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心思藏得很深,面上的惊恐窝囊状演得活灵活现。
他要让阮轻湄相信他就是个没有骨气贪生怕死的叛徒,这样阮轻湄才更有可能放他走。
在他颤抖求饶的手几乎要拽到阮轻湄裙角时,一把长剑横在了他面前,他顿时不敢动了。
“我可以放你走。”阮轻湄低头看着他说道。
萧乾朗一喜,但是没有表现得太过。
果然,接下来,阮轻湄又开口道:“但你得回答我几个问题。”
萧乾朗颤声开口道:“你问。”
“东羌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能做得出这种弑父弑母、通敌叛国的事情?”
萧乾朗眼睛转了转,颤抖着声音回道:“他们允诺我,只要帮他们把这件事做成,就赐给我数不尽的金银财宝、官爵厚禄!我想要钱,我想要很多很多钱!我享受被人敬仰的感觉,我失心疯了,鬼迷心窍就答应了下来……”
阮轻湄听着,缓缓半蹲了下来,直视着他的眼睛。
“你觉得我会信吗?”
萧乾朗一噎,正要说什么。
阮轻湄却是拍了拍衣角又重新站起来。
“行了,你走吧。”
萧乾朗有些意外,他以为阮轻湄非要从他口中问出些什么军机密保才会放他走,没想到她第一个问题都还没问完,就直接允许他走了?
“是不想走了吗?”
见他迟迟未动,阮轻湄挑眉问道,神色冷冰冰的。
萧乾朗也管不了是否有什么阴谋诡计了,一咬牙,便从地上爬起来,转身匆匆离开了花厅。
她就真这么放他走了。
连萧文景也有些意外,不过他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问。
“能抽调一个人暗中跟着他吗?”阮轻湄小声问身旁的萧文景道。
萧文景勾了勾唇,这才是他熟悉的阮轻湄。
他就说,她怎么可能那么大度。
“可以。”他简短地回道。
阮轻湄放了心,随后从袖袋里掏出两个瓷罐,丢给了萧文景一个。
“帮帮忙。”
萧文景挑眉:“好。”
那井水里的瘟蛊解了,但是为了保证计划顺利,阮轻湄重新又在井里投了迷药,所以这些人才会昏过去。
她手执瓷罐,扒开塞子,轮流放在昏迷之人的鼻尖晃了晃。
人数太多,她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萧文景帮她解决了一大半。
一炷香后,昏迷的众人一个接一个地悠悠转醒。
阮轻湄和萧文景也伪装成了昏迷过去刚才醒来的样子。
满地都是尸体,好多人无意识中身上都被溅了血。
不得不说,花厅上的场面一时有些混乱。
但大家都意识到了他们定是被下了药才会昏迷。
不一会儿就有人发现萧乾朗不见了。
“难道是萧乾朗把这些刺客都杀了?”
“你想什么呢?萧家公子是个商人,不会武功,而且这些刺客还都是高手。”
“对啊,大家都吃了酒喝了肉,怎么就他没事呢?”
……
议论声纷繁。真相几乎昭然若揭,可大家都想不明白为什么。
“通知下去,全城搜捕!”花太守很快下了命令。
后来又叫来郎中为众人诊脉,确保没有其他什么隐患。
“小姐!小姐怎么还没有醒啊?”一个丫鬟在花含烟身边,焦急地大喊大叫道。
阮轻湄瞥了一眼,淡声道:“她那不是被迷药弄晕的,是被吓昏过去的。”
丫鬟哽咽,断断续续地问道:“那,那要怎么才能醒过来?”
“多等一会儿自然会醒。”
夜宴上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任是再心大的人也待不下去了,一个二个接连提出要告辞。
因为有嫌疑的人是萧家的大公子,萧家自然不能像其他家族那样置身事外,相反,还要配合调查。
太守倒是没有把他们拘在太守府,而是让一批侍卫送萧家众人回了萧府,并留在府外保护萧府之人安全。
名为保护,实则监禁。
萧稚到底是小孩子,哪里见过这种场面,还是强忍着才没让自己哭出来。
马车上,她直接扑进了阮轻湄的怀里,声音带着哭腔,带着害怕,“二姐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不会真的和乾朗哥有关系吧?不可能的,他有什么理由这样做呢?”
阮轻湄轻轻拍着她的背,没有出声。
她也想确定,他有什么理由这样做。
萧稚仍用拖着哭腔的声音碎碎念着,同坐一辆马车的白氏拍了拍她,提醒道:“小声一点,现下你舅母心情才更不好呢。”
萧稚显然听懂了,止住了哭声,没有再说话。
阮轻湄将手帕递给她擦眼泪。
马车一路回到萧府,府外早已是守备森严的模样,众人沉默地下车,回府。
小孩子们被赶去了各自的院子,大人们则是齐聚在书房商议事情。
府中下人的一举一动都变得小心翼翼了些,别有二心者随时准备卷铺盖逃走。
阮轻湄回自己的院子,萧文景自然也是跟在身后。
“为什么多此一举?”
男子低沉且富有磁性的声音不冷不热地响起。
阮轻湄转头,冲他眨了眨眼,睫毛忽闪忽闪的,“你在说什么?”
萧文景看了她一眼,“明知故问。”
“啧,无趣。”她有些无可奈何,发现自己逗不动萧文景了。
“你是想问,为什么明知花含烟看到了我们却还要假装昏迷未醒是吗?”
“嗯。”
“因为我赌她今晚就会死。”阮轻湄看向他,神色很冷,却不是对他。
萧文景微拧着眉,“萧乾朗会去杀她?”
“不错。”
“为什么?”
阮轻湄:“你还记得上午在柴房发生的事吗?”
“他去了柴房,然后又走了。”
阮轻湄点了点头,“对,他既然找到了萧淼淼被藏在哪里,却并没有直接带她走。”
“我在柴房还听到他说,等今晚一过,就带萧淼淼走。”
“当时我就在想,为什么非得等今晚呢?现在我知道了。他必须趁着夜宴开始才能顺利制造这一场动乱,所以他不能立即带走萧淼淼,以免提前引起混乱,导致宴会取消计划失败。”
萧文景:“这和花含烟的死,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