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的白炽灯比昨日更亮,照得赵天成眼下的青黑像两道墨痕。
他蜷在铁椅上,手腕上的手铐蹭出了新的划痕,看见杨震和季洁走进来,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有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抠着磨破的布料。
“考虑得怎么样?”杨震拖过椅子坐下,金属腿在水泥地上划出刺耳的响。
他面前的桌上摆着杯热茶,袅袅的水汽模糊了他眼底的神色。
赵天成猛地抬头,眼里的红血丝混着怨毒:“杨警官有话直说,别在这儿猫捉老鼠。
要判要罚,给个痛快!”
“痛快?”杨震笑了,指尖敲了敲桌角的卷宗,“你走私贩毒、非法经营,证据链完整,确实够判个无期。
但你觉得,把你爹摘出去,这事就了了?”
他俯身向前,目光像探照灯,“赵家在山海关盘了百年,发家的第一桶金是走私毒品。
你爷爷当年靠倒卖军火发家,你爹明面上搞物流,暗地里垄断砂石市场、偷税漏税……
这些账,要不要我一笔一笔念给你听?”
赵天成的脸“唰”地白了,后背重重撞在铁栏杆上,发出闷响。
他一直以为赵家的底子藏得够深,没想到杨震竟然查得这么透。
“我爹是我爹,我是我。”他梗着脖子,声音却在发颤,“贩毒是我一个人干的,跟赵家没关系!有证据你去抓他,没证据就闭嘴!”
季洁在一旁记录的笔顿了顿,抬眼看向他:“你以为扛下所有,就能保他?
赵明川这些年的操作,早就留下了蛛丝马迹。
我们现在找你,是给你个机会——坦白从宽,不止对你,对你爹也是条活路。”
赵天成死死咬着牙,嘴唇抿成条直线。
他想起小时候父亲把他架在肩膀上,说“赵家的男人,得护着家里人”。
那时候阳光正好,父亲的肩膀宽厚得像座山。
“不用废话了。”他抓起季洁递过来的口供,看都没看就签上名字,笔尖戳得纸页发皱,“贩毒我认,其他的,不知道。”
杨震看着他签完字,没再多说,起身时拍了拍季洁的肩:“走吧。”
两人刚走出审讯室,走廊尽头就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年轻警员慌慌张张跑过来,脸色发白:“杨局,门口……门口来了个自称保密局的,说要提走赵天成!”
“保密局?”杨震的眉峰瞬间拧起,和季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警惕。
走廊另一头,齐天正背着手站着,黑色风衣的下摆扫过地面。
他身后跟着两个下属,赵明川则像个跟班似的站在一旁,脸上堆着谄媚的笑。
刚才拦路的警员被齐天的证件唬住,正唯唯诺诺地往这边指:“齐科长,赵天成就在……就在里面审着。”
齐天瞥了眼紧闭的审讯室门,嘴角勾起一抹嘲讽:“一个市级警局,规矩倒不少。”
他从怀里掏出红色封皮的证件,在警员眼前晃了晃,“现在,带我去见你们负责人,我要立刻提人。”
“这……”警员的汗都下来了,眼角瞥见杨震和季洁,像看见了救星,“杨局!”
齐天转过身,目光落在杨震身上。
杨震眼神锐利得像刀,丝毫没有被他的证件唬住的样子。
“你就是杨震?”齐天挑眉,语气带着施舍般的傲慢,“我是国家安全部保密局的齐天,奉命提审赵天成。
识相的,赶紧把人交出来,别耽误事。”
杨震没看他的证件,只是盯着他。
“保密局提人,有正规手续吗?”杨震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调令呢?介绍信呢?”
齐天的脸色沉了沉:“我这证件就是手续!杨局长是想抗命?”
“我只认正规流程。”杨震往前一步,气场压得齐天下意识后退半步,“赵天成涉嫌贩毒,人赃并获,现在是警方重点嫌疑人。
没有上级机关的联合调令,谁来都不好使。”
赵明川见状,赶紧上前打圆场:“杨局,齐科是……”
“这里没你的事。”杨震冷冷打断他,目光始终锁着齐天,“还有,保密局的职责是国家安全,插手普通案件,是不是越权了?”
齐天的脸彻底黑了,他没想到一个地方警局的副局长敢这么跟他叫板。
他掏出手机,作势要拨号:“行,你有种!我现在就联系人,看他们让不让你放人!”
走廊里的空气瞬间凝固,警员们都屏住了呼吸,连墙上的挂钟滴答声都格外刺耳。
季洁悄悄往杨震身边靠了靠,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她能感觉到,这齐天来者不善,身上的气场绝不像正经公职人员。
就在这时,关鹏山带着两个狼牙队员从楼梯口上来,军靴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像敲在鼓点上。
“怎么回事?”他的目光扫过齐天,带着军人特有的审视,“吵什么?”
齐天看见穿作训服的关鹏山,眼里闪过一丝忌惮,却还是硬着头皮亮出证件:“我是保密局的,来提人。”
关鹏山瞥了眼证件,嗤笑一声:“保密局?我怎么不知道你们管贩毒案?”
他走到杨震身边,声音冷得像冰,“没手续,谁也带不走人。”
齐天看着关鹏山肩章上的狼牙徽章,又看了看杨震眼底的笃定,突然意识到——这次踢到的,可能不止是铁板,是块焊死的钢。
他攥紧了手机,指节泛白:“行,你们等着!”
走廊里的气氛剑拔弩张,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像一张即将收紧的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