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7章 牛胜利闯祸了(1 / 1)

刘文宇斟酌了一下措辞,缓缓开口:“按理说胜利现在在城里有了工作,你们家的日子应该过得比村里其他人好很多才对。”

“可我看您这脸色……”他顿了顿,目光在牛德水那张蜡黄消瘦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您这脸色看起来像是很久没有吃过饱饭了。胜利难不成只顾着自己,从来没有管过您和婶子的死活?”

这话一出口,牛德水的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人戳中了什么痛处。

他低下头,两只粗糙的大手紧紧攥着那只粗瓷碗,指节都有些发白。

堂屋里又安静了下来,安静得能听见碗里剩下的那点水在微微晃动。

刘文宇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着。他知道,有些话,得等对方自己愿意说才行。

过了好一会儿,牛德水才缓缓抬起头来,脸上的神色已经变得黯淡无光,像是蒙了一层灰。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再张开时,喉咙里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哎……”

这一声叹息拖得很长,像是把积攒了不知道多少日子的委屈和心酸都裹在里面了。

刘文宇听着,心里也跟着一沉。

“文宇,说起来也不怕你笑话。”牛德水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怕被院子外面的人听见似的。

“胜利那小子,毛还没长齐呢,就学着人家谈对象!”

刘文宇微微一愣,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结果……结果……”牛德水连着说了两个“结果”,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怎么也说不下去。

他的脸色涨得有些发红,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最后又是一声长叹,把脸别到一边去,不敢看刘文宇的眼睛。

“哎……”

刘文宇看着牛德水这副模样,心里大概猜到了几分。

他没有追问,只是轻轻地说了一句:“牛叔,有什么话您就说出来,憋在心里更难受。”

牛德水咬了咬牙,像是在做什么重大的决定。他的手攥着那只粗瓷碗,攥得骨节都凸了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终于下定了决心似的,猛地抬起头来,看着刘文宇,声音有些发颤。

“结果那小子直接搞大了人家姑娘的肚子!”

说完这句话,牛德水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整个人一下子瘫在了椅子上,两只手无力地垂在身体两侧,那只粗瓷碗差点没拿住。

刘文宇确实有些意外,牛胜利今年满打满算也才十六岁。

十六岁的半大小子,自己还是个孩子呢,转眼间就要当爹了?

不过刘文宇很快就压下了心里的惊讶,脸上反而露出一丝笑意。

他知道牛德水现在心里头肯定不好受,这个时候越是表现得大惊小怪,对方就越觉得难堪。

“这……”刘文宇故意把语气放得轻松了一些,甚至还带上了几分调侃的味道。

“牛叔,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胜利今年满打满算也才十六岁吧!没想到这小子有两下子啊,这一转眼您都该当爷爷了!”

说完,他还笑着拍了拍牛德水的肩膀,像是开玩笑似的挤了挤眼睛。

牛德水听着这话,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丝毫松动,反而更加黯淡了几分。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说不出的苦涩:“文宇,你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

刘文宇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他注意到牛德水说这话时的语气不对劲,那种苦不是一般的苦,是那种被逼到了墙角、进退两难的苦。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脸上的表情也从调侃变成了认真。

“牛叔,这话怎么说?”

牛德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又端起那只粗瓷碗,把剩下的半碗水一口气灌了下去。

他用手背擦了擦嘴角,把碗放在桌上,两只手在膝盖上来回搓了好几下,像是在给自己鼓劲。

“前两天我去城里见了一趟人家姑娘的父母。人当时说的很清楚,要么让胜利去给他们家当上门女婿,要么他们就去报公安,把胜利抓进去!”

说到这里,牛德水猛地抬起头来,直直地看着刘文宇,眼睛里满是恐惧和无奈。

“文宇,你也是当公安的,应该知道这年头流氓罪有多严重吧?那可不是闹着玩的啊!”

“真要判下来,少说也得蹲个十年八年!胜利他才十六啊,如果真的进去了,他这辈子可就全完了啊!”

牛德水的声音越说越大,说到最后几乎是在喊了。

他的两只手紧紧攥着椅子的扶手,身体往前倾着,整个人像是一张拉满了的弓,绷得紧紧的。

刘文宇听着,脸上的表情渐渐凝重起来。

他当然知道流氓罪的严重性,这年头判下来的案子,少则八九年,多则十几年,甚至还有几个情节严重的直接被判了死刑。

牛胜利才十六岁,真要因为这个事情进去蹲上十年,出来就二十六了,大好青春全毁了不说,这辈子能不能抬起头来做人都是两说。

可上门女婿这个事……刘文宇心里转了几个念头,脸上的神色有些复杂。

牛德水见他不说话,以为他也不看好这件事,脸上的神色更加黯淡了。

他缓缓靠回椅背上,仰着头看着房梁,两只眼睛空洞洞的,像是透过那根被烟火熏得乌黑的老榆木梁子,看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文宇,你说我这辈子,图个啥?”牛德水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打过仗、种过地,穷了一辈子,好不容易把儿子拉扯大,好不容易走你的关系在城里给他谋了个差事,想着总算能松口气了,结果……结果就出了这档子事。”

他闭上眼睛,两行浊泪顺着眼角的皱纹淌下来,一滴一滴地落在胸前那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上。

“你婶子知道这事以后,哭了好几天,眼睛都快哭瞎了。她跟我说,当家的,要不就让胜利去当上门女婿吧,好歹人还在,总比进去蹲笆篱子强。”

“可我不甘心啊!文宇,我不甘心啊!”

牛德水猛地睁开眼睛,两只手在空中挥舞着,声音里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憋屈和愤怒。