因为心里着急,所以周氏筷子尚未动便开始问道:“乾儿,你到底是怎么打算的嘛?”
其他人的目光也顺着周氏看向了端坐在那里用饭的青年。
萧乾朗面上的表情很淡,“我想过了,既然早晚都要娶妻,娶花家小姐也没有什么不行的。”
闻言,低头喝粥的阮轻湄不由侧目看了他一眼。
萧茉茉道:“是我连累的兄长。”
她突然说这么一句,阮轻湄有些哑然,然而桌上的其他人们听见后却对此反应不大。
周氏没说话,顿了顿,才重新开口道“如果你能接受,那也是最好不过的。毕竟若只论身份门第,那花含烟与你也的确是最般配的。娘就是怕你受委屈,心里不舒坦。”
萧乾朗摇了摇头,“母亲哪里的话,其实说到底,没有花含烟与我的事,淼淼也不至于被他们小题大做。”
若是真要算起来是谁的过错,那还真算不明白。
周氏道:“按你这样说,那应该怪娘当初不该拉着你去参加那个宴会!”
席间的气氛因为这一句怄气般的话,也终于不似先前那般沉重了。
周氏道:“谁也别往身上揽,我说了,这件事就怪淼淼那丫头,做事冲动易怒,哪里有半点长姐的样子!等她回来,我非要罚她去祠堂思过!”
众人都不说话了。
终于用完晚饭,回院子的路上,阮轻湄突然向身边的萧稚问道:“方才你堂姐为什么说是她连累了你堂兄?”
萧稚瞅了她一眼,“姐,什么你我的,那不也是你堂兄吗?”
阮轻湄无奈道:“咱。”
萧稚点了点头,解释道:“你这两天不在家,不知道也正常。”
“又发生了什么事?”阮轻湄蹙眉道。
萧稚看着她,“二姐你为什么要说‘又’?”
阮轻湄面不改色同时回得很快,“嘴瓢。”
萧稚将信将疑地“哦”了一声,继续刚才的话道:“就你走的那天吧,茉茉姐去找了舅舅,说了萧淼淼打人的原因是因为她。”
萧稚说这句话时神情有点不自然,阮轻湄注意到了也没有多想,直问道:“具体呢?”
“她打的那人叫花缙迟,太守府的大公子天生风流多情,招蜂引蝶的事没少干,反正就是个花心大萝卜!”
“这和萧茉茉又有什么关系?”
“他玩弄茉茉姐的感情。”萧稚愤愤道:“简直就是个人渣,茉茉姐也是傻,居然以为那样的人可以浪子回头。”
阮轻湄怔了一下,“居然还有这样的事……”
萧稚耸了耸鼻子,“我倒觉得,说不定茉茉姐是为了替萧淼淼受过才故意那么说的。”
她声音很小,带着几分固执。
阮轻湄别有深意地挑了挑眉,终于意识到这孩子方才说话时为什么表情那么不自然。
“你对萧淼淼敌意就那么重?我倒是有点期待那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萧稚闻言,并没有被取笑后的羞恼,只是面色冷冷道:“那不是人,就是个疯子。”
阮轻湄“啧”了一声,想到什么,很自然地从袖中掏出了一个东西。
“我觉得这种桃花香应该挺适合你的。”
她手中是一个类似吊坠形状的东西,又想香囊,不过中间是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精细铜翕盒。
萧稚接过去后放到鼻尖闻了一下,眼睛亮了亮,“好香啊,甜香甜香的,这是吃的吗?”
阮轻湄一听,不禁额上滑下几条黑线。
“就想着吃了。这是佩在腰间的香囊。”她顺嘴胡诌。
萧稚“咦”了一声,“我倒是第一次见过这种样式的香囊。”
“送你青禾姐姐回去的路上看见的,我也是第一次,觉得挺别致,就买来送你了。”她面色从容无比。
萧稚眉眼弯弯,“嘿嘿,谢谢二姐,我好喜欢!”
阮轻湄“嗯”了一声。
提起陆青禾,萧稚突然叹了一口气,“青禾姐姐走了,阿彩姐姐也走了。我还以为她们能陪我一起玩好久呢。”
阮轻湄一愣,她似乎并没有和任何人说过唐彩的事。
“你怎么知道她走了?”
“阿姐姐姐走之前和我打过招呼的,你不在,她让我等你回来了转告,我刚才想起来。”
萧稚挠了挠头,解释道。
阮轻湄心中陡然一松,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种变化。
想起之前的怀疑,她除了愧疚更多的是怅然。
就像你已经认定了四周一片漆黑,触手可及的都是魑魅魍魉,却突然发现绿色的鬼火其实是萤火虫的光。
只要不是一片漆黑就好。
阮轻湄想。
不过她陡然想起了什么,别有深意地对萧稚道:“别叫姐姐了。”
萧稚眨了眨眼,“为什么啊?”
阮轻湄嘴巴里有一个回答要脱口而出,但她想了想,停顿片刻才道:“人家比你也大不了几岁,你毕竟是要嫁人的姑娘了,一口一个姐姐有装嫩的嫌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