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季然收拾碗筷往厨房走,田铮立刻跟上想帮忙,被她推了出来,“坐着吧,别添乱。”
他在客厅里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看着季然在厨房忙碌的背影,忽然想起丁箭的话——“抓住能抓住的温暖”。
季然擦着手出来时,正好撞见他发呆,故意咳嗽了一声,“想什么呢?”
“没什么。”田铮回过神,表情又严肃起来,“然然,我想跟你说清楚。”
季然愣了一下,“说什么?”
“我是现役军人,纪律严明。”他看着她,眼神郑重,“在你没同意之前,我绝不会做任何逾矩的事。
你放心。”
季然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忽然笑了:“知道了。”
她转身往卫生间走,“你早上用的牙刷毛巾,我扔了。
新的在柜子里,自己拿。”
田铮愣了愣,走到卫生间一看,垃圾桶里果然躺着那套洗漱用品。
他心里咯噔一下——她这是真的准备划清界限,还好他回来了,不然……
他赶紧摇了摇头,把那点不安压下去。
能让他留下来,已经是转机了,不能想太多。
洗漱完,他想冲个澡,脱了衣服才发现,没带换的。
总不能裹着湿衣服出去。
他站在浴室里,对着门犹豫了半天,才硬着头皮喊:“然然?”
“怎么了?”门外传来季然的声音。
“我……我没带换的衣服。”他的声音有点闷,“能借件浴袍吗?”
门外安静了几秒,随即传来窸窣的响动,“挂在门把手上了,自己拿。”
田铮拉开条缝,把浴袍拽了进来。
黑色的,料子厚实,新的,但明显是男士的尺寸。
他的心猛地沉了一下——她这儿怎么会有男士浴袍?难道……她以前处过对象?
那点刚升起来的欢喜,瞬间被不安压了下去。
他慢吞吞地穿上浴袍,带子系了一遍又一遍,脑子里乱糟糟的。
也是,她这么好的姑娘,怎么可能没谈过恋爱?是自己太天真了。
出来时,季然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穿着件米白色的珊瑚绒睡衣,头发松松地挽着。
听见动静,她抬头看了一眼,眉头忽然皱了皱:“这浴袍……是不是太大了?”
“还好。”田铮的声音有点闷,眼睛盯着地板,不敢看她。
季然放下手机,忽然笑了:“看你这表情,是不是误会了?”
田铮猛地抬头。
“这浴袍是我给我姐买的情侣装,男款的是给我姐夫的。”她解释道,“你别多想。”
原来是这样。
田铮心里的石头“咚”地落了地,耳朵尖又开始发烫:“没……没多想。”
“没多想就好。”季然站起身,往卧室走,“我去睡了。
沙发给你铺好了,盖的毯子在扶手上。”
“嗯。”田铮应了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卧室门口,心里那点别扭忽然就没了。
他走到沙发边坐下,摸着厚实的毯子,忽然觉得,这客厅的灯光,比部队宿舍的白炽灯暖多了。
窗外的雪还在下,屋里却静得安稳。
田铮靠在沙发上,闻着空气里淡淡的洗衣液香,嘴角忍不住往上扬——看来,这场“追求”,开局不算太糟。
他得好好表现。
他想。
像执行任务那样,全力以赴。
从超然楼下来时,暮色已经漫过街角的牌坊。
杨震牵着季洁的手,沿着青石板路慢慢走,晚风卷着远处的戏文声飘过来,咿咿呀呀的,带着点勾人的韵。
“媳妇,前面曲水亭街有家老茶馆,去喝口茶?”杨震的指尖划过她掌心的纹路,“听说还有人唱曲儿,正好歇歇脚。”
季洁抬头看他,路灯的光落在他眼里,亮闪闪的:“你倒是做足了功课。”
“那是,陪媳妇出来,功课得做在前面。”杨震笑着捏了捏她的脸,“走,听听曲儿去。”
茶馆里飘着淡淡的茶香,八仙桌旁坐满了人。
跑堂的伙计肩上搭着白毛巾,吆喝着穿梭其间,木楼梯被踩得吱呀响。
杨震找了个临窗的位置,点了壶济南的长清茶,碧绿色的茶叶在水里舒展,透着股清冽的香。
戏台子上,正好开了场《杨家将》。
花脸的杨继业一亮相,台下就爆发出叫好声。
季洁托着腮,看得入了神,连茶都忘了喝。
杨震看着她专注的侧脸,睫毛在灯光下投出浅浅的影,忽然觉得,这比审讯室里剑拔弩张的对峙,要让人安心得多。
戏文唱到“七子去,一子回”,老令公被困两狼山,声泪俱下地托孤,那唱腔里的悲怆,像针一样扎在人心上。
季洁的指尖紧紧攥着茶杯,指节泛白。
直到最后一句落腔,满堂喝彩声响起来,她才轻轻舒了口气,眼眶却有点红。
“怎么了?”杨震递过块手帕,声音放得柔。
季洁接过手帕擦了擦眼角,没说话,起身往茶馆外走。
杨震赶紧跟上,把账结了,追出去时,正看见她站在巷口的老槐树下,望着天上的月亮。
“叹杨家将满门忠烈,却落得这般下场。”季洁的声音有点哑,“七子去,一子回……这不就是前仆后继吗?古往今来,好像都一样。
要是遇不上明主,身边再有几个奸佞,多少热血都得白流。”
杨震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烫得她一怔。
“媳妇。”他的声音沉了些,却带着股劲儿,“保家卫国是他们的选择,就像咱们穿这身警服,也是自己选的。”
他抬头望着月亮,语气里带着点对历史的敬畏,“中华五千年,多少人抛头颅洒热血,不就是为了守住这国土,护住这百姓吗?
他们的血没白流——你看现在,还有人在唱杨家将的故事,还有人记得他们的忠烈,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