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盐不进啊。”孟佳叹了口气,拿起靳新领的审讯记录翻了翻,“他的女儿,明年高考,报的政法大学,这会不会是个突破口?”
“试过了。”周志斌撇撇嘴,“一提他女儿,他眼神确实晃了一下,但紧接着就更硬了,跟要拼命似的。”
孟佳沉默了。
这种把软肋藏得死死的对手,最难啃。
她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指向凌晨五点,窗外的天色泛起了鱼肚白,淡青色的光透过百叶窗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审案子急不得。”她合上笔录本,声音里带着点安抚的意味,“靳新领扛得越凶,越说明心里有鬼。
咱们慢慢来,总能找到他的破绽。”
她顿了顿,看向两人,“苗国平那边,估计更难啃吧?”
“可不是嘛。”周志斌揉了揉发酸的脖子,“那老狐狸精得跟什么似的,知道咱们把他放最后,肯定早就想好了说辞。
所以才先从隋雪梅、靳新领这些外围突破,等把证据链串完整了,再跟他硬碰硬。”
孟佳点了点头,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天快亮了,大家先去歇会儿吧。
轮流睡两小时,养足精神,天亮了还有硬仗要打。”
“行。”李少成率先站起来,打了个哈欠,“我去躺半小时,靳新领那边有动静叫我。”
周志斌也跟着起身,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一连串“咔咔”的响:“我去值班室扒拉两口饭,饿死了。”
办公室里渐渐空了,只剩下桌上摊开的卷宗和亮着的台灯。
孟佳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清晨的冷风灌进来,带着点清冽的气息,吹散了些许倦意。
她望着远处渐渐亮起的天际线,心里清楚,这只是开始。
苗国平背后的网到底有多大,靳新领在替谁扛着,隋雪梅的丈夫是不是同谋……
还有太多的谜团等着他们去解开。
但她并不慌。
重案六组的每个人,就像一颗颗钉子,看似不起眼,却能牢牢钉在各自的位置上,一点点凿开坚硬的外壳,直到挖出真相。
她转身往值班室走,脚步轻快了些。
睡两小时,然后,继续战斗。
晚饭的最后一口汤还冒着热气,陶然抱着他的小熊枕头和蓝格子小被子,站在卧室门口,小手攥着被角蹭了又蹭。
门框上还贴着他去年得的“勇敢之星”奖状,此刻那红色的金边在走廊灯光下泛着暖光,却衬得孩子的影子有些单薄。
“当当当。”他踮着脚敲门,声音带着点没散去的奶气,却比白天沉稳了些。
“进来。”陶非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带着刚洗完澡的湿润感。
陶然推开门,暖黄的床头灯立刻裹住了他。
陶非正坐在床沿擦头发。
田辛茹靠在床头翻着育儿书,看到儿子进来,立刻合上了书。
“爸,妈。”陶然把小被子往身后藏了藏,脚尖在地板上碾出轻响,“今晚……我能跟你们睡吗?”
陶非擦头发的动作顿住了。
白天在屠宰场看到儿子被绑在铁椅上的画面突然撞进脑海,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
他放下毛巾,拍了拍床中间的位置,声音放得极柔:“当然能。
过来。”
陶然眼睛一亮,抱着被子跑过去,小皮鞋在地板上敲出欢快的响。
他把小熊枕头塞进陶非和田辛茹中间,又抖开小被子铺好,动作麻利得像只归巢的小鸟。
他躺进被窝时,他还特意往陶非那边挪了挪,小胳膊轻轻搭在父亲的腰上。
“爸。”他仰着脸,睫毛在灯光下投出小扇子似的影,“你能唱歌哄我睡吗?就唱你上次在表彰大会上唱的那首。”
陶非愣了愣。
他记起来了,那是市局合唱比赛,他代表六组唱了《中国人民警察警歌》,当时陶然在台下举着小红旗,嗓子都喊哑了。
他没想到孩子还记得。
“好。”陶非清了清嗓子,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让陶然能靠得更稳些。
田辛茹往旁边挪了挪,腾出更多空间,指尖轻轻梳理着儿子的头发。
“几度风雨几度春秋,风霜雪雨搏激流……”
陶非的嗓音不算专业,甚至带着点常年熬夜的沙哑,但唱起这首歌时,每个字都像淬了钢。
从“为了母亲的微笑”到“为了大地的丰收”,他唱得格外用力,仿佛不是在哄孩子睡觉,而是在对着万家灯火宣誓。
陶然的眼睛越睁越亮,小拳头攥得紧紧的,跟着旋律轻轻晃脑袋。
听到“峥嵘岁月何惧风流”时,他突然坐起来,奶声奶气地接了一句,声音虽小,却字字清晰。
陶非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接着往下唱。
田辛茹靠在床头,看着父子俩的侧脸,眼眶慢慢热了。
她想起陶非每次出任务前,总会把警号擦得锃亮;
想起他深夜回家,在阳台上对着月亮发呆,手里攥着牺牲战友的照片;
想起他常说的那句话——“这警服穿在身上,就不是自己的了”。
一曲终了,陶然已经靠在陶非怀里睡着了,嘴角还微微翘着,像是梦到了什么开心事。
陶非小心翼翼地把他的胳膊放进被窝,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玻璃。
“老陶。”田辛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白天你说想退居二线时,我其实特别慌。”
陶非转过头,借着月光看到她眼底的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