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1章 法袍蒙垢,赃屋露形(1 / 1)

季洁在旁边补充道,声音清冽如冰:“你以为常斌那条线布得很高明?

可惜高立伟不按常理出牌。

他让雇佣兵开枪杀人,打乱了,你的布局——常斌一死,反而暴露了内鬼不在警队。”

季洁顿了顿,目光扫过綦世桢发白的嘴唇:“检察院的手伸不到法院车队,那问题只能出在法院内部。

你说,除了你这个院长,还有谁能调动车队,让常斌,在不知不觉间,当替死鬼?你真是畜牲不如?”

一连串的质问像重锤,狠狠砸在綦世桢的心理防线上。

他看着杨震那双锐利的眼睛,又瞥见季洁手里那本记满了笔录的笔记本,终于明白——对方手里早就有了确凿的证据,现在不过是在逼他自己开口。

额头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浸湿了衬衫领口。

綦世桢张了张嘴,想辩解,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了似的,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窗外的风卷着落叶打在玻璃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像在为他敲响最后的丧钟。

杨震和季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了然。

季洁轻轻往他身边靠了半步,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他的手腕,带着点无声的支撑。

“说吧。”杨震的声音放缓了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是自己说,还是我们帮你说?”

綦世桢的肩膀彻底垮了下来,像座瞬间坍塌的泥像。

他望着天花板,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最终化作一声绝望的叹息。

他抬起头,眼底蒙着层灰败的光,声音嘶哑得像磨过砂纸:“是我干的。”

四个字落地,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高立伟的押解路线是我透出去的,暗网雇雇佣兵的事也是我安排的。”他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桌面的木纹,“常斌的账户是我让人打的钱,本想让他顶罪……

没想到高立伟会杀人,把一切都搅乱了。”

他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一桩桩、一件件往外倒。

利用院长职权修改卷宗,给行贿者轻判;

收受贿赂压下民告官的案子;

甚至帮黑恶势力头目“运作”减刑……

季洁握着笔的手越写越紧,指节泛白,笔记本上的字迹几乎要划破纸页。

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在法庭上说着“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的男人,背地里竟藏着这么多龌龊。

那些被轻判的罪犯、被压下的冤屈、被践踏的公道……

每一笔都像针,扎得她心口发疼。

写着写着,她的手开始发酸,笔杆在掌心硌出深深的红痕。

杨震看在眼里,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领导,笔给我。”

季洁抬头,眼里还燃着怒火,却顺从地把笔记本递过去。

杨震接过笔,继续记录,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綦世桢起初还有些瑟缩,可说着说着,竟带上了几分诡异的炫耀。

“那个建材老板,挪用公款八百万,最后只判了三年缓刑,你知道为什么吗?”

他咧开嘴,露出点得意的笑,“他送了我一对清代的玉镯,拍卖行估价七位数……”

杨震没抬头,只是笔锋更快了些。

直到綦世桢说完最后一件事,杨震才合上笔记本,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杨局。”綦世桢忽然开口,眼里闪着点异样的光,“三天前我出去,不是考察,是去看我的‘收藏’。”

他报了个郊外的地址,语气带着点挑衅,“那里有间屋子,放的都是这些年别人送的古玩玉器。

你们早晚得查到,我索性说了——去的时候小心点,随便一件,都够你挣一辈子的。”

綦世桢往前倾了倾身,声音压得很低,像毒蛇吐信:“杨震,你和季警官一个月工资加起来多少?

一万?两万?我把那屋子分你一半,够你几辈子衣食无忧了。

今天这事,就当没发生过,怎么样?”

季洁“啪”地一拍桌子,猛地站起来:“你做梦!那些都是脏钱!是老百姓的血汗钱!

是被你毁掉的公道换来的!你也配说出口?”

杨震却坐着没动,只是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綦世桢,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等季洁的气稍平,他才站起身,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

“綦世桢,你知道为什么我们带执法记录仪吗?”他指了指胸前的设备,红灯在日光灯下闪着冷光,“不只是为了记录你的罪证,更是为了记着我们自己说过的话、做过的事。”

他走到綦世桢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彻底的鄙夷:“你觉得钱能买通一切?

是,你是有很多古玩玉器,很多人一辈子挣不到。

可我杨震挣的每一分钱,都是干干净净的——是抓罪犯、破案子换来的,是老百姓能睡安稳觉的底气换来的。

这些,你那满屋子的脏东西换得来吗?”

綦世桢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梗着脖子道:“你就是穷命!一辈子也体会不到挥金如土的滋味!”

“我是穷。”杨震笑了,笑声里带着坦荡,“可我晚上睡得着觉。

闭上眼,不会看见那些被你轻判的罪犯伤害更多人,不会听见那些含冤的老百姓在夜里哭。

你呢?”

杨震俯身,声音陡然转厉,像把出鞘的刀:“你那满屋子的古玩,夜里不会盯着你吗?

那些被你践踏的公道,不会化作影子跟着你吗?

你挣的不是钱,是催命符!

是早晚要把你拖进地狱的锁链!”

綦世桢被他说得猛地一颤,脸色瞬间惨白。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了似的——杨震说的,正是他夜夜做的噩梦。

杨震直起身,理了理衣襟,语气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们穿这身警服,守的不是钱,是人心。

护的不是权,是公道。

这些东西,比你那满屋子的破烂金贵一万倍。”

他对季洁点了点头:“领导,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