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非弯腰捡起手机,指纹解锁的瞬间,屏幕上赫然是绑匪发来的定位——城郊废弃的屠宰场,还有一行字,“十一点收不到信息,就灭口。”
“王勇,孟佳!”陶非将手机扔给王勇,“带他们回六组,立刻申请支援,查屠宰场的所有监控!”
“陶支,我们跟你一起去!”孟佳急道。
“不行!”陶非斩钉截铁,“你们必须把人犯安全带回,这是命令!”他看了眼墙上的挂钟,10点25分,“我去救小然,保持通讯!”
王勇知道此刻争辩无用,用力点头:“陶支小心!我们马上派人支援你!”
他拽着还在叫骂的迟先金,孟佳押着瘫软的小何,两人快步走出办公室。
警笛声很快从楼下传来,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陶非一人。
他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刚才强撑的镇定瞬间崩塌。
手心里全是汗,抖得连掏车钥匙都费劲。
他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小然……”
然后猛地直起身,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如刀,抓起桌上的拘传令,转身冲出办公室。
走廊里的灯光在他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像一道决绝的刀光。
十一点的期限,还剩三十五分钟。
城郊废弃屠宰场的铁皮屋顶被风掀得哐哐作响,锈迹斑斑的铁架上挂着几缕风干的麻绳,像吊死鬼的舌头。
陶然被绑在冰冷的铁椅上,嘴里塞着浸透汗味的破布,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响。
他的头还有点晕,迷药的后劲没完全过去。
手腕被粗糙的尼龙绳勒得生疼,挣扎时绳子反而嵌得更深,磨破了皮肤。
陶然停了下来,睫毛上沾着的灰尘簌簌落下——爸爸教过他,遇到危险不能慌,越慌越乱。
这些人穿黑衣服,说话凶巴巴的,刚才押他进来时,他听见一个人说“等何助理的信儿”。
何助理?他不认得,但他们抓自己,肯定是坏人,一定想要自己威胁爸爸。
陶然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着牙没让它掉下来。
他是警察的儿子,不能哭。
爸爸说过,警察的孩子要像小男子汉,能顶事。
他偷偷打量四周,墙角堆着生锈的铁钩,地上的血渍早已发黑,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腥臭味,像上次在菜市场闻到的杀猪味。
他记得爸爸的手机号,可手被绑着,根本摸不到口袋里的电话手表。
怎么办?爸爸会来吗?会的,爸爸从来没骗过他。
上次他在公园走丢了,爸爸找了三个小时,找到他时,嗓子都喊哑了,却还笑着说“没事了”。
风从破窗灌进来,卷起地上的纸屑,打在陶然的脸上。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数着数:一,二,三……数到一百的时候,爸爸就来了。
重案六组办公室里,郑一民正把刚泡好的茶推给丁箭,脸上带着难得的轻松:“这次行动干净利落,晚上我请客……”
话没说完,手机就响了,屏幕上“陶非”两个字跳得刺眼。
郑一民划开接听,手指还在茶杯沿上搭着:“陶非?人抓到了?什么时候回来……”
“郑局,小然被绑了。”陶非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压抑的颤抖,“迟先金的人干的,在城郊屠宰场,我正往那赶,请求支援!”
“哐当”一声,郑一民手里的茶杯摔在地上,滚烫的茶水溅在他的裤腿上,他却浑然不觉。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皱纹里挤满了惊怒:“什么?”
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冻结。
丁箭刚端起的茶杯停在半空,田蕊手里的笔“啪”地掉在桌上。
王勇和孟佳押着人刚进门,本来想汇报,现在看来不用了。
“地址再说一遍!”郑一民抓起警帽往头上扣,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我马上到!”
“城郊废弃屠宰场,就是去年查封的那个!”
“知道了!”郑一民挂了电话,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丁箭!带所有能动的人,枪上膛,跟我走!”
“是!”丁箭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响。
“郑局,我们也去!”田蕊抓起桌上的对讲机,眼里冒着火。
“留下两个人,其他人跟我走!”郑一民已经冲出办公室,藏蓝色的警服在走廊里划出一道风。
他的脚步极快,下楼时差点踩空,手死死抓住扶手,指节捏得发白——陶然那孩子,上周还来办公室送过田辛茹做的酱菜,小脸红扑扑的,叫他“郑伯伯”时,声音甜得像蜜。
警车呼啸着冲出大院,轮胎在地上擦出黑烟。
郑一民坐在副驾驶,手指在膝盖上急促地敲着,脑子里飞速盘算着:屠宰场地形复杂,适合埋伏,对方肯定有后手。
陶非急着救人,容易冲动,得拦住他……
“给陶非打电话,让他别贸然行动,等我们到了,再统一部署!”郑一民对着对讲机吼道,声音因为焦虑而有些沙哑。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郑一民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心里像压着块石头。
他当了一辈子警察,见过太多危险,可每次涉及到孩子,心都会揪成一团。
“快点!再快点!”他低声催促王勇,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的路,仿佛这样就能缩短和屠宰场的距离。
屠宰场里,陶然数到八十了。
他隐隐约约听见外面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不是刚才那辆面包车。
他猛地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光亮——是爸爸吗?是爸爸来了吗?
风还在吹,铁架上的麻绳晃得更厉害了,像在为即将到来的对峙,摇起了不安的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