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的人听着!”郑一民的声音透过喇叭传出,带着刻意压稳的沉着,“你们要见迟先金,可以!
但从市局到这儿,最少要四十分钟,十分钟根本来不及!
多给点时间,我们马上把人送过来!”
铁门后沉默了几秒,传来一声暴躁的踹门声,紧接着是绑匪粗哑的喊叫:“四十分钟!别耍花样!不然就等着给那小兔崽子收尸!”
“好!四十分钟!”郑一民立刻应道,放下喇叭时,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转头看向周志斌,眼神锐利如刀,“大斌,带两个人,马上回六组提迟先金!用最快的速度!”
“郑局!”陶非猛地抬头,眼里全是红血丝,“不能放迟先金!他手上……”
“我知道,他手上有什么!”郑一民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是局长,这个决定,我来做!
出了问题,责任我来担。
你现在要做的,是冷静下来,想办法救人!”
郑一民抬手拍了拍陶非的肩膀,力道很重,像在给他灌一剂强心针,“里面是你儿子,也是六组的孩子,我们不会让他有事。”
陶非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咬着牙点了点头,转身靠在车身上,胸口剧烈起伏。
他知道郑一民的意思——现在跟绑匪硬刚,吃亏的是小然。
可一想到要放掉迟先金这个罪魁祸首,他就觉得像吞了块滚烫的石头。
周志斌没多话,敬了个礼,带着两个警员跳上警车,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车尾灯瞬间消失在屠宰场。
郑一民从车里拿出屠宰场的地形图,铺在引擎盖上。
风卷着图纸边角,他用石块压住四角,指尖在上面飞快滑动。
“这里是冷库控制室。”他指着图上标红的位置,“两侧是承重墙,只有一个门,窗户是加固过的铁栏……”
陶非凑过来,目光落在“通风管道”几个字上,“这管道能通进去吗?”
“管径太细,成年人进不去。”郑一民摇头,“而且绑匪肯定盯着呢。”
远处的水塔上,田铮一动不动地趴在那里,狙击枪的瞄准镜始终锁着控制室的门。
风把他的衣服吹得猎猎作响,他的眼睛却像鹰隼般锐利。
他能听到对讲机里传来的呼吸声,每个人的气息都透着紧绷。
“丁箭,西侧有动静吗?”他对着喉麦低语。
“没有,那俩孙子跟缩头乌龟似的,就没露过正脸。”丁箭的声音带着点急躁,“再这么耗着,等迟先金一到,更被动。”
郑一民的指尖在图纸上敲出急促的响,突然停在“冷库压缩机房”的位置:“这里!
压缩机房和控制室是连通的,中间有个检修通道!”
陶非的眼睛亮了一下:“能过人吗?”
“够一个人匍匐前进,但通道口有铁栅,得撬开。”郑一民抬头看向控制室的方向,“而且压缩机一启动,噪音极大,能掩盖动静……”
“我去!”陶非立刻道,声音里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我从检修通道进去!”
“不行!”郑一民立刻否决,“你现在情绪不稳,进去容易出岔子!让田铮……”
“郑局!”陶非打断他,眼里的红血丝更密了,“那是我儿子!我必须去!”
就在这时,控制室的铁门突然开了条缝,一个黑影晃了一下,手里似乎举着什么——是陶然的书包!
“砰!”书包被扔了出来,掉在地上发出闷响。
陶非的心脏猛地一缩,差点冲过去,被郑一民死死按住。
“别冲动!”郑一民的声音压得极低,“他们在试探!”
果然,那黑影看外面没动静,又缩了回去,铁门再次关上。
引擎盖上的图纸被风吹得哗哗响,郑一民和陶非的影子在车灯下拉得很长,像两道紧绷的弦。
四十分钟的倒计时,已经过了五分钟。
水塔上的田铮调整了一下呼吸,瞄准镜里的十字准星始终没离开那扇门。
他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而他们手里的牌,已经不多了。
郑一民的指尖在地形图上划出最后一道线,抬头看向水塔的方向,喉麦里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田铮,换方案。”
狙击镜里的十字准星微微一颤。
田铮沉默两秒,低声应道:“收到。”
他利落地拆卸狙击枪,动作快得像行云流水,眨眼间就将零件收进枪箱。
接替他的警员刚爬上水塔,他已经顺着铁梯滑了下来,战术靴踩在碎石地上,激起一串火星。
“检修通道在西侧压缩机房,铁栅需要破拆。”郑一民递给他一把液压钳,“里面情况不明,没有绝对把握,不许开枪。”
田铮接过钳子,衣服上还沾着水塔的铁锈:“明白。”
冷库的压缩机发出沉闷的嗡鸣,像头蛰伏的巨兽。
田铮猫着腰钻进检修通道,管道里积着厚厚的灰尘,蛛网粘在脸上,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狭窄的空间里只能匍匐前进,每一寸移动都伴随着金属摩擦的轻响,幸好被压缩机的噪音盖过。
前方透出一点昏黄的光,是控制室的方向。
他放缓动作,透过通风口的缝隙望去——两个绑匪背对着他,一个站在铁门后,手里的枪指着门口;
另一个就站在陶然身后,脚尖顶着铁椅的后腿,枪口离孩子的太阳穴不过半尺。
陶然的小脸上沾着灰,嘴唇抿得紧紧的,眼睛却亮得惊人,正偷偷打量着绑匪的站位。
那股强撑的镇定,像极了陶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