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是吗?”迟先金拿起桌上的座机,按下免提,“不如陶支自己问问?或者……
问问你安排在学校门口的那几个便衣?”
“便衣”两个字像重锤,狠狠砸在陶非心上。
对方连这都摸得一清二楚,那小然……
他几乎是踉跄着摸出手机,指尖抖得厉害,好几次才按对班主任的号码。
电话接通的瞬间,他甚至能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张老师,我是陶然爸爸。”他的声音干涩,“小然在吗?”
电话那头传来班主任带着哭腔的慌乱:“陶警官……对不起,对不起!课间操之后就没见陶然了!
我们找遍了学校,都、都没找到……”
“嘟——嘟——”
陶非的手一松,手机“啪”地掉在地上,屏幕瞬间裂开蛛网般的纹路。
他眼前发黑,踉跄着后退半步,王勇眼疾手快地扶住他,才没让他栽倒。
“陶支!”孟佳的声音带着愤怒,她指着迟先金,气得浑身发抖,“你这人渣!连孩子都不放过!”
迟先金却优哉游哉地坐回老板椅,转了半圈,面朝落地窗,语气轻描淡写:“陶支,现在还想带我走吗?”
他的声音透过玻璃的反光传过来,带着回音,“你要是执意动手,明天京市的早报,就得登你儿子的照片了——黑白的。”
办公室里死寂一片,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作响,每一声都像敲在陶非的神经上。
他看着迟先金的背影,那背影此刻像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一边是罪犯,是他追查了数月的证据链,是无数受害者的期待;
另一边是小然,是他早上出门时还抱着他脖子说“爸爸早点回来”的儿子。
王勇扶着他的胳膊,能感觉到他身体的僵硬,像块即将崩裂的石头。
孟佳咬着唇,笔在笔录本上划出凌乱的痕迹,却一个字也写不下去。
迟先金似乎很享受这种僵持,他转过身,拿起咖啡杯抿了一口,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最终落在陶非发白的脸上:“给你十分钟考虑,陶支。
是当你的英雄警察,还是当能保住儿子性命的爸爸——选吧。”
陶非的拳头攥得指节发白,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他看着迟先金那张得意的脸,又低头看了看地上裂屏的手机,屏幕的反光里,映出他自己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十分钟,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鸿金集团办公室的空气像凝固的水泥,迟先金看着陶非紧绷的侧脸,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他晃着咖啡杯,褐色的液体在杯壁上划出黏腻的弧线,像在描摹陶非此刻的挣扎。
“陶警官,早跟你说过,别多管闲事。”他拖长语调,每一个字都像淬了糖的针,“你儿子才十岁吧?昨天还背着书包跟你说‘爸爸再见’,今天要是因为你丢了命……啧啧,你这当爹的,夜里能睡得着?”
孟佳再也忍不住,猛地往前冲了两步,拳头攥得咯吱响:“你个畜生!”
“孟佳,退下!”陶非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他的目光死死盯在迟先金脸上,仿佛要在那层虚伪的皮肉下剜出骨头来。
孟佳气得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王勇赶紧上前搂住她的腰,将她往后拽了拽,低声道:“别冲动,上了他的当。”
他的手劲很大,几乎要嵌进孟佳的肉里,既是阻拦,也是安抚。
迟先金笑得更欢了,他站起身,走到陶非面前,几乎脸贴脸:“陶支,时间不多了。”
他竖起五根手指,慢悠悠地蜷起,“5——4——3——”
每数一个数,陶非的指节就更白一分。
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撞在胸腔上,像要炸开。
小然的笑脸在眼前晃——早上出门时,孩子还举着满分的试卷问他要奖励,说想要个奥特曼模型。
“2——1——”迟先金的最后一个字砸在空气里,他得意地挑眉,“选吧,陶支。
是当你的英雄,还是保你儿子的命。”
陶非猛地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的血丝像蛛网般蔓延,却奇异地平静下来。
那是一种淬过火的平静,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
“迟董。”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办公室的死寂,“我们奉命逮捕你。”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迟先金错愕的脸,“你刚才的行为,又多加两条罪:妨碍公务,威胁公职人员家属。
现在自首,说出小然的下落,算你将功赎罪,否则——”
“否则怎样?”迟先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真不管你儿子死活?”
“我首先是警察,然后才是父亲。”陶非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金属般的冷硬,“我的职责,就是抓你这样的人渣!”
“来人,带走!”
王勇早有准备,“唰”地从后腰抽出手铐,动作快如闪电。
迟先金还没反应过来,手腕就被死死锁住,冰冷的金属硌得他猛地挣扎:“陶非!你敢!你儿子的命……”
“闭嘴!”陶非一脚踹在他膝弯,迟先金“噗通”跪倒在地,昂贵的西装裤磨出一道白痕。
“陶非你有种!你等着陶家绝后吧!”迟先金像疯了一样嘶吼,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他突然朝门口的小何使了个眼色,后者手忙脚乱地摸向口袋里的手机——那是要给绑匪发信号的。
“想动?”陶非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上去,左手扣住小何的手腕,右手猛地拧住他的胳膊,只听“咔嚓”一声轻响,小何疼得惨叫起来,手机“啪”地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